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ICMBio大楼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
许芙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厚厚一叠鳞翅目昆虫检疫文件。纸张带着长期存档的微涩气息,上面密密麻麻印着编号、日期、来源地、出口目的地,还有代表合法许可的签章与代码。
她指尖轻轻划过一行文字,目光微微一凝。
文件上登记的亚历山大女皇鸟翼凤蝶,来源标注为人工繁育基地。检疫日期、审核签字、许可编号一应俱全。看上去毫无破绽,但许芙发现原本该标注的“野外自然死亡个体”字样,被悄无声息替换成了“人工养殖合规个体”。
即使是打印在上面的图片,也能看出这只蝴蝶色彩饱和度很高,花纹清晰。怎么看也不像是人工养殖的。
重要的是,出口目的地那栏写着与Mykaela店铺同样的海外中转仓代码。
她指尖在手机屏幕边缘轻轻一碰,静音状态下完成了拍照存档。
看来,这座大楼里藏着她要找的答案。
巴西境内所有蝴蝶标本的合法检疫与出口证明,均由ICMBio直接签发。Mykaela店铺能以极快的速度通关运输,高价售卖濒危野生蝴蝶。唯一的解释就是内部有人配合造假。
鳞翅目审核之前竟让Flank管理了这么久,他如果想从里面捞油水简直是轻而易举。除非,还有更高掌权者的参与。
“芙芙姐,你很久没有回来了。”余一一放下手中的文件夹,意味深长。
许芙抬起头,微微蹙眉:“怎么了?他们连你都打压?”
余一一刚想开口说些什么,Flank推门而入,脸上挂着假笑:“许小姐许久没回怕是不清楚,现在的流程比以前严格了很多。你一个人怕是很难短时间完成这些文件吧?”
许芙向余一一使了个眼神,余一一立刻明白不动声色的在背后打开手机录音功能。
许芙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平静自然道:“还好,我只是看看我们组最近的进度,不涉及核心审核。”
“那就好。”Flank笑了笑,指尖在文件架边缘轻轻敲击,节奏缓慢,却像敲在人心上,“只是最近研究所内部在做安全整顿,许小姐的档案还没更新吧?”
这话听似提醒,实则带着敲打。
许芙心中了然,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是还没来得及更新,晚些一定。”
Flank点点头,目光在她面前的文件上轻轻一扫,恰好落在那页被修改过的亚历山大女皇鸟翼凤蝶记录上,眼神微深,“许小姐对珍稀蝶类倒是一直很执着,经常为了一只蝴蝶跑很远的地方。”
“喜欢的事情,自然愿意多花心思。”许芙合上文件,将其放回原位,动作自然流畅,不露半点慌乱,“况且我们干这一行,不就是要为这些昆虫保护属于他们的小世界吗?”
越是靠近真相,危险就越近。Flank的态度已经说明,对方清楚她在查什么,只是暂时没有撕破脸。一旦她表现得过于急切,很可能直接被控制,证据拿不到,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有道理。”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可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听说许小姐最近在接触Mykaela?”
许芙心脏猛地一缩。
来了。
她面上依旧镇定,甚至轻轻挑了挑眉,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Mykaela是一家有名的标本店铺,我最近在展览上看到了这家制作的标本,比较感兴趣。怎么了?”
