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8 明明对我很有感觉
李安远枯坐着，一直到凌晨三点，那扇门开了。
其实很累、很困，他在快递站站岗的时候，站着眯了一小会。
这会儿到了凌征的出租屋里，真的不敢睡了。
在广州的最后一晚，自己就是因为睡着才被抛下的。
“啊啾……”
刚准备和凌征打招呼，先打了个喷嚏。
“……”
[完了……]
[他不会觉得我在装吧？]
“冷就开空调，遥控器在桌上。”
凌征收回眼神，直接走向卫生间。
看着角落里落灰的立式空调，还有不知道藏着几年污垢的遥控器，李安远还是忍住了。
洗完手出来，凌征面无表情地路过沙发，李安远再也忍耐不住，直接伸手拉住对方的小臂。
“放开。”
李安远不听，一只手拉紧，自己则从侧边挤出来，两人面对面站着。
凌征皱起眉，语气不耐：
“你为什么要跟过来？我不是说了我会走吗？”
“我不想你走，凌征。我真的知道错了。”
看着李安远近乎哀求的神色，凌征的心更寒。
“你没错，你不喜欢男的哪错了？
别搞得像我强行掰弯你一样。”
凌征一甩手就要走，李安远却应声后退，痛得大喘气。
想到和自己争斗时无意间伤到的手，凌征没有选择直接回房，而是停下来，一言不发地盯着李安远查看。
但仅限眼神，他不想和李安远再有肢体接触。
“凌征……我身上好疼。”
[……少装可怜。]
“不是就手受伤了吗，身上也疼？”
李安远像是为了证明，几步上前，两人距离拉近。
凌征却倒退几步，身体都贴到墙面，眉眼中尽显嫌恶。
“……凌征，你别这么看我。”
李安远这下真有些伤心，因为身上疼不是装的。
小时候做过什么左右脑开发试验，用左手吃饭就吃了一整年，这会儿也不会觉得不方便。
一抬手，直接把薄薄的毛衣完全脱下，顺手搭在沙发的边上。
凌征的双眼霎时睁得滚圆。
卧室的暖光漏出来，照在李安远遍布青紫的身上——
从楼梯上滚下来，虽然没有伤到筋骨，但表皮和肌肉层扛了十乘十的伤害。
凌征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抖着手去轻轻触碰，冻得冰凉的指尖落在胸前，李安远咬紧后槽牙才忍住喊痛。
“我记得我没打你。”
凌征瑟瑟发抖。
李安远看着对方一脸吓坏了的样子，心里突然有几分得意，嘴上却依然委屈：
“你骗我，你说好不走的。”
“……”
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氛围，又变得冰冷了。
“凌征！”
凌征又要走，李安远差点拿右手，但手指伸不开。
“你不困我还要睡觉，放手。”
“凌征，我真的错了，能不能听我说……”
“那你他妈的说啊，拉拉扯扯半天，一个屁蹦不出来！”
气得额头的筋都突突跳，又顾忌着李安远一身的伤，凌征只能扯着嗓子喊，手上不敢动。
“好，好……”
“先把手放了，我不跑。”
“我不信。”
“我要是跑了，我跟你姓。”
“那你跑吧。”
“……”
“李安远，你他妈到底说……”
“我说，我说。”
李安远正色，恋恋不舍地放开那节手腕，双眼警惕地盯着凌征。
“……真的不跑。”
“凌征，我想清楚了，之前是我想得太固执了。”
“我就是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从来没想过会有什么恋爱之类的事情，我不会谈，但我不应该默认你也不会。”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我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也不知道能不能给你你想要的。”
“但只要能和你一辈子在一起，一直到死，那……那我们可以试一试。”
李安远全程垂着眼，只敢看凌征露出来的脖颈，左手不自然地捏着自己的裤腿，生怕对方要跑。
长篇大论完毕，他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哼。”
凌征冷笑一声，转过脸翻了个白眼。
“你贱不贱啊？别搞得好像你屈尊降贵一样，我都说了，我没逼你。”
“是我偏要去招惹你，是我偏要对你动歪心思，也是我让你难堪的。”
“所以，我退出。你也别说这些屁话，我不想听。”
“李安远，我对你没有感觉了。”
……
李安远抬眼，眼底落入凌征紧绷的脸，不耐烦的神色像一把弯刀。
“……没感觉？”
他不敢相信地喃喃，
“就一天半没见，就没感觉了？”
凌征说喜欢自己，李安远没有太冲击；凌征说对自己没感觉了，李安远完全不能接受。
“我不相信，我不信。”
李安远一步步逼近，凌征原本就贴着墙，更是无路可退，本想从侧面直接溜走，却被大力遏住肩膀，摁在墙上。
“唔……很痛！你干什么！”
实际上，凌征比李安远力气大一些，只是看到一身的伤痕，凌征自始至终没有用过全力。
但李安远不管那么多，再疼也是疼在自己身上，更何况现在情况特殊，他感觉不到疼了。
