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许幼霓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周慎肃。
两人之间别说一通电话,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彼此间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在拉扯着较劲。
谁先低头,谁就先输。
但偏偏他们两个,都是不肯低头认输的人。谁都不想在这段关系里先落下风。
许幼霓气呼呼地将手机扔在一旁,她心里烦躁到极点,但又说不出来为什么烦躁。
大概是她恃靓行凶那么多年,哪怕是她作上天,都有大把男人上赶着捧她。
这还是她头一次,在周慎肃身上碰了颗不软不硬的钉子。他身上有种太过冷静理智的感觉,而她讨厌这种感觉。
许幼霓深吸了口气,将这些烦躁情绪抛之脑后,低头继续看工作室的流程表。
下个月她的工作室正式开业剪彩,她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预热造势、剪裁流程敲定、场地布置设计、宾客人员名单确定……每一个环节她都要亲自过目。
毕竟她可不想“许大小姐创业失败”这几个字传遍整个港岛上流圈。
那样太丢脸了。
她不允许自己的人生出现这么个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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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沪城。
夜色如潮,玻璃幕墙映着霓虹的金光,远处高楼林立,像一场永不熄灯的盛宴。
周慎肃刚结束一场应酬,从会所里出来。
黑色宾利静静停在门口,车身线条低调冷硬。崔秘书早已候在一旁,见人出来,立刻上前替他拉开车门。
“周总!”
身后响起一道柔柔的女声。
周慎肃略略抬眸。
是方才饭局上何总带来的女人。
此时她面色泛红,怯生生地走过来,扬起一张羞涩不失清纯的脸蛋。
“周总,不知道您方不方便送我一程……我没有车。”
其实从酒局开始,女人的视线就没从这个男人身上移开过。
她进娱乐圈两年,酒局参加得不少,男明星、资本方、豪门公子,更是见过一轮又一轮。
那些被捧上神坛的顶流,在普通人面前或许已经足够耀眼,可真拿来和眼前这个男人比,恐怕连提鞋都不陪。
男人长相冷峻威严,满身气质淡泊矜贵,完全让人挪不开眼。
更何况,刚才在饭局上,他坐在主位。当时满桌都是背景深厚的大人物,连她老板那样眼高于顶的人,在他面前都客客气气的,不敢失礼半分。
资本圈里也分三六九等,能让那些位高权重的人低头的那位,显然是站在最上头的那个。
只是刚刚在酒局上,男人身边一直有人围着,她连上前搭讪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见他离席,她自然不愿放过这个机会,立刻追了出来。
女人说完,小心翼翼地望住他,捏紧着包链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周慎肃目光落在她手边的包上,停了瞬。
那是一只牛皮手袋,款式与配色都是时下流行的款式。
被他这样看着,女人心头一喜,歪头笑道:“周先生,您也觉得这只包好看?”
这只包是VLogo Signature的欣快牛皮包包,她今晚特地借了这只,就为了撑场用的。
谁料,头顶却传来男人一声淡淡的哂笑。
“不好看,”男人收回目光,语气平平:“下次不要背这个包了。”
女人微怔。
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听男人淡声补了句:“还有,我已经订婚了。”
女人错愕,有些失落。
可转念一想,这种圈子的男人,订婚、结婚,从来都不代表什么。外面照样有的是红粉知己。
体面与放纵,在上流社会向来是可以并存的。
她咬了咬唇,试探着放软声音:“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我介意。”
周慎肃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话音落下,人已俯身上车。
车门关上,宾利缓缓驶离会所门口,如一滴水汇入夜色深处。
车厢里静得落针可闻,唯有音响里一支旧爵士乐在低低流淌。
崔沅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偷偷瞥了一眼后座。
昏黄的路灯斜斜打在半开半掩的车窗上,光晕朦胧,落在后座男人冷淡的眉眼上。他抿直唇线,浑身气压很低。
崔沅收回目光。
老板这几日心情一直不算好。今天上午,还在会议室里当着所有高管的面,冷声驳回了一个高管的汇报。
当场那位高管被训得面无人色,连带着底下所有人都跟着提着一口气,谁都不敢乱讲话。
崔沅和司机自然是更不敢在这种时候触他霉头。
只是刚才那女人手里的包,他看见时也愣了一下。
实在太眼熟了。
直到车开出一段,他才猛地想起来,那款式竟然与许小姐第一次见先生时背的那只包,有几分相似。
再联想到近几日老板糟糕的心情。
崔沅忽然有些明白了。
宾利一路驶入酒店地下停车场,周慎肃下了车,回到房间。
房间昏暗,他没开灯,脱掉了外套,单手解着领带。
手机铃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周慎肃瞥去一眼。
是他阿妈。
他接通:“妈,有什么事?”