她半真半假,虚虚实实。
Flank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谎言。
许芙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
做标本这几年,她独自面对过太多突发状况,早就练出了临危不乱的定力。
片刻后,Flank收回目光,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最近那家店铺在业内关注度很高,随口一问。”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透露着警告意味:“有些东西看着漂亮,实则碰不得。许小姐是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空气在这一刻微微凝滞。
许芙指尖微微泛白。她清楚,Flank已经在调查她了。
她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我只是一个做标本的,不想惹麻烦,也惹不起麻烦。”
这句话半真半假,恰好能让对方暂时放松警惕。
Flank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那就好。”说完,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Flank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再次确认后许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薄汗浸湿。刚才那几分钟,比她在雨林里独自面对危险还要紧张。
“怎么样?录下来吗?”许芙轻声问道。
“嗯!”余一一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伸手顺了顺胸口的位置:“放心吧姐,我都录下来了,已经自动备份到加密云端了。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许芙走到办公室门口将门轻轻反锁,又关上了百叶窗的一角。才拿出手机确认刚才拍摄的照片已经上传到组织的秘密网址里,这才稍稍安心。
证据已经拿到千分之一,可还不够。想要彻底端掉这条非法链条,必须拿到实证,必须将Flank与Mykaela店铺牢牢绑在一条线上。
“姐,自从你离开后我就发现Flank不对劲。他利用职权被迫我们把鳞翅目昆虫检疫审核权交给他,然后研究所里关于珍稀蝴蝶的审批量变得很快,他自己处理的也很快。就像是没有核对直接审核,之前有同事提出质疑,没过多久就被调去了偏远的基层站点,之后再也没了消息。”余一一愤恨不平。
闻言,许芙心一沉,沉默了良久。她原本以为Flank只是利用职务之便牟取暴利,可如今看来,这背后的势力远比她想象的更庞大。不仅能在研究所内部只手遮天,还能随意打压清除异己。那个被调走的同事,恐怕早已遭遇了不测。
“一一,你现在很危险。如果你帮我录音的事被他发现,你也会被牵连其中的。”
余一一下意识咬着下嘴唇,思索再三还是坚定地开口:“没事姐,我不怕。Flank他们拿着国家的权利去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他应该受到应有的处罚!”
像是看出了余一一眼里的执着,许芙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这条路不是她一个人孤军奋战。
“好,那我们分工合作。”许芙迅速冷静下来,理清思路,“你负责留意Flank的行程,还有存档室和暂存库房的进出记录。你是我的助理,Flank可能会严加注意你,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余一一重重点头,将手机里的录音文件再次确认云端备份后,删除了本地记录,又整理好自己的衣物神情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处理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许芙依旧按部就班地出现在ICMBio,每天只是翻阅组内的常规工作文件,偶尔询问一些无关痛痒的昆虫检疫流程问题,表现得格外安分,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只想安心做标本、不想招惹是非的普通研究员。
Flank依旧会时不时出现在她的办公室,看似随意地巡查,实则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安排了其他同事悄悄留意许芙的行踪。
许芙始终谨言慎行,工作之余从不翻阅敏感文件,言行举止无懈可击。
渐渐地,Flank放松了几分警惕,觉得她确实被自己的警告吓住,打算就此收手。
另一边,余一一则利用自己工作的便利,悄悄搜集到了关键信息。
她趁着值班的机会,翻看了近半年的检疫文件存档记录,发现所有标注为人工繁育的亚历山大女皇鸟翼凤蝶、极乐鸟翼凤蝶等濒危蝴蝶的检疫证明,全都是Flank亲自审批单独存档。
存档室的最里间有一个专属的加密保险柜,从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美其名曰加密文件,职权等级仅限Flank能看。
得知这些信息的许芙满心疑惑,Flank这么聪明,做事滴水不漏,怎么可能吧保险柜放在研究所里。那么显眼,怕是有诈。
正思索对策,手机震了一下。
沈知砚:在忙吗
许芙发现这段时间忙着研究院的事竟忘了与沈知砚联系。
许芙:抱歉,我忘记联系你了,让你担心了。
刚准备点击发送,许芙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把删除了所有字。
“嘶不对,我怎么下意识跟他解释。”
许芙:没有,怎么了?
沈知砚那边过得很快:蝴蝶标本检疫下来了,他们要打包发回国内。
许芙差点就忘了这件事,今天才周四,三天时间居然真的审批通过了。
周一周二周三…许芙想起来了,昨天的时候余一一说过Flank有习惯在周三会留下加班。
昨天竟然错过了一次机会。
许芙:这标本是证据,不能让他们寄回国内。
沈知砚:嗯我知道,我现在过去找你。
许芙快速收拾好东西下楼,特意走到另外一条街。看到沈知砚的车缓缓开过来后,她突然发觉不对。
沈知砚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自己从没告诉过她。
难道…沈知砚调查她?
“上车。”沈知砚降下车窗,语气慵懒。
许芙向来憋不住心事,上车系好安全带后悠悠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