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时节,蝉鸣阵阵。
阿纳波利斯机场里人流不断,南来北往。闷热的夏风吹过,整个人身上沾着黏腻的感觉。
许芙独自停留在机场门口刷着微博,等待酒店派车来接。
这是她数不清来戈亚斯州的第几次了,许芙常来采集蝴蝶标本。原本的行程是前往日本冲绳采集小灰蝶,但突然其来的差评打乱了她的计划。
芙蝶是许芙自营的蝴蝶标本制作馆,从采集到发货都由她一人亲自完成,中间要消耗不少精力。
前段时间她制作的蓝闪蝶因快递运输问题,导致客人收到的标本千疮百孔。许芙发现差评后第一时间与其沟通,幸好客人宽心谅解撤销差评,得以重新采集制作的机会。
微博上“戈亚斯州蝴蝶标本展”一词条被推上热搜。
说来也巧,许芙早在听闻要举办展览时就倾心已久,没想到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的制作科普视频获得了主办方的青睐,特别邀请许芙带作品参加。
许芙点开词条往下划,映入眼帘是各种爆料参赛作品类型的帖子。
“赛博朋克机械蝶?”她瞬间被这种类型所吸引。
蒸汽朋克风,简而言之就是各种金属元素,用众多金属零件拼接而成。许芙当时了解了大概风格元素后,决定为伤残人们开通专属于自己不同风格的蒸汽朋克风标本。
一半机械一半蝴蝶,机械做的心永远不会死亡。
“这次展览会有这种类型?”许芙之前了解过,可惜档期太慢并没闲暇之余尝试制作。
这次许芙准备参展的作品是新中式类型的书法无螯蛱蝶。瘦金体配淡绿无螯蛱蝶,加上竹林的水墨,诗情画意。
正所谓“万竹扫天青欲雨,一峰受月白成霜。”-《过仙霞岭》赵贵璞
万物皆可配书法。
许芙长时间站着有些腿疼,干脆就地取材坐在了机场门口的石墩子上。
已经三点四十九分了。
距离下机已经过了三十分钟,可酒店派来的接车却久久不见踪影,司机的电话也没人接听。
“难道是路上堵车了?”许芙自言自语道,抬头环顾四周,路上并不拥堵。
许芙耐心地等待了一会,眼见时过五点,还是不见来人。
唉。
看来是有事耽搁了。
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况且明天就要开展了,得先把标本送到展厅。
她找到邀请函上的展厅地址,搜了下大概位置。还好离得不算太远。
“你好?”
闻声望去,来人长相甜美,身着浅色纱裙。
许芙一怔,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又出于礼貌想不起来。出于礼貌回应:“怎么了?”
女孩眉眼弯弯看着她,轻声问道:“小姐姐,需要搭车吗?”
“啊,不用了不用了。”许芙下意识拒绝。
女孩耐心及肯定的说道:“小姐姐,我猜你是想去蝴蝶标本展。”
“……”许芙呆住,心中顿生出警惕性。国内人贩子众多,更别提这种安全性低的国家了。
她望向女孩身后的黑色商务车,副驾窗户半掩。夏日炎炎,驾驶座上的男子戴着墨镜和黑色口罩。
嗯,人贩子的标准穿搭。
不是说好了在国外不害同胞的吗?!
“小姐姐?”一旁的女孩再次开口。
许芙心脏狂跳,脑海中浮现出血腥的画面。难道她今日就要客死异乡了吗?
情急下,她瞥见不远处的机场警车,握紧行李箱时刻准备跑去求救。
“叮~”短信提示音响起,许芙掏出手机查看:你好许小姐,这里是SE特色民宿,您的接机车已到达机场门口,请注意查看车牌号SED13674。
“呼。”读完信息她才算松了口气,举着短信给面前的女孩看,礼貌微笑回应道:“不好意思,有车来接。”
“啊…好的小姐姐。”女孩点了点头,尴尬极了。
到达展厅已经很晚了,好在管理者通融。
闲聊了几句后许芙准备回酒店,在门口又发现了那辆黑色商务车。
她这是…被盯上了?
许芙强装镇定,掏出手机给国内的陈诗诗发微信求助。
“诗诗,我好像被跟踪了。”
“如果我没回消息的话记得帮我报警。”
巴西与国内时间差11个小时,国内现在是清晨7点。
陈诗诗从事自媒体行业。作为拥有74万粉丝的大博主经常熬夜通宵,作息不规律。
许芙害怕陈诗诗没醒,又或是还在工作。
“什么情况?”
像是好朋友间的心有灵犀一般,陈诗诗回得很快。
许芙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在键盘上飞快打字,手却止不住的颤抖:“有对男女从机场就开始跟着我,我怕报警会打草惊蛇。怎么办?”