“什么事?当然是找你商量下聘的事,”杨雅钦有些恼火:“你都是快订婚的人了,不留在港岛和幼霓培养感情,跑去沪城出什么差?你到底有没有上心这桩婚事?”
周慎肃眉眼动了动,没有说些什么。
“我刚才把聘礼清单发你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
杨雅钦对这门亲事看得相当重,早早就开始张罗。给许家的聘礼半点容不得失礼。
对联、金器、礼金、果篮、喜饼、烟酒、茶叶、珠宝首饰、古董、房产、车辆……样样都要盛大体面。
周慎肃边解着领带,边扫过清单:“已经很周全了。”
杨雅钦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慎肃撤掉领带,搭在玄关上,走到沙发上坐下,抬手解着腕表。
“一周后。”
“一周后?你到底在做什么?”杨雅钦拔高声线:“一周后我们就要去许家提亲了!周慎肃,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临到这时候,你居然还在出差?”
“你马上结束出差,给我回港岛,和幼霓培养感情!”
周慎肃摘腕表的动作一顿,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幼霓那张娇纵明媚的脸,本就疲惫的心底变得愈发躁郁起来。
他眉心皱得更深,动作烦乱地摘下腕表,扔在桌上。
“我很忙,没那么多空闲陪她。”
让他提前结束出差,专程回去陪她?
不可能。
她从头到尾想的,都是如何拿他当一件征服游戏的战利品。等赢了,再高高在上地转身走人,好像随手丢掉一件不再喜欢的旧玩意。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把多余的时间和情绪浪费在她身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杨雅钦听出点不对劲,琢磨了下:“阿肃,你最近有些不正常啊,是不是和幼霓闹不愉快了?”
“没有。”
他声音淡得没有起伏,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知子莫若母,杨雅钦很快就察觉到周慎肃态度的不对劲。
“没吵你这么排斥她?”
周慎肃默了下。
杨雅钦开口:
“你要知道,和幼霓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周许两个家族,是两家门第的脸面。”
“现在婚期已定,我不管你和幼霓私下有什么不快,明面上的礼数都要做足。你得让许家看见周家重视这门联姻,也重视他们许家。”
“可你现在做的算什么?”
杨雅钦放下手中的镯子,意味深长道:“阿肃,你从前最有分寸最有理智。怎么到了这一步,反而开始拎不清了?”
房间内陷入一片沉寂。
八十八楼的最高层房间冷而空旷,唯有搁置大理石茶几上的腕表发出的“嚓嚓”声。
周慎肃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沪城最繁华的夜景。
高楼直插天际,江面与车流交错成一团璀璨繁乱的金丝线。脚下万家灯火,远处霓虹不眠,像是一座庞大而精密的金钱机器,在夜色里持续运转。
煌煌灯火透过落地窗钻入昏沉房间内,他站在黑暗中,锋利的轮廓被光影勾勒得深刻分明,带着一种孤冷的美。
许久,周慎肃饱满喉结缓缓地滚动了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点了一支烟。
一抹橘色火光跳跃,烟丝被点燃,薄雾笼着他俊美的面容。
他脑海中一直重复着母亲刚才的话。
你从前最有分寸。
是。
他本该最有分寸。
自幼起,他便被当作周家继承人栽培。
一个掌权人,最要紧的不是野心、不是手段,而是情绪稳定,是永远知进退,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克制,什么时候该体面。
他被要求事事优秀,事事第一,被要求不许失态,不许失礼,不许被情绪带着走。只有这样,他才撑得起耀森,撑得起整个周家门庭。
这些年,他几乎是把自己一寸寸削平,磨圆外露的锋芒,将自己装进一个沉稳、克制、无可挑剔的壳子里。
平静,冷漠,强大,喜怒不形于色……
这是周家继承人的必修课,也是他心甘情愿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可最近,他在做什么?
