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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前真传,现金麟居常驻弟子

翌日,洞府内,江不年缓缓收功,眉头拧成了麻花。

“法力全消失不见,或者说不是消失,而是转化成体内这股玄之又玄的力量。”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力量,像一条懒洋洋的龙,盘踞在经脉深处,流转不息,却根本不听使唤。

“以往的神通手段,全废了。”

天下万般神通,皆随心念而动,由法力催发。法力没了,神通自然也动不了了。

更要命的是,他修行的根本功法《山河镇世经》也无法搬运这股力量——练不了,进步不了,比死水还死水。

“不过这股力量倒有意思,玄妙无比,还带着一丝道韵,似乎法力还高,近乎于道……暂且叫它‘道力’吧。”

江不年又运转几个周天,意图感悟道力本质,以便运转神通,不然生活中不能运转神通术法,多有不便。

就论简单的沐浴清洁,往常一个清尘术就行,没了术法,只能实打实劈柴,烧水。拿取东西也不能心念一动,摄入手中,还得慢悠悠走过去。

“啧,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决定去天阙藏书阁翻翻。那记载圣地万载功法、修道秘闻,若说天底下哪里还能找到关于“道力”的一二记载,只可能是那了。

刚推开洞府门,江不年就见一黑发,耳戴金乌耳铛,面容俊朗的青年道士和三个童子站在门前。

青年道士面色温和,但眼中有隐隐藏不住的倨傲得意。其后三个童子,有一捧着丹瓶,一捧着剑,与他同样一脸倨傲的两童子跟在他身后。第三位童子则是苦着脸,抬眼见到江不年,眼中隐有泪光。

江不年招手,苦着脸的小童跑到他身边,这小家伙是往日跟在他身边,替他跑腿的杂役童子白玉。

他眯着眼,对着青年道士招呼道:“谢师弟,来找师兄有何事?”

来人是煌日峰亲传弟子之一,江不年师出同门的师弟。

其人名唤谢朝煌,取自大日朝阳之意,圣地中世家谢家嫡系,也是煌日峰峰主煌日天君嫡亲后裔。

江不年与这谢师弟的关系在诸多师兄弟中,虽称不上一等一亲厚,但因师尊之故,对这位师弟也是多有照顾,他自认两者关系也不差。

今天,这谢师弟突然拜访,江不年怎么觉得有些来者不善。

“江师兄,你突破失败一事,师弟已有所耳闻,实在是替师兄遗憾。有件事本应过几日再说,但为圣地未来考虑,师弟只能枉做一次小人。”

谢朝煌也不上前,直接原地作揖道:“师弟请师兄搬离洞府。”

江不年挑眉,谢朝煌已抬头,笑道:“此处名为紫霞洞,乃煌日峰天阶元脉节点,地处东方,便于师兄朝纳紫气,晚吞云霞,夜引星光,是圣地之中一等一的修炼居所。”

“但这地方是圣地给真传弟子的居所,而今师兄突破失败,已退回服气一层,无资格列入真传之中,还请师兄移居。”

移居……

江不年默默琢磨这两个字,不由得轻笑,他还头一次知道谢师弟这人说话这么不客气啊。

又或者说对谢师弟而言,他已经很客气了。毕竟他说的是移居,而不是滚出去。

白玉童子愤愤不平地道:“江师兄只是一时突破失败,圣地都还没有说将江师兄踢出真传,谢师兄,你凭什么让他离开!就算退回服气一层又如何,凭师兄的天资,再加上圣地的资源,迟早有一天会修回来!”

谢朝煌轻笑:“你这小童消息不通,若江师兄还能重新修行,今日我还会来这一遭吗?”