“我想起来了,沈知砚也在戈亚斯洲搞科研。我去找他帮忙。你先找个安全地方躲着,跟我开位置共享。”
许芙看见人名的时候睫毛微颤,眼眸一压。
沈知砚,很熟悉的名字。
漫漫岁月,恒古如一。
不知道为什么,在众多与生活和青春碰撞所产生的火花中,许芙对他的记忆总是如此洁白,如此记忆深刻。或许是其他的事物过于单调平静,她才对沈知砚的记忆是强烈敏感的。
大学毕业很多年了,记忆中的人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现在许芙没心情,更没时间来回味过去。她听了陈诗诗的建议,转身进入展厅暗中观察门口动静。
“不好了,那女孩过来了。我身边没人,我要不然报警吧!”许芙也没心思打字了,直接弹了条语音消息过去。
她见女孩越走越近,与陈诗诗的聊天页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没办法了,只能先自救。
“许芙。”一阵磁性而又温润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好熟悉的声音。
许芙心中一震停下了手头动作,她寻声音回头望去。
彼时,光线仿佛穿过层层繁枝茂叶照射在男人身上。阳光破碎,蝉鸣隐匿,野花肆意生长。
看清是沈知砚的那一刻,她的心猛然漏跳了一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知砚。
这一秒,许芙只觉得须臾间,天地皆非,万物皆空。
沈知砚修长的手指摘掉口罩,发梢与汗珠粘在一起。眉眼冷峭,鼻梁高挺。
“别来无恙。”沈知砚对上她那双眼睛,意味深长。
许芙沉浸的思绪被无限拉长,恍惚间似回到了大一的日子。
盛夏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火热的太阳照射着大地。食堂内充斥着嘈杂的聊天声,热情的食堂阿姨在忙碌地穿梭着。
“同学,一共12元,这边刷卡。”阿姨和蔼的声音在窗口里响起。
“好。”许芙一边答应一边在口袋里翻找着什么,“奇怪,我明明放在这里的。”
她左翻翻口袋,右翻翻帆布包。见一时找不到,她只好妥协,小声询问:“阿姨,可以微信吗?”
阿姨皱眉,无奈道:“不可以的同学,仅支持刷卡。”
闻言,尴尬的氛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许芙紧紧包裹其中。时光的流逝仿佛在这种氛围之中放慢了速度,每一秒钟都变得异常漫长。
“快点啊,还能不能找到啊。后面很多人排队啊。”
“就是啊。”
身后的人群也开始发泄自己不满,许芙正准备道歉离开,一道身影从她旁边擦肩而过。
“阿姨,我帮她付吧。”
沈知砚背光而站,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洒落到他身上变成了淡淡的轻轻摇曳的光晕。
回首往事总是悲伤的。
许芙准备告白那天,亲手写下万字情书,可终抵不过美人怀中落泪。
狠心撕毁情书后,少女的暗恋也止步于此。
事物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迷雾,变得有些模糊。浮生万物,虚无缥缈。温热燥意浸透着肌肤,连带着人的心也燥热起来。
许芙收回思绪,调整好情绪,尽量让自己不那么狼狈:“好久不见,沈教授。”
身旁的女孩见到沈知砚,干脆也不装了。大大咧咧的介绍起自己:“许芙你好,我是谭若薇。按理来说,你该管我叫声学姐的。”
许芙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傻傻地点头回应:“学姐好。”
“下午我在机场想顺路带你一起走,没想到若薇跟你开了玩笑,让你受惊了。”沈知砚声音沉稳,不辨情绪。
许芙只将重点放在了“若薇”两个字上,难怪她见谭若薇眼熟。原来就是当年的女孩。
没想到,再见面时他已佳人相伴,事业有成了。
“没关系。很久没见了,你们感情还是这么好。”许芙抿嘴笑着说。
谭若薇嗤笑,玩闹地钩住沈知砚的脖子,打趣道:“对啊,能不好吗?”
许芙笑得苦涩,她是打心底里羡慕谭若薇的。
“你特地来参加标本展的吗?”沈知砚推开谭若薇,扑打着身上的灰尘。
“顺道出差。”许芙笑着回应。
“哦,我知道。”谭若薇激动起来,“我在社交平台上看过你的视频,叫……芙蝶对吧?”
沈知砚也抬眸看去。
“哎呀哈哈,若薇姐你也真是的。”许芙点头答应,被当众扒马羞红了脸,她尴尬的快疯掉了。
谭若薇发自内心地夸赞:“你做的标本超美的!”
“若薇姐你也超美的。”
谭若薇被许芙这句话哄的乐呵呵的。
“要回去吗?一起吧。”沈知砚嗓音微沉,眸光幽幽。
“啊?”许芙一怔,有些受宠若惊。她望向谭若薇,隐晦又小心试探:“那我…不会打扰你们两人独处吗?”
谭若薇瞪大双眼,表情夸张:“啥玩意?”
沈知砚也皱眉看着她,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啊,没什么没什么。”许芙连忙解释,只当是两人的小情趣罢了。
夜晚笼罩,月光皎洁无暇。恍惚降临梦境,时间倒转回盛夏。
少年在人潮涌动的球场上肆意潇洒,这般热血沸腾。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知砚,与印象里冰冷的植物学格格不入。
还记得那年许芙发誓一定要追到沈知砚,永远只喜欢他。
忘不掉的白月光,是悬于心头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