沈昭宁把人按在地上的时候，礼部侍郎家的公子还在嘴硬。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好大的口气，”沈昭宁揪着他的领子把人提起来半寸，又按了回去，“你爹是礼部侍郎赵崇光，正三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年年初，借了我的一幅前朝的字画，到现在都没还吧。”
赵公子噎了一下，表情一会儿青一会儿紫。
四周围观的人看见曾经恶霸这幅摸样，背过身偷偷笑了起来。
看着这张脸，沈昭宁着实是有些恶心，这位赵公子，天生生的一副臃肿的摸样，偏偏个子还不高，活生生像一个大水桶。
最后沈昭宁只是腾出了一只手，拍了拍他脸上的灰，语气还挺和气：“你调戏人家小姑娘的时候，没报你爹名号啊，人家可不认识你爹是谁，只看见一个鼻子底下长着嘴的丑货，还企图当街拽人家的袖子。”
“我沈昭宁别的毛病没有，就一样——”
她抡起拳头。
“——看不得有人仗势欺人！”
话音刚落，拳头重重的砸在赵公子的脸上，那张原本就油腻肿胀的脸，此刻更是像小山丘一样肿得老高。
受完这一拳，赵公子还想还嘴，一抬眼就看见林初带着威胁性的眼神，顿时蔫吧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卖糖葫芦的老汉把担子往旁边挪了挪，贴心的给沈昭宁腾出施展拳脚的地方。
边上卖混沌的婶子，一边包馄钝一边偷偷笑，还忍不住点评：“沈姑娘这拳打得比上回揍王屠户家儿子拿拳还有劲儿！有进步。”说着混沌下锅，空出一只手来给林初比了个点赞的手势。
沈昭宁百忙之中回头：“婶子，上回是他混蛋皮糙肉厚，我手还疼了三天呢。”
婶子回她：“那你今儿可悠着点，这赵公子看着细皮嫩肉的。”
沈昭宁低头看了一眼赵公子，勉强的店里的点了点头：“对不住，我尽量不打脸。”
赵公子“……”
十几分钟后，等京兆尹的差役挤进人群的时候，沈昭宁已经打完了，坐在赵公子的旁边，一边笑一边看着他的摸样，还要拉着刚刚被赵公子调戏的姑娘，给姑娘惹得害羞直笑。
领头的捕快姓周，跟沈昭宁是老熟人了，只要看到沈昭宁，就忍不住的头疼。
去年这位沈女侠砸了南城赌坊，前年她掀了城北黑市，都是周捕头收的尾。
虽说这沈姑娘干的都是侠义之事，可这些案场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好解决的。
那段时间，衙门的状书恨不得快要将他给砸死。
周捕头强忍着心中的悲痛，看了看地上的鼻青脸肿的赵公子，又看来看沈昭宁，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无奈：“沈姑娘，这回又是因为什么？”
沈昭宁踢了一脚地上的赵公子，：“他当街调戏姑娘。”
“你放屁！”赵公子躺在地上，发出的声音都带着呢喃，“你个母老虎，京城谁家姑娘跟你一样，我回去一定告诉我爹，你给我等着！”
沈昭宁看了一眼刚刚那个姑娘，姑娘对着她委屈的笑了下，似乎是想伸手阻拦，沈昭宁回了她一个放心的微笑。
见赵公子还在那满嘴瞎话，沈昭宁抡起拳头又要招呼上去，“你个臭不要脸的还敢告状？”
周捕头见又要打起来连忙伸出手拦下了沈昭宁，他转头看向赵公子：“赵公子，她说的属实？”
赵公子从地上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头上的发髻都被扯乱，乱糟糟的贴在那张肿大的脸上，看起来滑稽的紧。
他捂着自己的自己被打的流血的鼻子：“就是她先动的手！”
沈昭宁听他说这话，翻了一个白眼，直接堵了回去：“你先动的嘴，你不动嘴，我手能动？你说是不是啊李大娘？”