白玉童子惊惧,白了脸,江不年伸手揉了揉白玉童子的头,内心叹气。这刚落魄,就有人跳出来,迫不及待踩他一脚,还是他师弟,他这当师兄的,还挺失败的。

不过对他而言,住不住紫霞洞不重要,他明面上修为突破不了,圣地自然不可能让他一直住着,浪费资源。

再加上他无法吸纳元气,这处地点对他修行无用。

他不在乎这紫霞洞,但他在乎来的人是谢师弟,他姓谢,和师尊一个姓……

“紫霞洞事关真传之位,白玉说的对,圣地上还没有决定是否剥离我的真传之位,我让不了,这事需上禀师尊。”

谢朝煌一笑,垂死挣扎,贪恋这紫霞洞,这般作态实在可笑。

他曾经敬佩又嫉妒,无力追赶的江师兄,现在一看也不过俗人一个。

“师兄,我人都出现在这了,难道你觉得……”

江不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却让谢朝煌惊出一身冷汗。虎死威还在,这瞬间他仿佛又看到那个威压同代,镇压一代天骄的江真传。

那个他一直拼命追赶,却永远追不上的身影。

没理会吓出一身冷汗的谢朝煌,江不年踏步向前,直奔煌日峰朝阳殿去。

“谢师兄。”

身边捧剑小童呼唤,谢朝煌才堪堪回过神来,想到刚才的失神,他咬牙愤愤道:“江不年,你凭什么?凭什么还敢用刚刚那个眼神看我,你已经是个废物了,你要压服我,你为什么不一直强大下去?为什么不一直强大下去!!”

可恨,江不年实在可恨!

谢朝煌愤恨不已,昔日仰望的骄阳已经坠落,他竟然还会惧怕那点余晖。

“谢师兄,这混元一气丹,还有这延寿的长青枯荣丹还给江真传吗?”见谢朝煌面色暗沉,捧丹童子小心问道。

“呵,真传,他不再是真传了。”谢朝煌讥讽一声,转头看向白玉童子,示意道:“把东西给那个小童子,咱们走。”

捧丹童子连忙上前将丹药交给白玉童子,跟上谢朝煌离开了。白玉童子本想摔丹,以示节气,在他看来,这丹药就是他们买洞府的钱。

但一想江师兄现在的情况,他又不敢擅自做主,只能收下,等师兄回来再做定夺。

这时,江不年才刚到朝阳殿外,他抹了抹头上的汗,失去法力后才发现这山陡峭难爬。

说来也怪,他这身体修为通天,但不动根本看不出来,外在表现也与凡人无异。

这也让江不年啧啧称奇,怪不得不管是谁来都看不出他现在的问题,他这奇异修为自带的隐匿手段堪为世间第一等。

连自己都瞒过去了,若不是昨日,他与圣主斗过,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只是个服气一层。

江不年调整气息,将因行走有些乱的衣服整理一二,唤来守在殿外的童子,求见师尊。

殿内,收到求见消息的煌日天君结束运转周天,看向坐下的青年。青年面容与谢朝煌有些相似。

“汤阳,不年求见,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坐下青年正准备回话,煌日天君挥手止住他的话。

“算了,你不必说,朝煌性情冲动,定是他直接上门说了什么话,怕是直接让不年搬离紫霞居。”

谢汤阳尴尬道:“老祖,昨日江真传突破失败的消息传来,朝煌便按捺不住了。我等再三劝阻,也劝不住。”

煌日天君摇头道:“这孩子天资不凡,乃我谢家麒麟子,本应引领一个时代,却奈何碰到当今这种修行璀璨的大世,天之骄子,如过江之鲤,层出不穷。再加上,天之骄子中最为璀璨一人,离他如此之近,便被压制许久。”

“现如今天骄陨落,他这心气便反弹过来了,还需好生教导一二。”

谢汤阳内心一喜,自家老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只觉朝煌太过冲动,没有半点为江不年受辱动怒之意,看来老祖也要放弃此人了。

那这紫霞洞,山河圣地真传之位,他们谢家也可以试一试了。

虽看不出谢汤阳的脸色变幻,煌日天君却也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煌日天君负手叹道:“非是我无师徒情谊,不年此番突破失败,已成废人,真传之位于他是害非益。”

“是极,老祖一番拳拳之心,只望江不年能体谅,而非心生怨怼。”谢汤阳赶忙捧道,又道:“此番江不年求见,老祖,您可要见上一二。”

煌日天君摇头道:“我昨日刚有领悟,须得精进一二,此事交由你了,切记,不要让我那徒儿心生怨怼,观他神情,好生安排他的去处。”

谢汤阳明白老祖的意思了。安抚一二,看此子是否心怀不满,若有不满,便丢去一些看守外地的好地方,处理一下。若无不满,便随便找个清闲点的地方,供他养老。

“汤阳定不负老祖所望。”

