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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荒原求生

好痒。

芙轲皱眉,眯了好半天才终于从梦乡抽出身来,这会儿醒了都不知道自己醒了。她睡得正迷糊呢,怎么感觉脸上有东西?

哦,做梦呢。

她放松表情想继续睡,那个烦人的东西也执着地继续停在她脸上。

脸痒得更难受了。

芙轲不耐烦去挠脸,居然真摸到个硬硬的脆枣,那东西被戳动了,哗啦啦飞到房间左侧的窗帘上,响得像只巨大的苍蝇。

啊?!

芙轲悚然惊醒,这下是真睡不成了。

她脑子的开机速度从没这么快过,电流经神经传导,“呲溜”一下从头到尾,刺得整个人猛得一抖。芙轲眼皮还没睁开,嗓子里的尖叫就已经抢跑,但因为身体还没开机又叫不出来,短促一声“啊”被掐断一半在喉咙里。

来不及多想,芙轲扑到床边去抢房间里灯的开关。

她没摸到。芙轲睁开眼,看见自己穿着最喜欢的睡衣,坐在一片荒原。床、窗帘、蟑螂……连房间的墙都不见了,视线没有任何遮蔽,随便一看就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这正常吗?当然不,但更奇怪的还在后面:

明明是郊外,但地面平整得像是有人用刮刀小心抹平了所有的厚薄,还故意用草填了色。没有一块秃的或茂盛一点的地方,草茬规律地排满视野,每棵草都像来自同一桶绿油漆。

荒原和她同时醒来了:风声就这么突兀地响起在耳边,像调到最大音量后按下了播放键。这诡异的场景里,居然是呼呼刮人耳光的大风带来了唯一一丝真实,至少风声不是一成不变的。

不过随着醒来的时间读秒,呼啸声又明显减弱,但这不是风在变小,是芙轲的听力被调低了。

瞳孔收到的光也越来越少,环境黑到这个地步,睁开眼和闭上眼竟然找不出一点区别。明明正常情况下,人眼会逐渐适应环境,视野应该是从模糊到清晰,怎么可能一下看很远,一下眼前全黑。芙轲知道这样的情况不正常,她可能瞎了。

黑暗会让任何拥有过视力的生物恐慌,这时候干出什么来都有可能。但芙轲不敢乱动:

她听过一个“分裂产生的两个时空要状态一致才可能重新粘合”的故事设定,芙轲生怕姿势和原先的时空里的“她”对不上,人就得永远留在这儿。

听起来很蠢是不是?

但万一是真的呢。

芙轲钉在原地,开始默数100下,她多希望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家了——只要能回家,蟑螂爬进嘴里也没关系啊!

可惜数完100个数,芙轲仍然在这里,看来设定果然是假的。她不得不接受现实并且立即找地方躲风:

寒冷与黑暗是同时降临的。没人能未雨绸缪大夏天穿羽绒服睡觉,芙轲一身短袖短裤就来荒野求生了,连裹在身上的空调被都没一起过来。

风太大了。就这么两分钟,她露出来的皮肤已经寒毛直竖,身体像饿了很久一样冰凉虚弱,芙轲的大脑正不安地发出警告——再想不到办法,她会失温。

问题是她看不见。

刚来那会儿倒是匆匆看了两眼,但也没见着附近有什么遮蔽物。难道漫无目的瞎找?那可能是嫌失温还不够快。喊人?这地方要是真有回应,说不好是有人恐怖,还是没人恐怖。

芙轲鼻涕眼泪挂了一脸,被风吹的,是风从人肉灌进去又从孔穴里流出来了。她现在背着风向缩成一小团,手抱着脖子,肚子和大腿贴着取暖,额头抵在膝盖上,脸就躲在“防风角”顶部。看起来像在朝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投降,但在自然的伟力面前谁敢不服?反正芙轲是心服口服。

如果今晚能活下来,芙轲从此就是大自然最忠实的信徒。好在这种大风一般不会随便改向,不然她就得当自然最忠实的陀螺了。

无计可施,芙轲毫不怀疑自己会死在这个鬼地方。这个处境下哭都没力气,她干脆闭眼酝酿睡意,争取被冻死前做个梦。这么难受的时候芙轲居然困得很轻易,可能是要被风揍昏过去了。