不过是因为许幼霓几句挑衅试探,他竟然也会感到烦燥,也会失了平日的分寸,甚至不动声色地和她较劲。
白色烟雾在霓虹里缓缓升腾,散成一片模糊的灰影。
周慎肃眸光越过淡薄的烟雾,沉默地看向远处。
他在和她计较什么?
她不过是个小他六岁的女仔。
骄矜,娇气,脾气又坏。
而他是个成年人,理应包容克制。
和她较真,实在有失体面。
更何况,她本来也只是他的联姻对象。
这桩婚事,原本就不是因为喜欢。
是父母之命,门第相当,利益交换,是两家都乐见其成的一场结合。
他娶她,是因为合适。
至于有没有真情,从来都不重要。
周慎肃凝神看着落地窗里的自己,目光沉缓。
是的。
这场各取所需婚姻中有没有真情实感不重要。
重要的是,婚约既定,他就该把她放在未婚妻的位置上,给足她应有的体面,尽到丈夫该尽的责任。
其他的,不必多想。
至于她私下里怎么闹,怎么骄纵,怎么不讲理,他都不该为此耗费情绪。
各取所需,相敬如宾。
已经够了。
想到这里,周慎肃回身走到茶几边,将手里那支没抽几口的烟,重重揿灭在烟灰缸里。
碾着烟蒂的手指冷白,手背筋络分明。
“我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我会尽快回去的。”
电话挂断,房间里重归寂静。
周慎肃放下手机,正准备去浴室,下一秒,手机却又震动起来。
他本以为又是母亲,垂眼一看,来电显示却是——许幼霓。
他视线顿住。指腹在冰冷的金属边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片刻后,还是滑开了接听。
电话那头,先传来呼呼风声,随即是一道嗲到令人骨头发酥的嗓音。
“周慎肃,你知不知道,七天后你家里人要来我家商议婚事?”
她明显喝了酒,尾音发黏,像一杯微醺的甜酒。
许久没听到许幼霓的声音,骤然听到,他莫名的不适应。
他滚了下喉:“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不退婚!”对面女孩似乎相当不满,嗲声嗲气地质问他。
她今晚去酒吧玩到很晚,回家才知道这个消息,顿时酒都吓醒了大半,回到房间后立刻给他打电话。
这些天周慎肃一通电话都没有。
她本来以为,他肯定是被她惹恼了,这门婚事十有**要黄。毕竟先前她不过多作了几下,他就已经动了要退婚的念头。
谁知到了现在,他却反而不退婚了。
“许小姐,”周慎肃嗓音很淡:“我为什么要退婚?”
