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是由极简的宏大建筑间隔开的，完全砼核美学，宣禾站在廊外感觉自己格外渺小。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比他们早一步被带走的人群。
“读心异能？你能说说我现在想的什么吗？”
排队时宣禾并不是最后一个，她后面还有个叫望安的男生，此时激动地凑近她问。
宣禾不想理，大步避开他。
望安却嬉皮笑脸地再次贴上来：“你如果不说，我就检举你。”
宣禾默了两秒，平淡开口：“你想死。”
望安唰地一下安静了，默默和宣禾拉远了距离，跟在她身后。
队伍安静跟着白狮前进，他们分别被安排在了不同的区域，单独的房间。
宣禾的是一间四面通透的玻璃房，左右两边的隔间已经各有一个人。
望不到尽头的一整排玻璃房，宣禾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到底关了多少人？
玻璃房很舒适，温湿度都有精准调控过，不是很大，但挑高很高，布置得很温馨。
宣禾注意到玻璃门旁有一块电子屏幕，她走过去看了下，上面显示着：
【9:37，星期二，新星271年6月23日，天气晴】
【异能者：读心】
宣禾揉了揉眉心，仰倒在皮质沙发上，还……挺舒服。
高清全透明的玻璃，能让她清楚看见左边房间里，挑染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攀爬在垂吊下来的藤蔓上。
每间房略有不同，但整体的东西大致一样，女生那边多藤本植物，她和右边男生的房间多木本植物。
看向右边时，视线正好和那男生对上，他冲她嘴角咧开了个完美弧度，笑得灿烂，比透过玻璃房射进来的阳光还耀眼。
“同志，什么异能啊？”他问。
宣禾闭上眼睛，回避他。
外面很快传来窸窣声，各种动物边缓步走着边往玻璃房里打量，还不时和身旁的动物说说笑笑。
宣禾恍然这里就像供动物观摩人类的大型动物园。
“喂！读心，你来说说我现在想的什么？”透过交流孔洞，一只鸵鸟对她喊道。
宣禾心里一紧，没预料到还有这流程，缓慢走过去，鸵鸟等得不耐烦道：“快点！快说说我心里想的什么？”
瞥了眼两边房间里的人，他们那依旧风平浪静，好像并没有被要求展示异能。
宣禾感觉自己胡扯的这个读心异能，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看宣禾半天没回应，鸵鸟更生气了：“喂，说话啊！”
宣禾依旧充耳不闻，抬手按在了呼叫铃上。
棕熊监管员来得很快，问：“发生了什么？”
“这位先生不尊重我。”宣禾道。
“怎么回事？”棕熊低头质问鸵鸟。
鸵鸟跺了下右爪，瞪了眼大惊小怪叫监管员过来的宣禾：“没有，我只是想让她说一下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的能力有限，需要时间，他却一直催促我。”宣禾低头声音越来越小，微微缩着肩膀，一副无能又无力的模样。
黑熊立马掏出警棍驱赶这只鸵鸟：“请你马上离开，让脆弱人类展示异能，还不投喂，真的很失礼，这里不欢迎像你这样的动物！”
鸵鸟连忙后退：“误会，这是误会，我打算一会儿就购买食物的。”
但黑熊并不听他解释，只调出刚刚的监控画面，上面清清楚楚展现着鸵鸟的无礼和宣禾的脆弱。
宣禾记得，狮子说过人类和他们是朋友。
“同志！你能看出我在想什么吗？”宣禾刚想回沙发旁，只听右边男生充满笑意地说。
“正常来说我需要肢体接触，你是什么异能？”宣禾看向他。
男生长得很高，身形挺拔，一身简单的运动套装被他穿出超模的感觉，眼睛亮亮的，五官精致，是个很丰神俊朗的人。
“精神控制。”男生毫不掩饰。
话音刚落，宣禾意识回笼，发现自己已经坐到了沙发上。
宣禾指尖蜷缩，转头，男生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你很厉害。”宣禾陈述。
“那是。”男生尾音上扬满是嚣张，“还有更厉害的，你可以认我当老大，我罩你。”
“你能带我回去？”宣禾问。
“不能，只有把任务完成才能出界域。”男生耸了下肩，摊开手表示无能为力，“但我可以保证你任务结束前不死。”
“什么任务？”原来这里是界域吗？界域又是什么？宣禾虽然疑惑，但目前来说这并不重要。
“不会吧？发布任务的时候你在睡觉吗？”男生听到她的问题饶有兴趣地说。
猜的真准！宣禾默默在心里给他竖起大拇指。
“我头疼。”她简单解释。
“行。”男生立马接受，对宣禾说：“任务就是抓出动物间谍。”
宣禾点了下头：“那我用不到你当老大。”
男生闻言又笑起来：“你不怕别人把你当间谍检举吗？”
宣禾摇摇头，以为话题就这样结束之时，男生爽朗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看你顺眼，给你个温馨提示，房间里满意度最低的两个人，会在凌晨没有抓出间谍时被处理。”
宣禾看向玻璃房外来来往往的动物，叹气。
“女士，我可以看您是心底深处的想法吗？还是只说表层的就可以？”宣禾礼貌询问。