卖馄饨的大娘之前就喜欢昭宁这姑娘，更别说刚刚自己可是亲眼看见了一切，立马开口帮沈昭宁说话：“我可看得真真切切的，这赵公子刚刚还想把街上的姑娘往小巷子里拉呢。”
看着世家公子的囧状，四周看热闹的人也是不嫌事大：“这礼部侍郎家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是啊，侍郎那么体面一个人，这大儿子竟干出这等腌臜事，我要是侍郎我非得给这儿子打死。”
赵公子看着四周围上来的人群，整张脸涨红涨红的。
看着二人的吵闹，和四周人的窃窃私语，周捕头的脑袋都要炸了，一边是礼部侍郎一边是沈阁老，要是处理不好，估计今天这顶帽子都得被烧了。
他叹了口气：“赵公子，要不您先回去？沈姑娘状纸我照收，您爹那边——”
“我爹会赔医药费，”沈昭宁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放心，我不连累你。”
“哎哎！”周捕头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有沈姑娘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从周捕头的身后走出来几个抬着担架的人，把赵公子装上就走了。
沈昭宁拍拍身上的灰，对着人群喊：“散了散了，都散了啊！”
主角都走了，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了，人群中一直站着的姑娘走出来冲着沈昭宁行了行礼：“谢谢沈姑娘。”
“没事没事，不用客气。”
*
街上的事情很快就传回了沈府，传进了沈阁老的耳朵里。
沈阁老原名沈泊明，都快要到了退休的年纪，近几年也没有什么要打仗的消息，人生中唯一的变数，就是自己这位不省心的女儿。
自己这位女儿不仅长得像她亲娘，就连性格也像，是想宠着，可现在这个时间，按照沈昭宁这个性格，早晚会被盯上。
管家也知道老爷的想法，连忙递上手帕在旁边赔笑：“老爷，小姐一回来就直接跪祠堂去了，她肯定已经知道错了，您消消气。”
“哼，”沈阁老心底知道这位女儿的脾性，“她这不是认错，她这小儿定是在等我心软。”
虽然嘴上是这样说着，沈阁老还是问了句：“她跪了多久？”
“……半柱香。”
“让她给我跪到明天早上！”沈阁老说完从椅子上站起来，“扶我回书房。”
“状书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管家一边扶着沈阁老往外走，嘴里却一直在犹豫着什么。
沈阁老看出了管家的欲言又止开口道：“还有什么，说吧，我这副身子骨还撑得住。”
管家犹豫了一下：“小姐把供果吃了。”
沈阁老：“……”
沈昭宁此刻确实正在祠堂里吃贡果。
苹果，面的，好吃。
她跪在牌位面前，一边啃一边跟她娘的牌位聊天：“娘，我今儿揍了个调戏姑娘的，爹又生气了，你说他生什么气呢？我替天行道可是好事啊！”
对面的牌位当然不会说话，也不会回应她。
沈昭宁把苹果核放在供桌上，又拿了一个递给她娘：“娘你吃不吃？哦对，你喜欢吃脆苹果，那这个我吃。”
沈昭宁隔三差五就会在祠堂带上几个时辰，所以她早有预料的在祠堂里藏了好些东西，什么厚垫子啦，厚披风啦，她还从自己的屋里搬过来了不少好玩的物件。
这里现在比她屋都有趣。
祖母来的时候，沈昭宁正坐在地上，对着她娘亲的牌位猜拳。玩得不亦乐乎，还不忘记给娘斟上一杯酒。
老太太杵着拐杖，看见一个人待在祠堂的乖孙，转头骂管家：“谁让她跪在祠堂的？地上凉。”
管家老实回答：“老爷让跪的……”
老太太把拐杖狠狠的敲在地上：“让他滚过来跟我说！”
沈阁老接到消息，从外院快快的跑过来，隔空和亲娘对峙了三秒，立马败下阵来。
沈祖母把沈昭宁从蒲团上拽起来，弯腰一边去拍她膝盖上的灰，一边念叨：“你跪什么跪，你又没错。赵家那小子就是个祸害该打。上个月他在庙会上摸人家小修的手，我亲眼看见的。”
