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医生和护士推着平车冲过来。书玖跟着一路跑，直到被护士拦在抢救室门外。
抢救室的门关上，红灯亮起。
书玖靠在冰冷的墙上，整个人脱力般地滑了下去，蹲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插进湿透的头发里，整个人像一只在绝境中发出悲鸣的困兽。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从别的楼层赶过来的林培今。
林培今看到他这副鬼样子吓了一跳：“书玖？你怎么在这儿？里面是……”
“秋秋。”书玖站起来，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砂纸。
林培今一听，脸色也变了，立刻转身跑进抢救室。
过了十几分钟，林培今走出来，脸色有些复杂。
“没事了，急性惊恐发作，也就是极度严重的躯体化反应。没伤到心脏，但他之前的精神状态太差了，阈值到了，直接崩溃了。已经打了镇静剂，睡着了。”
林培今拍了拍书玖的肩膀，“你别这么紧张，这不致命。”
书玖听到“不致命”三个字，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才要死的人是他自己。
“我进去看他。”书玖推开林培今，踉跄着走进抢救室。
病床上，郁纸秋安静地躺着，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
书玖走过去，坐在床边，极其小心地捧起他那只带着银戒的、挂着点滴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终于没忍住，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呜咽。
——
郁纸秋醒来时是凌晨四点多。
病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微弱的荧光。
窗外雨早就停了，浓重的夜色里，隐约透出几点闪烁的星光。
郁纸秋本来以为自己会像往常一样，在陌生的环境里睁眼到天明。
但他稍微动了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被困在一个极其霸道又密不透风的怀抱里。
书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上半身趴伏在床沿，手臂却紧紧地环着他的腰。
为了不压到郁纸秋打点滴的手，这个姿势显然极其别扭，但书玖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皱着，仿佛随时准备惊醒。
郁纸秋没有立刻推开他，只是垂下眼，感受着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传来的、属于书玖的体温。
他费力地单手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来好几条未读消息。
【大姐许思淼】：小秋，书玖说你进医院了！我打你电话没接！急死我了！
【大姐许思淼】：林培今说你是惊恐发作，没有生命危险，我明天一早就过去看你。
【林培今】：兄弟，你这躯体化太严重了。
【林培今】：书玖昨晚在抢救室外抖得像个筛子。
【林培今】：你醒了让他给你弄点吃的，别空腹打点滴。
郁纸秋看着屏幕上的字，长久以来毫无波澜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波澜。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看客。
爸爸卖了他，二哥无视他，他的病是个麻烦。
但在这一刻，大姐的焦急和朋友的叮嘱，突然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是有重量的。
他想坐起来，去上个厕所，或者喝口水。
结果刚一动，哪怕只是极其轻微的发力，趴在床沿的书玖立刻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秋秋？醒了？哪里不舒服？胸口还闷吗？是不是想吐？”
书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声音哑得像砂纸，一连串的提问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没有。”郁纸秋被他吓了一跳，垂下眼睫，轻声说，“只是想喝口水。”
书玖立刻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递到他嘴边。
等郁纸秋喝完，书玖才像脱力一样，重新靠回椅子上，伸手摸了摸郁纸秋的额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睡吧。”书玖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个脆弱的凌晨。
“我在这。”
郁纸秋看着书玖眼底浓重的青黑，最终没有说出那句“你回去吧”。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妥协般地闭上眼睛。
书玖重新趴回床沿，手臂依然固执地环着他。
在这个听着书玖逐渐平稳的呼吸声的凌晨，郁纸秋觉得，窗外的星光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
——
一周后，出院那天。
书玖把车里的副驾驶铺得极其柔软，甚至带了个软垫，仿佛郁纸秋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回到别墅，推开门，饭桌上放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桶。
“这是我出门前让阿姨熬的党参乌鸡汤，熬了三个小时，医生说你现在需要养气补血。”
书玖把郁纸秋按在椅子上，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先喝汤，再吃药。”
郁纸秋看着那碗浮着一层金黄油光的鸡汤，常年吃不下东西的胃里突然泛起一阵微弱的抗拒。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味道很好，但在药劲还没完全消散的嘴里，显得有些油腻。
他刚想放下勺子，书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
“不想喝？”书玖问。
“有点腻。”郁纸秋没撒谎。
书玖没有像平时那样哄他或者强迫他，而是直接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口。
“确实有点油。”书玖皱了皱眉，转身走进厨房，拿了一个小滤网，把汤上的浮油仔仔细细地撇得干干净净，然后又换了一个小一点的清淡的瓷碗端过来。
“现在试试。”书玖把勺子递到他手里，眼神里竟然带着点不安的期待。
郁纸秋喝了一口。这次清淡了很多，胃里很暖。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明明是个大佬却因为他一句话就跑去厨房撇油的男人，无名指上的银戒在阳光下闪烁。
他破天荒地，自己多喝了两口。
“书玖。”郁纸秋放下勺子，突然开口。
“嗯？”
“明天……我想去一趟林培今的诊所。”郁纸秋看着他说，“我去复诊。你不用跟着我了。”
书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