见谢汤阳明白,煌日天君轻点头,转身回去修行。

一个天之骄子的徒弟值得他倾注一切,而一个废了的徒弟不值得他关注。

毕竟他教徒弟,不光是为了传承绝学,也是为了圣地资源分配,以及投资回报

现在的江不年没有价值了。

殿外,峰顶的风扬起江不年的衣角,他面上仍挂浅笑,全然看不出,他刚听全了殿内的话,知道自己已被抛弃。

他十岁拜煌日天君为师,入圣地,一直到现在他二十二岁。

十二载师徒情谊,原来不过利益也。

真心以待只是一场笑话,想到这些年他为煌日峰,为煌日天君争得的资源,元气母石、道韵果等等圣阶机缘,江不年只觉师徒情谊已了。

怨怼、愤恨不是没有,只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毕竟煌日天君对他也有入道之恩。

更重要的是,凭他现在的真实实力,煌日天君不过一掌之敌,恩怨两消,再无瓜葛是最好的。但若日后再起冲突,江不年也没有留手的必要。

而日后会不会再起冲突,江不年想到世家霸道的作风,玩味一笑,这还真不好说。

江不年任由风吹乱衣角,懒懒地等到谢汤阳出来。彼此之间一顿相互忽悠后,知道了新去处,江不年便回了紫霞洞。

他遥遥看见白玉童子立在洞府外,哭丧着脸。江不年上前去安慰这小孩,至于那两瓶丹药,他不收白不收。

将白玉童子打发回去童子居,江不年收拾东西,朝他的新去处去了。

世间圣位者大多为一派领袖,多有忙碌。

而他江不年,新晋江圣,无事一身轻。

这才是人间真正的大逍遥大自在,也是他修道本意。

哼着小曲的江不年来到一处连绵不断的山间院落群。

此处居山谷之间,面朝东处,山谷三面环山,是天然屏障,东方大露,可观朝阳。院落群内,河流环绕,水似玉带,形似蛟龙。天地间元气升腾,似云似雾,又添几分清雅。

金山为背,朝阳为面,玉蛟环绕,潜龙居所,按凡风水相术所说,这是一处风水宝地,利出潜龙。

此地为金麟院,取自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之意。

是圣地培养新入门弟子的地方,圣地弟子入门后,居金麟院三载,学道服气。三载后不入道者,沦为杂役,入道者依据所长去往各峰拜师学道。

换而言之,这是一帮刚入门的菜鸟弟子聚集地。

望着金麟院的匾额,江不年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他当年入门因天资绝佳,从没待过金麟院,现在倒是补上了这段经历。不过金麟院其他弟子还有离开金麟院的可能,而他怕是要在这养老了。

“这是从真传变成金麟院常驻弟子了。”

江不年轻笑,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各院子里零零散散有少年正打坐服气,见他进来,有的闭目修行,有年龄尚小,心性不定的好奇抬头。

圣地招收弟子的时间已过,现在还有谁会来这?

一个少年壮着胆子问:“这位……师兄,你也是新来的?”

江不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对,新来的。以后请多指教。”

“师兄怎么称呼?”

“姓江。”江不年顿了顿。“不过不要称我为师兄,叫我江师叔吧。”

少年疑惑:“师叔……师兄看着也不老啊。”

江不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你不懂。有些人的二十载岁月,已活出他人两百年也活不出的精彩。这不在岁月的长度,只在生命的宽度。”

说完,他径直走向一院子,朝最敞亮的那间房屋走去,推门进去,铺床躺下。

“大逍遥,大自在的修行,先从睡午觉开始。”

院外,少年们面面相觑。

“这位江师…叔,好生奇怪。”

“嘘,别乱说话,我听说今天从煌日峰那边下来一个人……”

“啊?煌日峰,那可是七大上峰之一呀,煌日峰弟子?来金麟院?”

“好像说是突破失败,废了。”

“废了还这么悠闲……”

院子里微风拂过,树叶沙沙。

屋内,江不年闭着眼,嘴角挂着笑。

废了?你们对他江不年一无所知。

他不是废了,他是——江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