许幼霓一噎,随即更气。
“因为我幼稚、担不起世家联姻责任,脾气差,”她一字一顿地将他曾经说过的话重复一遍:“你不是说过吗?与许家联姻并非不可替代,我也不是不可替代的。”
“既然如此,这婚你还是退掉好了。”
周慎肃握着手机,冷峻面容隐在昏暗光线中,神色难辨。
“许小姐,现在想退婚未免有些过晚了。”
“两家订婚已经板上钉钉,不是想退就能退。”
听??筒继续传出女人委屈娇横的声线:“可你之前不是那么说的,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周慎肃:“……”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情绪,试图用最稳妥也最理性的方式同她分析。
他从双方家族的面子、形象、生意往来、集团股价开始分析,以证明这婚退不了的原因以及两家结合的必要性。
“而且我没有不良嗜好。烟酒仅限应酬需要,也没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许幼霓趴在露台栏杆上,吹着来自维港的夜风,懒懒打断:“这些我知道,你不用特意讲给我听。”
“我只是想向你证明,”周慎肃语气一本正经:“作为联姻对象,我没有任何失格之处。”
“你嫁给我,也不会受委屈。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我都给得起。婚后你的生活品质不会有任何改变,你仍然会是那个最风光无限的许大小姐。”
许幼霓轻轻晃着高跟鞋尖,看着远处灯火璀璨的维多利亚港,拖长调子:“听着蛮让人心动的。”
“不过,”她慢悠悠补了一句:“我许幼霓最不缺的就是钱。”
这话她说得理直气壮。
许家属于百年名门,涉足黄金珠宝、地产、酒店三大核心主业,在港岛风光无限。
而许幼霓身为许家的千金大小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多年来一直稳坐香港名媛圈的头把交椅,被冠以“港岛第一名媛”的赞誉。
她名下豪宅数套,保险柜里满是动辄千万的稀世珠宝。金钱名利地位对她来说生来就有,唾手可得。
“你能给我的,我生来就有,只能算作是锦上添花。你想要打动我,还差得远。”
“许小姐的确是千娇万宠。”
这话似是赞美,但随即他话锋一转,直白又毫不留情面地拆穿假象。
“但同样,你真正的人生选择权,也从来不在你自己手里。”
卧室内安静下来。
许幼霓捏着手机:“你什么意思?”
对方平缓嗓音通过听筒传入:“许家给你什么,你就只能接着什么。即便今天周家退婚,下一门婚事,也依旧轮不到你自己做主。”
夜风拂过露台,卷起她鬓边的长发。
她的唇角一点点抿紧。
脑海中想起那张被爹地毫不犹豫地停掉的卡,想起她爹地不经她同意便定下的婚事,也想起这些年来,她所有的小脾气、小反抗,在真正牵涉家族利益时,都变得像是一场笑话。
外人都说许大小姐风光无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婚姻这种事上,她从来都没有太多选择权。
平日里,她作一点、闹一点,家里人都肯纵着她。
可一旦到了该谈联姻、讲利益的时候,她便只是一件长得很漂亮的筹码。
她的态度、想法、意愿,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也正因如此,当初刚知道要和周慎肃联姻时,她才会那样抗拒。她不过是不想那么乖顺,不想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就被人送进一场安排好的婚姻。
可是如果真的刨除周家呢?
还有陆家,还有余家,还有别的门第在等着她。爹地妈咪总有办法替她选出下一位最合适的对象。
那她先前那些闹腾,岂不是都成了白费力气?更何况,万一下一个联姻对象还不如周慎肃呢……
对面,周慎肃继续层层加码:“推开周家,你还能选择哪里?陆家?余家?恕我直言,许小姐,你不会看上他们的。”
许幼霓本来就有些心烦,被他这样说,反而激起了逆反心,立刻呛回去。
“你凭什么觉得,我看不上别人,就一定会看得上你?”
周慎肃短暂的停顿了下,语调不急不缓:“因为说句不太客气的话,整个港岛,你想要的那种风光,没几个人给得起。”
许幼霓不说话了。
因为她心里清楚,他说得没错。
她从小被宠大,眼界也养得极高,凡事都要最好的。哪怕逃不过联姻,她也绝不肯委屈自己去嫁一个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
家世、样貌、能力、品行、门庭、手段……少一样她都嫌不够。
那些风流轻浮、成日只知玩乐的二世祖,她压根就看不上眼。而无论是周家,还是周慎肃本人,都确实是眼下最优的选择。
如果真嫁进周家,她这一生只会更风光、更体面,更有排场,往后整个港岛,也再没人能压她一头。
想到这里,许幼霓迟缓地眨了眨眼,纤长的眼睫垂落。
“可是你太古板了……结婚后,你肯定会管住我。你还想当我爹地。”
她的语气变得娇气,带了些许埋怨。
周慎肃听着,脑海里不受控地浮出一个画面——
她穿着睡裙站在灯下,红唇微微嘟着,一脸不情愿地冲他发脾气。
他眸光微动,连声音都不自觉放缓了些:“我工作很忙,没太多时间给你做爹地。”
“真的?”
