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娇娇是被“准备后事”四个字砸醒的。
她的第一反应是:谁啊,大清早的就咒人?想睁眼,结果胸腔却扯起一阵剧痛,一口腥甜直顶喉咙,她硬生生咽了回去,疼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紧接着,潮水般的记忆跟着灌了进来。
原主宋娇娇,青河县宋家银楼的独苗,有个自幼定亲的未婚夫叫李修远。半个月前,她提着亲手做的桂花糕去看他,却在李家墙外,把一对男女的私语听了个正着。李修远和他表妹暗通款曲,那表妹甚至已经怀了身孕。而李修远打算照娶宋娇娇,等她过门后“病死”,宋家银楼就顺理成章姓李。
原主就是被这口气活活气垮的。桂花糕还是自己做的。这是亲手给自己备了份饯行礼?
宋娇娇:“……”
她正想骂两句,眼前忽然浮出几行淡金色的字:
【叮 —— !!玲珑百艺系统检测宿主濒死,新手保护机制启动!】
【新手任务:三日内亲手制作完成一件银饰。】
【任务奖励:基础图纸??缠枝小银簪一张,固本续命药方一份。】
【失败惩罚:失去玲珑百艺传承,宿主三日后殒命。】
宋娇娇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晌,整个人都麻了。
她前世熬夜赶单,活活把自己熬到猝死,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呃,不对,是换了个地方活过来。结果这才刚睁眼,又要准备排队投胎了?阎王爷,你这是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啊!吐槽归吐槽,她还是盯着眼前的字,试探着在心里唤了一声:“系统?”
【我在。】
居然真有回应。宋娇娇精神一振:“你说的玲珑百艺是什么意思?”
【辅助宿主学习百艺,传承匠心。】
宋娇娇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我只要做手工,就能得到奖励?”
【是的。宿主亲手完成作品后,提交系统评定。系统将根据作品工艺与品质发放积分,积分可兑换进阶图纸、制作材料等资源。新手期内提供基础工艺指引,期满后,所有资源均需由宿主凭作品积分兑换。】
宋娇娇眼睛一亮。这不就是手工加积分商城吗?她前世好歹也是个小有名气的簪娘博主,做首饰是她吃饭的本事,别的不敢说,这个她熟。
她正想再问几句,忽然想起最要紧的事:“你刚才说,我三天后会死?”
【是的。宿主当前生命体征危急,请尽快完成新手任务。】
宋娇娇眼前一黑。三天之内亲手做出一件银饰?她现在连床都下不了,这系统到底是怎么判断的?
“不是,你管这叫新手任务?”
【请宿主保持信心。本任务难度适中,祝宿主早日完成。开启百艺传承之路!】
“难度适中?你倒是先告诉我,怎么从床上爬起来啊!”
那行金字缓缓散去,不管她怎么在心里喊,再没了动静。
行,很好,甲方消失流,她太熟了。屋外这时传来说话声。
“药石难医,宋老哥,听我一句劝,还是早些做准备吧。”
“你再想想办法!”宋老爷子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哀求,“只要能救娇娇,花多少银钱都成!”
“便是用人参吊着,也撑不了多久。更何况人参价值不菲,即便买来,也救不回她的命……”
“用人参!给娇娇用上好的人参!”宋老爷子的声音愈发急切。
“我手里没有这等好参,整个青河县,也只有百草堂有。”
随后,屋外传来木箱开合、抽屉拉动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几声细碎的碰撞。
“劳烦你跑一趟百草堂,把人参买回来。一定要好的,银钱不够,我再想法子。”
“宋老哥,你这又是何苦?这些钱买回来,也用不了多少日子。”
“那就把银楼卖了!”
大夫终究没再劝,只叹了口气:“罢了,我这就去。”
宋娇娇鼻子一酸,刚想撑起身子应一声,却听见另一道妇人的嗓音慢悠悠地飘了进来:“宋大伯。”
是李修远他娘。宋娇娇动作一顿,立刻竖起耳朵细听。
“娇娇和修远自幼定亲,早就是我们李家认下的媳妇。如今她遭这大难,我们心里也难受。依我看,不如趁早把婚事办了,给娇娇冲冲喜。若是能冲散病气,自然皆大欢喜;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她也是李家明媒正娶的儿媳,有个归宿,总好过孤零零地走。”
宋娇娇简直要被气笑了。好一个“总好过孤零零地走”。大夫前脚刚说完“药石难医”,李家后脚就急着提成亲冲喜。这是怕她死得太快,来不及把她娶进门。
紧接着,一道她熟悉的男声响起,温柔,惋惜,每个字都浸着深情:“宋阿翁,我与娇娇自幼相识,情投意合。我是真心想娶她,想在她最后的日子里守着她。”
宋娇娇听得直犯恶心。
呸,臭渣男!
