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宜眉收到消息后就回寝室收拾了一些东西准备乘最晚一班的火车离开汇海市。
她的抽屉里还有另外一部手机，这部手机的屏幕也不大，但是拍照却很好看。李宜眉有些惊讶，后面毕业了搬东西没找到估计是弄丢了，因为里面存了很多照片，也没想着备份，有段时间很伤心。
没想到这部手机突然出现了。她拿起这部手机，好像是高中时期偷偷买来拍照片的。
她高中就读于C市的一个乡镇高中，不是什么重点学校，很普通。那个时候学生活动很单调，加上高中学习压力大，没什么人参加社团活动。但是有一阵子学校附近的橘子林很火，成了整个省的旅游热门地之一。
这个时候摄影部的部长找到李宜眉，希望她和几个老部员一起拍点宣传照，到时候社团招新万一能多招一些人呢。
因为她可是出了名的好看，那个时候不评选什么校花校草，但是她在C市的论坛也是小火了一把的。
李宜眉听了摄影部部长的话，当时稳当当地拿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嗯……有报酬吗？”
这部手机就是这个部长给的报酬，部长家里有钱有实力，就爱玩点摄影。一组橘子林的田园照拍完，新也招够了，部长因为自己挽救了整个摄影部心花怒放，直接送了一部手机给她，后来她也经常为摄影部的活动当模特。
李宜眉把这部手机带上，登上火车站月台的时候天已蓝调。今日天气和煦，微风吹动她的夹克外套，凉爽的秋意于如今的李宜眉而言，不醉人，不愁苦。她坐上火车，比谁都热切地奔回有人等着自己的家乡。
路上她把那部手机上的照片全都看了一遍，好多都是她参加学校还有乡县旅游宣传活动拍摄的。
她拢紧了外套，陷入沉思。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都在推着她走，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和处理“重生”这个颇为玄幻的事情。
虽然临近周末，但不是节日，开往C市三江站的这班列车比较空。车身发出哐哐的的声音，窗外的大田野、紧密排列的屋舍迅速闪过。再没有什么能留住。
李宜眉才开始感到一种不真实，看起来有些头痛地把脑袋托在右手，俯下身体贴近窗玻璃。然后又坐直，她看着面前的番茄沙拉双拼汉堡，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究竟是什么导致自己重生的？她好奇但是无法凭借自己来解释。她看了一眼周围的乘客，暖光的车厢内寂静无声，恰好火车驶进隧道，黑洞洞的隧道内什么也看不到，只有自己满脸的紧张映照得清晰无疑。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前不久的自杀只不过是一场晚秋噩梦？但是那一切动线那么清楚；或者有没有可能这是死后世界，人的执念创造出的幻境？可是她知道了上辈子绝无可能知道的事，还能自主改变——回到大二、遇见林满升和马上就要见到活生生的外婆……未来也可能会因此改变轨迹。
她理不清，但是无论如何，她不想像上一世那么浑浑噩噩，她在死亡世界的边缘找到了她愿意信奉的生存方式。
她的眉眼温柔，眼皮的褶皱深陷眼廓，细长的睫毛却是下压的，平时和她相熟的人都能感知到她的毒舌和冷幽默。所以不从她姣好的面容幻想此人心善人美好接近的话，她不笑的时候更真实一些，像个冷静的疯子。
她没带行李箱，只背了一个双肩包，下了火车联系上外婆，通话了好一会，外婆让隔壁老薛的女儿来接她回村里，老薛的女儿叫薛黛，李宜眉很难说清楚这个取名和薛黛的妈——那个爱看红楼梦连续剧的女人没有关联。
李宜眉前世少有回C市，和薛黛没什么联系，但是偶尔和外婆的通话也能知道一些村里邻里的事情。薛黛虽说没有和自己一样考上大学但是她却比李宜眉过得好得多。
比如薛黛自己开了一家服装店，C市经济不发达，没有什么高精尖技术和人才储备，各种基础能源资源更是一大短板。还好这里有几座出名的园林，很多作家也曾写过三江风光，所以有了名人效应，旅游业堪堪充当经济支柱。这里风景好，很多人慕名来拍照打卡，养活了薛黛的服装店，她还衍生了一些类似影楼的生意，像是接红楼梦风格写真的活儿。似乎赚的挺多，每次提到薛黛，外婆就会牙酸心痒的说几句薛黛的生意。