“真的。”周慎肃应了一声,“我对婚姻只有一个要求。婚后各取所需,彼此之间,非必要不干涉,不打扰。”
这话一出,许幼霓眼睛都亮了。
有钱、有名分、有体面,还有足够的自由。
这样的婚姻,对她来说几乎是完美。
她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下,染着淡金色甲油的脚趾又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冰冷的大理石地砖,慢吞吞地说道:“先说好,我很娇贵的,养我很麻烦。”
“这个你自己知道就好。”
许幼霓:“……”
她噎了噎,不服气地轻哼一声:“所以,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周慎肃答得很快:“你说。”
见他松口,许幼霓立刻来了精神,小嘴叭叭地开始讲条件。
“第一,我最讨厌别人对我不忠。你婚后不准在外面有女人,敢出轨,我绝对会让你付出代价哦。”
“第二,公开场合你要给我撑场,不能让我丢面子。第三,我不喜欢和别人吵架,但不一定代表我不会骂人哦。所以以后如果我们吵架,你敢骂我,我一定骂死你哦!”
周慎肃:“……”
“第四,”许幼霓眯了眯眼,语气满含威胁:“婚后你不能对我动手,更不可以家暴我。你敢家暴我,我用烟灰缸砸你,用枕头捂你,趁你睡着断你根,老了给你拔管,用尽一切手段也要折腾你。”
周慎肃:“…………”
“第五,我喜欢睡懒觉,早上你不准吵醒我。”
她越讲越理直气壮,越讲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电话这头,周慎肃安静听完,难得沉默了几秒。
“这是一个要求?”他终于开口。
许幼霓立刻炸毛:“我还没讲完,你不要插嘴!”
周慎肃:“……”
也不知为什么,他竟有点想笑。
最后还是耐着性子顺她的意:“好。你继续。”
许幼霓得意了,轻咳一声,郑重其事地说出最后一条:“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许幼霓,永远都要是最风光、最骄傲的那个。无论嫁给你之前,还是嫁给你之后,我都要风风光光,永远自由自在的。”
这一串话说下来,她自己都讲得口干,起身回房里倒水。
周慎肃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才问:“说完了?”
“说完了,”许幼霓理直气壮:“你有什么异议?”
“有一处要更正。”
她立刻警觉起来:“怎么,你不愿意?”
他要是敢露出半点不情愿,这婚她今天就非退不可。
周慎肃语气严肃,正经得像是长辈:“对婚姻忠诚是做人的最基本准则,如若出轨,我会选择净身出户。”
许幼霓微愣:?
他这话说的太过轻松,以至于她觉得他是在说大话。
“……我不信。”
周慎肃郑重其事:“我会做财产公正。”
许幼霓彻底哑了火。
半晌,才轻轻“哦”了声,又有点得寸进尺地补了一句:“那还差不多。算你识相。”
“所以,”周慎肃低声:“许小姐现在是同意了?”
其实许幼霓心里已经偏向答应。可她向来爱面子,怎么可能让周慎肃赢得这样轻松。
她握着水杯,故意拿腔作调:“我可没有这么说。我只是把要求先提出来而已。至于嫁不嫁你,还要再考虑下。不过——”
许幼霓拖长尾音,瓮声瓮气道:“我记得之前有些人说过,我不是他的唯一选择。最后,还不是要求着我嫁给他喔。”
那一声“喔”,语调微扬,娇嗲中掺杂着一丝小得意。像猫咪故意伸出爪尖,在人胸口上不轻不重地挠一下。
哪怕看不见她此刻的模样,周慎肃也能想象得到——
她一定是仰着下巴,神情得意张扬,像是只终于扳回一城的小孔雀。
刁蛮,任性,强词夺理得理直气壮。
换作别人,只会惹人生厌。
可这些词汇落在她身上,却奇异地不让人反感。
甚至……有一点可爱。
像一只天生就该被簇拥着的天鹅。
骄傲、美丽、带刺,却偏偏叫人移不开眼。
周慎肃垂下眼,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