沈昭宁听了顿时觉得自己刚刚下手还是轻了：“不对啊，祖母你当时怎么不揍他？”
沈昭宁闲的时候就跟府里的下人聊来聊去，之前还听说祖母年轻的时候比她还要横气。
沈祖母叹了口气：“我这不是老了吗？人家带着这么多人呢，我揍不动，我回来就告诉你爹了，让你爹上折子弹劾他，你爹当时就敷衍的跟我说‘知道了’，也没个结果。”
说着祖母还瞪了他老爹一眼，沈昭宁看见他爹别过脸去，像是不愿提及。
“爹，你竟然知道了不处理。”
沈阁老看着家里这一大一小的祖宗：“……朝中关系复杂。”
沈昭宁笑，也知道他爹的不易。
“我已经帮你处理了，”沈昭宁拍拍手，一脸骄傲，“不用谢。”
那天之后，沈昭宁被名义上的禁足了，整天待在沈府里，只能靠丫头们从外面偷偷买回来的画本子，知道点外面的事情。
沈泊明在书房犹豫了半宿，后来还是把折子递了上去，在折子里把事情的原委清清楚楚的写了上去。
当然，不止沈泊明的折子，一同到案上的还有礼部侍郎赵崇旭的弹劾书。
圣上看完了两遍的折子，当即就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可昭宁这丫头确实当街打人，这点无法辩驳。
最后圣上之说：“让这丫头去国子监待几天吧。”
*
沈昭宁被通知“即日启程前往国子监入学”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斗蛐蛐，管事的话说完，她头都没抬：“国子监管饭吗？”
管事噎了一下，有些跟不上大小姐的节奏：“管……”
“有肉吗？”
“有……”
“行，”沈昭宁把蛐蛐笼合上，站起来拍拍手，“去就去，不就是换个地方睡觉？”
她了然接受，转身就回屋收拾东西去了，还要感谢这圣旨，现在她的禁足也被解开了。
沈昭宁收拾包袱的时候，祖母在旁边抹眼泪：“昭宁啊，国子监里都是读书人，你可别跟人打架。”
“祖母您老就放心吧，只要别人不来招惹我，我肯定不打架。”
“要是学不进去咱就不学了，多吃几口饭，”祖母心疼道，“但咱要是能学还是尽量学点吧。”
沈昭宁把桌上的三副骰子塞进背包里，将带子背在肩膀上。
祖母擦了擦眼泪问道：“昭昭啊，你刚刚塞的什么？”
沈昭宁看了一眼背包，那里面可都是自己的宝贝，她抬眼回答：“学习用具。”
“好好好，”祖母摸摸沈昭宁的脸，“我们昭昭终于长大了。”
当天晚上，沈府给沈昭宁弄来了大桌的饭菜，基本上都是沈昭宁喜欢吃的，还破天荒的给沈昭宁搞了两瓶好酒，沈昭宁喝完直接倒在桌子上，睡着了。
第二天，沈昭宁扛着包袱就进了国子监的大门。
门门口的祭酒早已等候已久：“沈姑娘，麻烦您把包袱拿下来，我们需要检查。”
沈昭宁的面色不动，非常自信的把包裹甩了过去：“祭酒大人，我这里面都是学习用的。”
祭酒刚一打开沈昭宁的包，里面的东西直接就爆了出来。
骰子、蛐蛐笼、弹弓，一样一样被掏出来摆在桌上。
祭酒大人的胡子直抖：“沈姑娘，这里是国子监，不是赌坊！”
沈昭宁面部改色：“祭酒大人，骰子是用来算数的，蛐蛐是用来观察自然的，弹弓——”
“弹弓又是什么？”
“……体育器材。”
祭酒大人深吸一口气，憋出一口：“你爹说，教不好你，他就不要你了。”
沈昭宁愣了一下，祭酒还以为她爬了，结果她想了想，认认真真问出一句：
“那你们国子监，包住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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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入国子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