倒不如说，他浑身上下都开始疼，尤其是头。
“凌征，你又要骗我。”
凌征只觉得背后一阵冷汗，李安远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又委屈、又固执。
“远哥……”
他习惯性地审时度势，放软语气去哄，李安远却不听。
唇瓣相贴，李安远的鼻梁和自己的贴到一起时，那种异样的感觉又自心底升腾。
这感觉很熟悉，和自己曾拥有过的一样。
叫做勇气。
不同于凌征，李安远的吻更孤注一掷，没有试探的胆怯，全都是讨好和侵入。
这次也算不上正式接吻，毕竟凌征反应过来，支着手臂挣扎。
李安远拼命地不退让，唇舌相碰，一阵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凌征睁开眼，想瞪对方，看见李安远的脸却愣神。
明明自己一直都想这样的。
为什么真的到了这个时刻，却无论如何也要推开呢？
凌征眉头一松，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盯着李安远紧闭的双眼，他不再挣扎。
一动一静更显出对比，他这才感觉到李安远抖得可怕，憋着一口气不敢松。
被放开的那一刻，凌征真心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亲嘴会腿软。
李安远憋得太狠，原本就不太好的肺功能到达上限，只能站在原地喘粗气，眼睛却一眨一眨的，时不时偷偷瞟对方一眼，
凌征突然想原谅李安远了。
即便他觉得李安远没有做错。
下一秒，他便后悔了。
“明明……很有感觉啊。”
[……]
[这个轻浮的大贱人。]
“李安远，你认真的吗？”
凌征在发出最后的质问，他果然还是高看了这个顺直男。
“……啊？”
李安远还没上得来气，脸红红的，像空调房里闷太久的小学男生。
“……”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感情很好笑？”
“我……”
“你想拒绝我就拒绝，想找我和好就找，我是你点的鸭子吗？
也是，你给我钱了，我没资格说你。”
“既然你都这样了，我也懒得装了，我跟你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跟我说你家里对你多严苛的时候，我一点儿都理解不了！
我都没有父母爱我，你跟我说你被爱得窒息，搞笑吗？”
“诚然，我心疼你我才说我理解、我懂，但我就是没法感同身受。”
“还有，你说什么把我当好朋友对我好、给我钱，这谁能理解？”
“莫名其妙给我花那么多钱，又不让我还你，你这……换谁都会喜欢上你啊！”
“我……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表白，你又说……哎，算了。”
突然间，凌征的话哽在喉头，短暂的停顿后，他像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自暴自弃地边喊便推搡着李安远，
“滚！给老子滚球！”
李安远急忙伸手接住其舞动的双手，不断地道歉，却被一下子打断。
“你为什么就听不懂呢？你这种人的人生里就不应该有我！我们不是一路……”
双眼陡然睁大，脑海中只剩下三个字——“不应该”。
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卸下，李安远任凭对方一把将自己推出去两步，左肩因为挣扎中加重的力道而偏向一边。
抓住机会，凌征不敢多留，抬腿要走。
“不应该……”
李安远低声呢喃。
凌征喉结滚动，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莫名地起鸡皮疙瘩。
[……还是快走吧。]
走出去两步，李安远居然真的没来拽住自己，凌征只感觉胳膊空荡荡的。
“我这种人的人生……不应该……”
太渗人了。
凌征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李安远，对方保持着垂着头的姿势，刘海遮住脸侧，看不清表情。
[……我说得太过分了吗？]
[操，我管他干嘛？]
惴惴不安地向房间里走，直到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昏暗的暖光里，李安远还是没有动。
“……”
“你把衣服穿上吧，很冷的。”
最后一句问候，仁至义尽。
“凌征。”
眼球缓缓转动，目光投向有些慌张的凌征，李安远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的人生不应该有你？”
“那我应该干什么？”
李安远直挺挺地冲过来，眼眶通红，眼底满是红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