这风是真的有问题,它就卡在芙轲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停了,和之前芙轲睁开眼它就开始吹一样准点。

黑暗的荒原恢复了她们正式见面前的温馨,面对芙轲柔软得像一张梦床,好像地上的动物只是在追求“天为盖地为铺”的浪漫与自由。

动物?是的,动物。原来蹲着个狼狈人影的地方,缩着一只发抖的赤狐。

芙轲感觉自己像块猪肉一样被速冻又解冻。风停了以后,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清醒,这下终于不冷了。

不仅不冷,还毛茸茸暖乎乎,像冬天裹在一张柔软的发热毯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地上了,她也不在乎,就地滚了半圈,疲惫与酸楚霎时涌上心头。眼睛闭着,可是开闸的热流被挡在薄薄一层皮肤之下已经要喷泄而出。

但在积压的情绪喷发前,赤狐就已经精疲力尽地睡去了。

一觉睡到天光大亮,芙轲梦里完全没有这场灾难的影子,醒来时她还以为自己在家里的床上。

她睁开眼,她顿住了——没时间为仍然身处异界崩溃,芙轲屏息凝神:没有风声,荒原静得像真空。

哈!

芙轲松了口气的同时居然还有点庆幸:风没了,视力听力也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比之前还灵敏。

她想起身,两只前爪就熟练地撑在地上,做了个拉伸。

爪子?她还没来得及想人怎么有爪子,就在她看到爪子的一瞬间,一大堆陌生消息直接在她脑子里弹出,然后她立即就明白这些文字在说什么,自然到好像这是她自己的想法。

芙轲无法停止“阅读”,就像你无法告诉自己“别去想**”,简直就是“不看完就关不掉”的垃圾弹窗。

【姓名】:芙轲

【种族】:赤狐

【状态】:虚弱(预计24h后恢复)

【寿命】:10年后自然衰亡

【天赋】:【阅读理解】

【阅读理解】:

“我很会读空气,你有没有这个意思我不确定,但我觉得我猜的对。”

当你进入污染区,你将自动解读该污染区内适用范围最广的一条规则,初始解读进度取决于你与污染区的实力对比,可自主获得信息拼凑出完整规则。小心!有时候能拼起来的,可不一定是对的……

若规则完全解锁,在该污染区内,你必须遵守自己解读的规则,违规等级等同于被解读原规则的违规等级。

……

更多信息待解锁,请主动探索吧!

来了,超能力设定!

这下不用照镜子,芙轲也明白自己变成什么了,她稀奇地把脸凑到黑爪子旁仔细观察了个遍。要正常社会里寻常人哪有近距离接触野生动物的机会啊,要是变成恐龙她岂不是还能摸恐龙?

比起更玄幻的“超能力设定”,芙轲居然对自己的兽型更感兴趣。这不是当然的吗?她又不知道“污染区”、“规则”、“违规等级”…这些名词究竟什么意思,鬼知道猴年马月才会碰上呢。

现在最要紧的难道不是人变成动物变不回来了吗?

芙轲的那个世界,有些人会在网上口嗨“回热带雨林做一只无忧无虑吃波拿拿的猴子”,下边可能还会有一排猴子回复“吱吱嗷嗷”。芙轲也曾一怒之下宣布要摆脱压抑的人类社会投奔祖先,没想到有一天真的不当人了。

忽然被告知寿命还剩10年,芙轲的内心有点复杂,听起来好像短寿了很多,但后果实际上又要很久才会显现到眼前。

经过昨晚,芙轲已经深刻认识到这个没道理的世界有多危险,她要能在这儿活10年,埋进土里都得坐起来对自己夸“你真了不起”!

现在最要紧的问题不是超能力变异,也不是寿命长短,而是人变成狐狸要怎么活:

万一她变不回来,难道就在这片荒野上吃老鼠打洞过活?先不说这鬼地方根本不像正常的自然环境,会不会有其他动物,就说一辈子没人说话、一辈子吃生食、一辈子提心吊胆流浪在野外……这谁能接受?