交流孔洞外是一只递给她一根能量棒，让她展示异能的羊。
羊思考着她的问题，突然话音一转：“算了。”
宣禾立马诚恳地接话：“放心女士，我只能看出您和今日的天气一样，阳光明媚，很幸运。”
羊看少女没什么表情，万事不入心的模样，满意点了下头离开了。
一天下来，宣禾一直在用模棱两可的话术讨巧回应，只为多来点满意度。
没有人会想让自己深处的黑暗示于人前，但也有非要刨根问底的人，这时宣禾只需要慢慢引导对方顺着自己的话思考，让对方的想法皆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宣禾对此炉火纯青。
要是还不行她也只能说累了，头疼。
屏幕显示五点时，下班时间到。
各区域的管理者有序领回自己的人类。
但并没有直接带回隔间，而是去了一片宽阔的露天场地，像无边延展的公园，中间有座喷泉，其上矗立着一尊高高凌驾于一切的洁白的人鱼雕塑。
宣禾发现人数又少了两个，她听到有人焦灼地窃窃私语看到别的房间的人，因为不听动物的话就直接被处理了。
“该死的，我快累死了，那群动物一直让我发光，我精神力都枯竭了。”
“我才是，后面我都懒得理了，一直要我举那假山，我再怎么是强化异能，举那东西也不轻松啊。”
管理员白狮虽然说了解散，但没人敢走远，小声发着牢骚，氛围压抑。
“到底谁是那该死的异类，赶快站出来，非要把所有人害死吗？”高压之下，肌肉男突然情绪过激地暴吼，怒瞪一圈锁定宣禾位置冲到她面前，攥紧少女的领口，高高扬起拳，“是不是你？”
宣禾毫无防备，看着面前鼻息微张、喘着粗气的脸，往后缩了缩脑袋。
“是不是你！说！你醒之前的所有人都验证过了。”肌肉男用力晃动宣禾。
宣禾被他晃得身形踉跄，像一根随时会被狂风折断的野草。
“放开我……你说的我根本听不懂，你冷静一下好吗？什么验证？验证我就好，能放开我吗？”窒息感袭来，宣禾眼角泛红，话语断断续续，“我到这之前发生了严重事故，头一直很痛，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冷静一点。”肌肉男同伴看宣禾一副要死不死的模样，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沉声拉开他，对宣禾道，“验证就是展现你的异能。”
“异能？咳咳！”宣禾一被松开，立刻弯腰猛咳，起身的瞬间视线飞速扫视周围。
附近的人都在有意无意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宣禾骨节分明的手轻抚上面前细长眼男人的胳膊。
语序杂乱无章，但吐字清晰：“你想当老大，这可以验证了吗？我的异能是读心，你想替代林仰成老大，你想让我们自相残杀，你觉得刘松很蠢，你……”
“住口！”细长眼神色几经剧变，连忙甩开宣禾，制止她再说下去。
“可以了吗？能说说在我醒之前发生了什么吗？”宣禾垂首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
肌肉男就是刘松，他在宣禾的话语中冷静下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同伴细长眼：“她说的是真的吗？”
细长眼神色游移，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刘松用肩撞开细长眼，上前一步站到宣禾面前：“说！我心里在想什么？”
“你……”宣禾浑身颤了一下，似是被男人的大声吓到，缓缓抬起手，“我有点累，需要身体接触才能读取。”
刘松低头，看向少女细瘦的胳膊，犹豫着没有躲开。
手搭在粗壮的臂膀上，宣禾深吸口气，接着立马收回，退后两步，声音带着胆怯：“我不敢说……你……你欺软怕硬……我怕你打死我！”
刘松脸红了又红，捏紧拳头：“放屁！”
周围气氛紧绷到极点，所有人都想赶紧结束这鬼任务，但半点线索没有找到，内心充满绝望感，此时任何一点不关乎自身的冲突能被当成突破口。
“玩够了吗？”林仰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边，挑着眉，状似无所谓地开口，“我检查过的人，你们就这么不放心吗？”
“没……没有，仰姐，是我太着急了。”刘松看到他，立马低头。
“哼，想替代我？”林仰声音不轻不重，但话语毫不客气，眼神眯起看着细长眼男人满，“挑个最弱的欺负，你们还不如找那个小孩呢？”
“误会，仰姐，她说的……”细长眼男人陪笑，结果还没说完就被毫不留情地一拳打倒在地。
林仰看也不看他，皮靴碾过他的胳膊，嫌弃般在衣服上蹭了蹭自己的手。
宣禾视线落在吐血倒地的细长眼身上，自己的话称不上毫无破绽，但她赌的就是林仰容忍不了挑衅，她会立威，会绝对稳住自己的位置。
可是她没想到，细长眼竟一句没有反驳。
倏地，意识被脑海中的另一场景吸引，她垂眸，长密睫毛遮住眼底神色。
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头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