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裴阆第一次来探学便遇上了这样的情形。
自己的妹妹面露羞赧，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泼猴守在一侧，眼睛都看直了。
他就静静地站在门外，望着里面发生的一切，眸色像是即将翻出滔天大浪的海面一样平静。
直到小妹裴春率先瞧见了裴阆所在，亲亲热热地唤了他一声大哥哥，众人才都回过神来。
裴家几个姊妹几乎都很快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他怎么在这个时候过来了，料想当中的女娘却一直没有出现，甚至还往泼猴的身后缩了缩，像是没有看见他一般。
或许是因为此处人多，她比较胆小罢了。
裴阆敛去情绪，无甚表情地说：“只是路途中想起今日你们都已来了书塾，得了祖母的命令，来瞧瞧你们是不是在认真读书。”
听到这话，裴春的小脸瘪了下去，还以为大哥哥是关心她们，没想到是例行公事。
公务在身，裴阆并没有在此处停留多久便离开了。
直到裴阆转身离去，云芜才抬起头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看。
今早裴晗对她说的那些话，她尚且历历在目，无外乎是家世差异，云泥之别诸如此类的话。
若是往日里，她必定不会在意这些说嘴，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做久了汴京中人，就要接受汴京的规矩。
云芜叹了口气，又收回了视线。
裴晗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看来早上对于云芜的教诲还是起了些作用的。
云芜若是想借着国公府的高枝寻得如意郎君，她不会阻挠，但如果想把主意打到她们国公府，那她不能答应。
大哥哥这样清正的人，绝对不能有一丝污泥沾身。
好容易挨到放学，云芜不想和裴晗坐一辆马车，收拾东西的时候磨磨蹭蹭，刻意走的晚了些。
她本来就不是国公府的娇小姐，再远的路途也走过，更不必说此处书塾距离国公府并不远。
裴晗嫌她慢，很快驱车离开，而后云芜松了一口气。
康嘉伟原是早走了的，但见母亲送给他的玉佩不见了，这才又折返回来，所以刚好瞧见了云芜落单。
他灵机一动，凑到云芜身边，倒是也有几分礼貌，“云芜妹妹怎的还没走，我看外面裴家的马车都已经走了的。”
云芜脸一红，没想到这下落了个孤男寡女。
她小声回：“收拾东西慢了些，也想散散步。”
区区几个字，康嘉伟如同听到仙乐一般，心想这简直是母亲送给他的绝佳机会，今晚一定要给母亲捏捏腿捶捶背。
随后，他殷勤道：“眼见天色不早了，我送妹妹回去吧。”
为了让云芜信任他，他连自己的大哥都搬出来了。
“我大哥，是裴家大哥的同僚，这书塾也是我家开的，你大可以放心，我不是坏人，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盛情难却，云芜就快要答应了，康嘉伟的心也快提到了嗓子眼——
“云妹妹，你怎么还没走呀？”
郑袅袅打着哈欠从另一侧门露出半个脑袋，脸上满是狡黠的笑。
至此，康嘉伟知晓自己的筹谋怕是要落空了。
“云妹妹，汴京虽是天子脚下，但是繁华架不住有些人别有用心，不若跟我一道回去可好？”
云芜点了点头，转头又和康嘉伟道谢。
直到两个女娘走远，康嘉伟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这个郑袅袅每次都坏他的事。
到了国公府，云芜下了马车，郑袅袅掀开帘子同她说话，“云妹妹，别忘了水晶糕！”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说起来吃的更是兴奋，云芜也受她感染，心情好多了，重重点头回应她，“姐姐放心。”
郑家的马车悠悠离开，云芜这才收回轻快且羡慕的目光，看到眼前肃穆的国公府。
踏进门，便发现了垂手负立在侧的裴阆，这位兄长不显山不露水，可不知为何，云芜生出一种惊惧的感觉。
她停住脚步，恭敬地喊了声大公子。
声音一如既往，但是落在裴阆的耳朵里实在是刺耳。
裴阆刚要上前问个清楚，老太太身边的崔妈妈又派人过来了，叫二人先去用饭。
原也不打紧的事情，云芜却如获大赦，拉着身边那个不算机灵的婢女逃之夭夭。
裴阆一时之间还未回过神来，莫不是今日自己面目可怖，不然云芜为什么对他唯恐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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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芜跑得很快，放下书箱便开始换衣净手。
到老太太那边的时候，众人几乎都已坐齐，裴晗本来想刺一刺云芜姗姗来迟，只是又想到裴阆在，她便将这些话都吞下去了。
老太太笑盈盈地问候着小孙女们今日读书都有什么见闻，裴春年纪小，说起话来更是毫无顾忌，该说不该说的一股脑倒豆子似的全都说了出来。
包括康家幼子对云芜神魂颠倒的事情也都说了出来。
裴婴适时抬起头扫了一眼。
桌上大家依旧用饭如常，只大哥哥裴阆停了筷子，似乎面露不虞。
裴婴拍了拍裴春的胳膊，觑她一眼，“好了，打开话匣子连饭都顾不上吃了，再多说话就打嘴咯。”
裴春连连告饶，这才安心吃饭。
老太太也当听了些玩笑，毕竟孩子们的婚姻大事还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日康家小子许是对云芜生了好感，但是没有在父母面前过明路，那也只是孩子之间的嬉笑。
老太太看了眼云芜，云芜闷头吃饭，耳朵却透红。
想来对云芜这样的孤女，若是能嫁到康家这自然是荣华富贵享不尽，但是高嫁并不都是好事，特别云芜又是个纸糊的性子，怕是应付不来康家嫡母。
裴婴扯了些别的话题，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裴郁也说了一些官署里的趣事，裴阆却一言不发。
“闻风呢，怎么不说话？”
裴阆直起身子，放下筷子，俨然一副老夫子的样子，还未开口又被老太太挡了回去，“行行行，我知道你又要说食不言寝不语这一套，我老婆子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裴阆起身行礼，道：“孙儿用好了，先行告退。”
望着远去的身影，老太太不知该说什么好，她觉得裴阆有心事。
用过晚饭，老太太留了几个孙女说话，也没有太久，因着都上了学，还有课业要温习。
云芜跟着几位姐妹退出老太太的院子，裴婴和裴春便回了自己的院子，裴晗和云芜还有一道顺路。
“云芜，今天早上我和你说的话是认真的，你和大哥哥是不可能的，借着我们裴家的平台，你日后定然会有好前程，祖母对你也是喜爱有加，你过得不会差，但如果你把功夫浪费在大哥哥身上，莫说我，就连祖母都不可能容你的。”
冷不丁，云芜又感受到了一阵刺痛，无关情爱。
她尚未开口解释，裴晗便已离开。
彩悦瞧着云芜发红的眼窝，忿忿道：“这四小姐嘴巴实在厉害，姑娘你别听她的，咱们本身对大公子就没有她说的意思，那她说的话就和我们没关系。”
云芜点了点头，她知晓彩悦是在安慰自己。
就快到了院子，黑暗处一个身影渐渐显露，若隐若现的玉兰香气再次钻进了云芜的鼻尖。
“大哥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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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