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日,伊氏采购部马不停蹄地对接备选厂商,接连传来的却全都是坏消息。
徐特助拿着厚厚的一叠洽谈记录,脚步沉重地走进总裁办公室,脸上已经掩不住的焦灼。
“伊总,情况不太乐观。我们筛选出来的几家符合原材料规格的厂商,全部委婉推掉了订单。有的说生产线排满,短期内腾不出产能,有的直接报价高出市场价三倍,根本没有合作空间,还有几家本来已经初步谈妥,隔天突然变卦。”
伊人抬眸,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眉峰微蹙。
“全部都回绝?”
“是。”徐特助点头,“采购部私下打听,二伯那边提前打过招呼,在行业内放了话,谁要是接下咱们这笔订单,往后就会受到伊氏旁系的排挤。不少厂商不愿卷入伊氏内部的权斗,索性直接放弃这个单子,不愿得罪元老一派。”
这一步比她预想的还要狠。
她本以为只是卡住原先那一家供货商,没想到二伯早已提前打通圈子,几乎锁死了她所有备选渠道,就是要逼着她走投无路。一旦项目延期,和聿氏的战略合作就会蒙上污点,到时候董事会上,所有攻击都会铺天盖地朝她袭来。
伊人垂眸看向桌上的项目时间表,距离原材料进场的截止日期越来越近。
心底那道念头,又一次浮上来。
只要一通电话给到聿战,凭聿氏在供应链的体量,难题或许顷刻就能化解。
可下一秒,她又立刻压下这个想法。
她依旧忍不住推演利弊,甚至暗自思忖,若是自己主动示弱求助,会不会恰好落入对方的棋局。依赖即是弱点,这个信条,她刻在心底多年。
“让采购继续深挖,不要只盯着圈内头部厂商,看看外省的供货商,哪怕成本高一些,只要品质达标,都可以去谈。”伊人很快稳住心神,下达指令。
“明白,我马上安排。”徐特助领命离开。
办公室再度安静下来。
而此刻的聿氏顶层办公室。
齐安将最新收集到关于伊氏供应链的情报,整理妥当,送到聿战面前。
“聿总,伊氏那边情况不容乐观。伊总的二伯提前打点上下游,几乎封锁本地所有备选货源,伊总正在尝试联系外省厂商,跨区域调货不仅成本暴涨,物流周期也很难赶上项目节点。”
聿战放下手中签字笔,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神色平静,看不出过多情绪,仿佛只是在阅览一份普通的合作方动态。
“伊人打算自己扛。”聿战低声说了一句,像是早已料到她的选择。
齐安微微一怔:“伊总很强,不到绝境不会开口求援。那我们要不要直接出面,公开帮伊氏协调资源?”
若是聿氏直接下场,以聿战的名义打一通招呼,那些厂商不敢不给面子,危机立刻就能解除。
聿战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明着帮她。”
他看得很清楚伊人的性子。这个女人拼尽全力,才在伊氏站稳脚跟,最看重的便是这份旗鼓相当的体面与主动权。若是他直接出面,等于当众宣告伊人需要依靠他才能渡过难关,不仅会伤到她的骄傲,更会让她立刻竖起厚厚的防备,往后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平衡,便会被打破。
她会本能后退,将他视作想要掌控她的对手。
“暗中安排。”聿战抬眼,语气淡然,“通过第三方资本,不露痕迹地接触外省那几家伊氏正在洽谈的供货商,不需要暴露聿氏,也不要让人查到和我们有关。只需要让对方愿意正常接单,不要刻意抬价,不要无故拒单。”
齐安瞬间领会。
是暗渡。不居功,不留名,悄悄铺平她想自己走的那条路。
“我懂了,全程走壳公司对接,抹去所有关联线索,不会让伊总查到源头。”
“嗯。”聿战颔首,顿了顿,又补充,“继续盯着伊家内部的动静,之前吩咐你查的,伊人早年在伊家的经历,有进展随时汇报。”
“是。”齐安躬身退下。
偌大办公室只剩下聿战一人。
他望向窗外京市绵延的楼宇,脑海中再度想起昨夜伊人错愕的神情。
她习惯凡事孤身硬扛,习惯揣测所有人善意背后的算计。所以他不想以施恩者的姿态站在她面前。
他不想做她需要低头求助的靠山,只想做那个藏在棋局阴影里,悄悄替她挪开路上绊脚石的人。
伊人以为这盘棋,由她执子,步步筹谋。
可她尚不知晓,有一个人,心甘情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调整棋盘之上的阻碍,不声张,不求她知晓。
另一边,伊氏采购部的电话,没过多久便传来转机。
徐特助惊喜地再次冲进办公室,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伊总!刚刚外省那两家我们之前接洽、原本还在犹豫的供货商,刚刚主动回复,愿意按照正常市价接下订单,物流也可以加急调配,刚好能赶上咱们的工期!”
伊人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前几天还百般推脱,怎么忽然之间峰回路转?
她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警觉。
是二伯那边暂时收手了?还是,有别的变数?
伊人指尖摩挲着桌沿,心底疑窦丛生。
这场突如其来的转机,来得太过凑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