两人虽是一个县里的人，但是因为薛黛比起李宜眉要大上几岁，两人儿时熟络，少年时期就开始各自有各自的新朋友了。薛黛学习上确实没有李宜眉厉害，她对坐在教室上课感到特别难受，她本人形容就是屁股上要长出一串硬疙瘩，特别痛苦。
所以最后她最后拿到了大专文凭。再后来就听说她开始卖服装，接妆造一体生意，找摄影师，自己进修化妆穿搭技术。审美好的人怎么都有创造力，更何况薛黛这个名字中的两个人物，比起林黛玉来说更像薛宝钗，在生意场上精明能干懂进退。
薛黛今天回村里，开着车就来接李宜眉了。开了一段路，李宜眉主动问起她的生意。
“听我外婆说你的服装生意很好？”
“啊，是挺不错的。这条路怎么不对？我明明跟着导航走的呢。”
李宜眉凑过去看车载导航，奇怪地看了一眼薛黛，“你不是一直住在C市？再怎么说也不会忘了路怎么开吧？”
薛黛眼睛一刻没有不在前方的，她紧张地回李宜眉：“啊，没有啊，就是我最近才拿驾照，而且，在公路上开车和在人行道上走路还是很不一样的。”
李宜眉被她强装镇定的样子逗笑了，她早就考了驾照，加上前世，握着方向盘也是八风不动的老司机了。于是她说道：“行了，我来开吧，至少我还看的明白导航。”
薛黛换成了副驾驶，开着窗嘟囔了几句，然后转过头来。两人又接着说起生意。薛黛把这个久不见的老乡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感觉李宜眉真是变化大啊。
薛黛身材瘦小，笑起来甜甜的，不过她脑子转起来也快快的，“宜眉呀，我看你长得这么乖，这两天你回来不如来给我帮忙，当模特。我和我们团队的人正打算规划一片地，造个景，就在寿县内。”
李宜眉惊讶地问自己能行吗？薛黛声音明快，“你不看看我是什么身份？我可是市里最火的妆造店老板。”
李宜眉应下了。其实薛黛变化也挺大的，别听她这么顺利开店又扩大营业，以及两人聊天的时候那么开朗自信。在去汇海之前，两人在一场白事宴上还做过同一桌，那时候的薛黛明显不是如今这般游刃有余，而是脸色苍白，说话小声小气的。
最后李宜眉把薛黛送到了薛家门口，两人家离得不远，加上李宜眉没有带什么东西回来，所以她打着手机灯走回了外婆家。
她走得不急不慢，就是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疯狂地跳动了，然后就不自觉越走越慢。月亮被乌云遮蔽，这个感伤的时候，却听到一个超大嗓门突然发力：“李宜眉，你在那里干什么呢？”
李宜眉:……
好了这下就挺真实的。久违的，李宜眉听到这么不好气的问话自然而然地笑了出来。跑过去一把抱住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外婆。
她亲昵地蹭了蹭乔芝华，惹得人躲开。“你怎么了？在汇海发生什么事了？”
外婆敏锐地感知到李宜眉的情绪不对劲，而且她鲜有这样默不作声地溜回来的时候。李宜眉发出一声叹息。她煞有其事地回答道:“对啊外婆，你都不知道我在学校天天都被人欺负。”
看她不想说，也就没有追问外孙了。乔芝华背着手拖着一口李宜眉回到他们的家，她冷笑一声:“就你这牙口，不要伤着别人就行了。”
外婆等着她一起吃晚饭，李宜眉放下书包，本想大快朵颐一番，没想到外婆就端出来一屉玉米糕子。
李宜眉:？
乔芝华笑着看着外孙女:“看什么呢，你打电话打的突然，我晚饭吃的又早，特意给你新蒸的呢。趁热吃吧，吃了就去睡觉。”
她一边啃一边看家里的陈设，软的沙发，木头的橱柜，走得不准确的挂钟还有尽头的两个小房间，一间属于乔芝华，一间属于李宜眉。最后两人死在她正对面的沙发上。
都过去了，现在的就是最真实的。她决定结束对重生的真实性疑问。李宜眉啃了三个玉米糕，寻思着也行吧，总比上辈子最后一顿强。
第二天她真的去给薛黛当模特了。寿县不大，但是也不小，他们布景的地方离家也要走上二十分钟。他们挑了一个后山竹林，给了一套剑客的服装，妆造上就简单打了底，该说薛黛却有真本事，当化妆师小妹妹正要给李宜眉化妆的时候，薛黛说只需要把她的眉眼和薄唇强调一下，贴几簇符合她的假睫毛，其他都不用修饰。鼓风机和威亚也就位了，他们要的效果除了出样片，还需要一个十几秒的视频。