至少芙轲做不到。

要不处境不好的时候真不适合想太远呢,芙轲情至悲处,尾巴都夹起来了。她决定趁还走得动赶紧离开这个诡异的荒原,去哪儿都行,反正目前对她来说都是“待解锁”。万一真那么倒霉踩进污染区,起码她的【阅读理解】一看就是污染区限定技能。

这儿真像一张粗制滥造的背景图片啊,前、后、左、右,到处一模一样,让人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移动。

天白得像纸,地平线是纸的边缘。

“开灯”的时候,每个方向的亮度均匀得一毫不差,你的影子一直乖乖缩在你脚下毫无存在感,这里没有向光背光之分;一到“关灯”,这里就完全失去了“亮度”的概念,有兴趣留在荒原过夜的生物可以感受一下,这里的黑暗是浓稠的。

芙轲完全不想留下来看看几个小时后这里会不会“关灯”,鬼都知道从全亮到全黑不正常吧,亲眼见到那个场景的话,她就再也无法骗自己继续正常下去了。

原因如前所述,这里做的挺劣质的,要说服自己得靠强大的信念感。

芙轲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完全没有饥饿口渴之类的生理需要,她好像成了这张图片里的纸片人。可能她以为看到了东南西北,但在电脑桌面上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前进或后退。

就像她也不让自己去想那像开关电风扇一样说吹就吹、说停就一点气流都没有的怪风是怎么回事:好像这荒原是巨人的桌面,她是一只正被“屏幕外的存在”观察戏弄的蚂蚁。

不,不不……不要再想了!

快走,快点走!

【阅读理解】居然没有反应,这里真的不是污染区吗?!

芙轲不知道所谓污染区到底什么样,她感觉自己已经被污染了。

她在这鬼地方越呆越发毛,现在根本无法控制脑子里的想法——环境太无聊了,人脑只能胡思乱想防止精神崩溃。

芙轲一遍又一遍自我催眠:

这很正常,又不是没玩过横版游戏,继续走,横版游戏里角色移动不是往前就是向后,不管是起点还是终点,路线尽头肯定有东西……

不知是不是主观唯心论真起了作用,走了不知多久,芙轲还真找到了东西:一条会动的黑线。

黑线看见人简直乐坏了:它本来像根马路分道线一样恹恹趴在地上,当芙轲发现它,黑线立刻就“捕捉”到了有人访问,然后它很夸张地就窜起来了,简直像条被崩上天的彩带——

说真的,芙轲到现在还没被吓死,全靠狐狸的心脏供血好。

黑线蹦起来了,但没有攻击芙轲,事实上它还抖成一道波浪给她跳了一首海草舞,更没想到的是结尾还有互动环节:黑线热情地给唯一的观众比了个巨大的爱心,那蠕动的心形轮廓朝芙轲倒下,把呆若木鸡的狐笼在空心正中。

好怪。

太怪了,你知道吗

芙轲之前只是猜这是个二维空间,但当这条黑线出现,芙轲才懂什么叫真正的二维。她是有体积有厚度的,但黑线根本没有所谓正面侧面之分,不管从哪个方向看,芙轲都只能看到一模一样的、粗细不均的一根线。

它是荒原的线头。

黑线匍匐在地上,末端慢慢靠近了心中央的芙轲,目标是狐狸的爪子;而芙轲维持礼貌的微笑,婉拒了黑线的“心意”,她像跳竹杠一样,灵活地翻出黑线的包围圈,视线紧紧盯着它,脚下迅速倒退了三米。

黑线安静地“注视”着狐狸并不隐蔽的动作,像条蛇一样挺着一小截,末端像个歪着的脑袋。

芙轲找回一点安全感就不动了,根本舍不得拔腿就跑:走这么久,她马上就要被无聊疯了,这时候危险怎么不算一种线索呢?

后退大概只能起到一个态度上的作用,真打起来这点距离还不够黑线掸直的——再说对面有问题她能怎么着?她现在是个狐狸,对面长得像正经生物吗?

僵持不知多久,黑线终于善解人意地退了一步:它很人性化地保持了那三米安全距离,朝芙轲无奈地扭出一个“摊手”的动作。

然后在芙轲的注视下,黑线指指天,又指指自己,最后比了个“五”。

什么意思?

天下你排老五?

不知道黑线怎么从狐狸的毛脸上看出来芙轲没懂的,也就一小会儿,黑线又飘起来了,同样的动作,但这次它比了个“四”。

哦嚯,这下芙轲懂了:距离天黑大概还有四分钟。

感情你是个分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