演,接着演。她上辈子见过无数种营销话术,也没见过哪个能把“我想吃你家绝户”包装得这么感人。
院外静了片刻,阿翁沙哑的声音传来:“你们……当真愿意娶娇娇过门?”
“自然是真心的。”李夫人忙道,“两家既有婚约,娇娇便是我们李家认定的媳妇。”
宋娇娇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阿翁,别信。
可她知道,阿翁是真的信了。
原主有多喜欢李修远,阿翁看在眼里。如今大夫已经说了药石难医,冲喜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想试一试。若是终究留不住孙女,至少还能让她风风光光地出嫁,往后逢年过节,也有人记得她,给她烧一把纸。对一个眼看着孙女命不久矣的老人来说,这或许已是他最后能抓住的一点东西。
果然,阿翁哑着嗓子说:“既然你们不嫌弃……这门亲事,我应了。”
“好,好!”李母答得飞快,像是生怕他反悔,“那我这就回去准备,明日便让修远来接娇娇过门!”
“明日?”宋老爷子愣了一下,“这会不会太急了些?娇娇的身子……”
“正是因为娇娇病得重,才更不能耽搁呀。”李夫人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恳切,“冲喜讲究的就是一个吉利,早些成亲,说不定娇娇的病就能好起来了。”
“宋阿翁,我也想尽早迎娶娇娇。”李修远接过话头,声音温和,“我不愿她再受病痛折磨,只盼着能早些陪在她身边。”
屋里,宋娇娇听得额角直跳。好家伙,再不出去,她怕是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了!
宋娇娇撑着床沿,咬牙起身。刚一用力,胸口便扯着疼起来,逼得她不得不停下来喘了口气。她一手扶墙,一步一步往门口挪,每挪一步,都在心里狠狠骂上一句:李修远,你给我等着!
门被猛地推开。院里几个人齐刷刷回头。宋娇娇扶着门框,额头全是冷汗,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李修远脸上,一字一句道:“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娇娇!你醒了?怎么不叫阿翁?”阿翁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她,手都在抖,“外头风重,快回房躺着!”
李母反应倒是快,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比刚才还亲热,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哎哟,娇娇醒了!这可真是赶巧了,方才还跟你阿翁商量,想着早些把你和修远的婚事办了,给你冲冲喜。你这孩子命苦,往后嫁进李家,伯母定会好好照顾你,绝不叫你受委屈。”
宋娇娇心里冷笑。这变脸的本事,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李修远也回过神,上前两步伸手要扶她,声音温柔得像怕惊着一只鸟:“娇娇,你身子还没好,怎么能这样出来?快让我扶你回去歇着。”
眼看他的手就要碰上自己的胳膊,宋娇娇胃里一阵翻涌,本能地抬手将他甩开。
“别碰我!”
李修远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脸上的温柔险些挂不住。宋娇娇却顾不上理会他的反应。方才那一下用力牵动了胸口,她猛地咳了几声,咳得胸腔一阵阵发紧,眼前也跟着泛起黑影。
她撑着门框缓了口气,心里默默记账:疼一次,加一笔,回头一起算。再抬眼时,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不必费心冲喜了。这门婚事,我退了。”
李母脸上的笑裂开一道缝:“娇娇,你这是什么话?婚约是两家早就定下的,你身子病重,莫不是病糊涂了,在这说胡话?”
“我清醒得很。”宋娇娇看向李母,缓缓开口,“我如今病成这样,你们却急着要我过门。伯母倒是说说,这般急着成亲,究竟是为了冲喜,还是另有打算?”
李母神色一慌,下意识攥紧了袖口:“你……你这孩子!我们是真心想冲喜救你!”
“真心。”宋娇娇点点头,像是认真在品这两个字,“那我也跟你们说句真心话。”她转过头,目光越过李母,直直落在李修远脸上。“半个月前,我提着桂花糕去找你。”
李修远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日我在你家墙外,你和你表妹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她肚子里已经有了身孕,你却还要娶我,不就是想着等我过门后病死,再打我宋家银楼的主意?”
宋娇娇恨恨地瞪着李修远,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李母。
“如今我病重,你们便迫不及待地要定下婚事,嘴上说着冲喜,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当真以为我不知道?”
她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讥讽。
“你们分明是想趁我死前把我娶进门,借着宋家女婿的名头谋夺家产,好吃我宋家的绝户!”
话音落下,李家母子的脸色都变了,宋娇娇冷眼看着他们,心里嗤笑:来,接着演。
阿翁浑身猛地一震,像被人当头劈了一记,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李修远母子,嘴唇哆嗦着,几次张口都没发出声。宋娇娇侧过头,轻轻握住他发抖的手:“阿翁,您没听错,我也没病糊涂。”
阿翁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抬手指向李修远,气得声音都在发颤:“你们……你们简直是畜生!”
李母的脸“唰”地白了,随即猛地拔高嗓门:“你空口白牙,凭什么污蔑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