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外似乎是寝室的外殿,牡丹于对面窗下花瓶中盛放,屏风挡住了床,紫檀木桌椅位于房间的正中。
嘉贵妃稍显稚嫩,身着昂贵鲜艳的粉蝶窄袖芙蓉百褶裙,头戴蝶金牡丹步摇。
纤纤玉手保养得莹润水嫩,随手把桌子上的陶瓷药盅推向皇后。
皇后接过药盅,朝嘉贵妃会心一笑。
雾蓝云锦在阳光下呈现出水波荡漾的景色,头上简单的同色宝石流苏簪微微晃动。
“妹妹有心了。”
她双手捧着药盅递到嘴边,喝之前抬眸望着嘉贵妃,眼眸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能和你成为朋友我真的很开心,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麻烦了,尽管找我,我绝对义不容辞!”
嘉贵妃顿了下,唇边讥讽的弧度消失。
她眼看着皇后要喝下那盅药,突然开口:“姐姐,我真的很喜欢王爷。”
这个时候皇上还没有登基。
皇后顿了顿,手指下意识蜷缩,深呼吸,笑道:“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事情出乎所料,嘉贵妃蹙眉:“你当真不在意?”
“你们之前那般……恩爱。”
最后两个字,嘉贵妃恨恨咬牙。
皇后垂眸望着浓黑的中药水面,苦笑:“爱过就可以了,女子在这世上本就生存不易,不要无谓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尤其是感情。”
嘉贵妃讥笑:“不求怎么知道那不是你的。”
“我万灵儿看中的东西就只能是我的。”
每个人追求不同,皇后不会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到别人身上,闻言只是笑笑。
“你高兴就好。”
“喝吧,姐姐。”
嘉贵妃重新扬起势在必得的笑容,悠悠盯着皇后。
皇后喝下中药,坐了一会儿离开。
中途顿感小腹钝痛,丫鬟发财立刻察觉不对:“王妃你流血了!”
一阵紧急地抢救,还是王爷的皇上站在皇后床边。
“你醒了?”皇上坐在床边宽慰:“别难过,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皇后抚上自己的肚子,无言流泪。
皇上擦去她的眼角的泪,把人抱在怀里:“孩子没了我也很伤心,你放心我一定让太医为你好好温养身体,你也调整好情绪,别伤了身子。”
皇后抬头望向皇上:“是灵儿妹妹给我喝得落胎药。”
闻言,皇上躲开皇后的视线:“说什么傻话,你身子还没好,好好休息吧。”
皇上起身离开,皇后盯着皇上离开的背影,眼中最后一抹光亮消失。
嘴角勾起凄凉自嘲的笑。
“男人果然最不可信。”
砰!
窗户骤然关上,相邻的窗户自动打开。
祈星临走过去,窗外是一片翠绿的后花园。
嘉贵妃坐在小池边,玉白的脚探进池水撩动。
炽夏的烈风浮过水面,吹起层层涟漪,经过水汽的浸润减去几分燥热。
“娘娘可要当心啊,您肚子里还有个金贵的小世子呢。”
秋水在一旁打趣嘱咐。
嘉贵妃低头,抚摸自己的肚子。
脸上尽是幸福的笑容。
“这个孩子可是我和王爷的第一个孩子。”
嘉贵妃憧憬地望向前方:“不知道是像王爷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
“秋水,你说王爷会喜欢他吗?”
秋水欣喜:“当然了,这可是娘娘您亲生的孩子,王爷他爱你,自然也会爱你们的孩子。”
嘉贵妃:“就你嘴甜。”
噗通!
“娘娘!!”
“快来人!娘娘落水了!!”
一旁路过的绾妃当即跳进水里,救出嘉贵妃。
岸边,两人气喘,嘉贵妃抱着肚子面色惨白:“我的肚子!”
大股鲜血从她身下流出。
秋水脸色大变:“血!快叫太医!”
混乱地救治过去,嘉贵妃醒来,脸上是病态的白,没有一丝血色。
“王爷!”嘉贵妃朝皇上伸手:“王爷,我们的孩子……”
她满眼希望,希望她的孩子没事。
但现实总是残酷的,皇上不直面回答,只是抱着她轻哄。
“还会有的,孩子还会有的。”
嘉贵妃眼神瞬间呆滞无神,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不相信地死死抓住皇上的袖子:“不可能,我们的孩子怎么会没了呢!”
她不断去追寻皇上的眼睛,企图寻找一丝欺骗和玩笑。
“我们的孩子还在对吗?他还在!”
皇上抿唇,把她揽进怀里:“哭吧,哭一场就好了。”
嘉贵妃放声大哭。
没一会儿,嘉贵妃推开皇上,紧紧攥着他的胸襟:“是岳绾杀了我的孩子!一定是她!!”
“王爷,你杀了她,为我们的孩子报仇!你杀了她!!”