摄影团队和薛黛很照顾她，拍摄视频部分的时候她的表情没有那么动态流畅，毕竟既不专业也没有想过拍摄剧情。还他们把镜头和人物动作都给她讲得细致。到了样片静图就好拍得多，她过去经常接触，一些适合的动作还有气势很会拿捏。
最后样图和视频画面拍出来效果都很不错，薛黛也很满意。李宜眉学习能力强，也不扭捏，哪里表现不自然或者效果不到位经过指导和她自己的理解就能进入状态。
她一身白衫广袖圆袍，领口和袖缘皆有繁复的金线红锦纹饰。因为她身材瘦削了一些，她提议多在里面穿了几件衣服，还有垫肩。让她看起来更加精壮了。
这一组照片一共六张，需要动态的表现力。一个武艺高强的女侠豪情肆意、高峰跌落、垂危之局。这种古风写真照她确实没怎么接触过，既要拍出潇洒之感还要注意神态冷酷狠辣。
前两个设定李宜眉自认为拍得不算好，但是薛黛全程给足了情绪价值。最后两张关于生死垂危的照片李宜眉认为尚可。
她嘴角流血，白衣渗血染得殷红。枯枝败叶落了满地，因为受到重击而单腿跪地，左手掩腹，右手紧握宝剑，手腕扭转向下。用宝剑触地支撑自己。她的眼妆刻意缩短了眉弓和眼睛的距离，盯人的时候看上去十分压迫，照片里她眼神凌厉，由下往上看，死死地抓住镜头。
拍完这组照片后李宜眉陪着乔芝华种地，做一日三餐。乔芝华和李宜眉两个人相依为命，外婆看起来身体还很硬朗，所以她还在自己种地卖菜，加上每月两百的养老补助，紧着自己用是勉强够的。
李宜眉想来依旧很心疼外婆，她上辈子读大学加上周末兼职，少有回来，每次都是把钱打给热心的邻居白叔叔银行卡，让他转交现金给乔芝华，因为自己给乔芝华都不收，后来发现这么麻烦邻居，乔芝华才妥协收下自己的钱。
她读书和日常的开销大头是父母留下的存款，不多不少有二十来万。还有部分来源是自己高中兼职做摄影模特、大学餐饮兼职。
下午三点的火车，从三江站开往汇海南部站，五个小时。
临走前外婆还在到处转悠想让李宜眉带点吃的走。乔芝华手里拿着一个大红色的塑料口袋：“这个酸萝卜吃不吃？我看你瘦的样子，肯定没有好好吃饭，早饭肯定也是没怎么吃过。”
李宜眉无奈地笑了笑，挽起乔芝华的手臂，声音甜甜的说：“外婆，我什么都不想带，我想把你带过去，不如你来给我当书童，我给你开工资咯。”
外婆抽了一下嘴角，像是被她给齁住了，笑骂李宜眉：“你辈分还真大。”
李宜眉喜欢和乔芝华开玩笑，一点不正经。说真的，她从来不是正经人，不然也不会因为林满升长得标致，就色胆膨胀，随意沾惹这个木头神经病。
好吧客观讲，林满升确实性格很老实，自己平时数落他，从来也不还嘴。不过这样的受气包不会让李宜眉满意，反而她还更加疑心这个家伙肯定在背地里骂着自己。要不是自己想快点奔向死亡结束这**丝的一生，主动说分手，这两年内他惯会装无辜了，每次逼得自己对这个表面上看去的老实人停嘴。还真不好说最后会是谁提出来。
李宜眉想起这个前男友就觉得难受，用力晃头晃脑，把脑子里的林满升甩出去。
时隔两天，她已经逐渐接受了自己重生。虽说她知道上辈子很多已经发生的事情，但是她既没有怎么关注国家经济发展的大事，也没有买彩票的习惯，大富大贵是没有可能的。但是至少她明白自己有所悔恨的，那么这一次就不要选择。
最后走的时候，她嘱咐乔芝华一定要在周一立马去市医院做一次全身检查，“外婆，我走啦，你一定要去知道吗？我周一晚上给你来电的时候我要检查的！”
乔芝华坐在院子里摘豆子，听到她这两天都在让她一定要去医院做检查，那个嘴啊一直嗡嗡说个不停，忙不迭答应她，却又不看她出门的样子，始终背对着她。
她开门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一点，其实以往的很多次她都注意到了。每次离家，两人都是这样相背而行，好像来不及看第二眼，人生就已经过了几个春天。她脑中又浮现起前世昏暗的沙发边，两个人紧紧拥在一起的身影，一起变冷。
她跑回来，声线有些发抖，双臂环住外婆上半身。乔芝华也罕见的没有回怼她，“外婆，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出门小心别磕着了。我会经常回家的。”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