嘉贵妃眼眶通红几近癫狂。
为了安抚嘉贵妃,皇上只能顺着她说:“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来人,去叫岳绾过来。”
绾妃笔直地跪在嘉贵妃床前。
皇上:“本王问你,这件事你可曾参与?”
绾妃:“不曾,臣妾没有谋害侧妃娘娘的孩子。”
嘉贵妃张牙舞爪:“你胡说!就是你,不然怎么这么凑巧,偏偏是你路过。”
绾妃直视嘉贵妃狰狞的眸子,一字一句。
“臣妾没有谋害侧妃娘娘的孩子。”
“你!”
“够了!”
“来人!岳绾品行不端,打二十大板,罚扣半年俸禄,禁闭三月。”
“王爷……”
皇上回头:“就这样,本王还有事。”
望着皇上头也不回的背影,嘉贵妃眼中的火焰逐渐熄灭。
砰!
第二扇窗户再度关闭。
祈星临蹙眉。
这样一个完全无法承接伴侣情绪的人,怎么就是无数女子的趋之若鹜。
她叹气。
形势所迫,权利和感情只能选择其一。
想要站在高处就必须舍弃情感,一旦动情只能是输得一败涂地。
而这仅是少部分家世好有选择的女子所能参与的博弈。
至于其他……
无数女子在这场时代的洪流中身不由己,无奈成为舍身填海的棋子。
第三扇窗户打开。
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给我喝!”
嘉贵妃踹开绾妃寝殿的大门,气势汹汹地走进去掐住绾妃的下巴,手中的落胎药死命往里灌。
绾妃身下已经形成了血泊,嘉贵妃仍旧不放手,一碗接一碗地灌。
直到绾妃奄奄一息。
“我也要让你尝尝失去孩子的痛楚!”
嘉贵妃摔碎碗,放声狞笑。
“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受宠是我有意为之,若不是我,王爷怎么可能宠幸你,你怎么可能怀上王爷的孩子。”
“岳绾,你还应该感谢我,不然你这么卑贱的人,如何能碰王爷一根手指。”
绾妃握紧手中绣到一半的红色肚兜。
死死盯着嘉贵妃的背影,咬牙切齿。
“你等着,终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第三扇窗户关上。
祈星临头疼地捏了捏山根。
这些爱恨太过浓郁。
她有些无力承受。
因为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她没有办法插手干预。
祈星临第一次觉得自己无能。
就在这时,温暖的怀抱拢在她身上。
祈星临回头,对上苏卿辞担忧的眼神。
心里瞬间一松。
祈星临转身抱住苏卿辞,头埋在他颈窝,平复心情。
时代洪流如此,她或许无法做到改变这个世界,但只要能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就足够了。
世界不是仅靠一个人就可以改变的。
而是千千万万个觉醒的女性。
祈星临收拾好心情,推开苏卿辞,双手结印破开执念空间。
透过她和附在鬼婴身上神魂碎片的感应,祈星临抬手抓住虚空中躲藏起来随时准备诞生的鬼婴。
万钧雷电打在鬼婴身上。
恐怖的电弧照亮整个漆黑无垠的执念空间。
“哇啊——”
“闭嘴!”祈星临收紧拳头,鬼婴化作齑粉消散:“你真的很吵。”
漆黑的执念空间沉浮着银色长命锁。
其上的血色狐狸化作流光注入祈星临的眉心。
红光消散,执念空间也随之破碎。
刚站在紫禁城的青石地砖上,赵长英就欢天喜地冲了过来。
“星临!你回来了!”
祈星临展开怀抱,却没想到赵长英直接变脸,抓住她的手狂奔。
“啊啊啊,快跑啊!”
祈星临:“?”
她回头,乌泱泱地诡异张开血盆大口,密密麻麻地追逐她们。
祈星临:“……”
“你怎么招惹她们了?”
赵长英:“我……”
没说完,苏卿辞往她们身后一站,挡住诡异前进的路。
诡异齐齐闭嘴刹车。
状若无事地四散游荡。
赵长英松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我根本没去招惹她们。”
她简述了方才祈星临苏卿辞不在时发生的事情。
屋檐上,赵长英不敢下去。
一个两个她打得过,但这下面可是一群非人的诡异。
生怕被她们分食。
一柱香过去,无事发生。
赵长英胆子大了起来,在屋檐上站了起来,到处闲逛。
直到走到御花园的某个空旷的角落。
“这个地方怎么那么眼熟?”
赵长英站在墙头,仔细打量这个空旷的草地。
两面墙头被紫色不知名的花朵覆盖,地上生长着深绿色的草,某几处颜色更深。
“这是什么地方啊?”
她仔细思索,抬眸看到不远处的冷宫,脑中灵光一现。
“这不就是……”
“哈——!”
赵长英回头,对上皇后极具压迫感的黑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