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强其实是个典型的窝里横。在家跟父母叫板撒泼打滚要东西,在外面反而胆小起来,不敢和人正面起冲突。
李三带着他推开那扇门,当看见屋里的场景时,叶强心生退意,立马想转头就跑。
屋内烟雾缭绕,呛人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子中间是一张牌桌,桌子上、地上都散落着纸牌,屋里有三个人,最中间的人是个胖子,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右手夹着烟,一口一口的吐着眼圈,他旁边站着两个人,嘴里也叼着烟,三人都上下打量着门口新来的叶强。
叶强越来越不安,他心里的警报拉满了。在吃喝困难的年代能吃成一个货真价实的胖子,家里的条件不言而喻,他感觉自己腿肚子都打转。
正在他怔愣时,李三从后背推他一把,小声提醒:“傻了啊?”
转头对屋里几人笑着打招呼,“虎哥,我在外面遇见这个小兄弟,他说自己现在有点困难,想找点活干,您看?”
虎哥没接话。李三立马跟叶强挤眉弄眼,心里不免有些埋怨,这人怎么回事。
许是看出他的不耐烦,叶强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虎、虎哥,您好,我叫叶强,我听李哥说您这能找点活干,我这就过来看看。”他边说边偷看对面人的脸色。
令他意外的是在他介绍完之后,虎哥爽朗一笑,“哈哈哈,不用拘谨,来来来。”他招招手,叶强条件反射似的过去。
烟草味更浓烈,叶强强忍咳嗽
虎哥拍着叶强的肩膀说:“行啊,既然你都找到这了,那就说明咱们有缘呐!”
他的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和周围的几人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里都闪过了然。
不过叶强没听出来,他沉浸在对方应答的喜悦里了。
虎哥几人谈话间就将叶强的家底摸了个底朝天。
一开始在虎哥旁边的人两个人一个叫刀疤,顾名思义,额头上有一块疤痕,另一个叫石头。
石头:“你姐做啥工作的?你见着她没?”
叶强神色有些不自然,他只透露了自己是因为找叶桐过来的,具体没说。
他觉得自己在这几天没能蹲到叶桐实在是有些丢脸,便不想说。
不过由不得叶强想不想说,其余几人半是强迫的逼他补充了具体情况。
得知叶桐只是一个普通工人,甚至隐约能知道两人关系不好,虎哥彻底放下了心。
“兄弟你放心,跟着虎哥保准错不了!”说完哈哈大笑。
所有人都跟着笑起来,一时间,屋里氛围好极了。
天渐黑了,叶强肚子饿得咕咕叫,虎哥见状,立马让李三去国营饭店买了包子。
纯肉馅的包子,叶强吃到撑。
他再一次感叹这步棋走对了,要不然能过上这好日子,他对虎哥更殷勤了。
虎哥对他的狗腿行为自然十分满意。
入了夜,这道街反倒“热闹”起来了。
从外面来了三个陌生人,看见屋里的浅浅打了声招呼就坐在了桌前。
这张存在感十足的桌子终于上场了。
叶强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他有些紧张和担忧。
但这些消极情绪在牌局一局一局的进行下去后全部烟消云散了。
一块、五块、十块……虎哥手边的零钱越堆越多,最终到达了三十块!
叶强紧盯着那堆钱,内心的火热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玩了不玩了!今天手气太臭了!”牌桌上的一人语气有些愠怒,今晚他输得最多。
不过,即便这样,他也只是发泄的怒骂两句,虎哥一行人虎视眈眈地站在那,他不敢造次。
叶强完全明白了。
在打牌的三人离开后,虎哥抽出一张大团结递给叶强,让他放心花。
叶强先是不敢接,他看向李三等人。
李三:“嗐!虎哥给你的你就拿着,咱们兄弟跟着虎哥多长时间了?!看你是新来的才这么照顾你!”
刀疤几人附和,“强子还挺上道哈哈哈。”“给你就拿着,大男人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
叶强接过钱,既兴奋又感动。
“强子啊,咱也不瞒你,咱们这打扑克呢不可能总是赢,有赢就有输嘛,今天可能运气好,那明天运气差可能就输了,不过呢咱靠这吃饭,总得有点其他办法是不?”
叶强云里雾里:“虎哥,你是说咱……出老千。”
虎哥默认:“这只是一部分,回头让李三教你,你可得尽快学会,咱们呢谁上牌桌谁拿大头,你要是想赚钱可得努力啊。”
叶强的心火热起来,他仿佛看见大把大把钞票朝自己飞过来的情形了。
“虎哥你放心!我一定努力!”
几人散了,李三带着叶强找地方睡觉。
——
叶楠全权接管了婚礼的一切事宜,叶桐彻底当甩手掌柜了。
程渡依旧下班时过来吃饭,但是自打两个人上次莫名的吵架意味后,彼此相处起来多了拘谨和尴尬。氛围的怪异连叶楠都看在了眼里,她吃完饭把叶桐拽到一边询问。
“你们俩怎么了,吵架了?怎么奇奇怪怪的,这马上办酒了,之后我也要走了,日子是你们两个人自己过,有什么事情啊都要马上说开啊。”叶楠苦口婆心。
叶桐紧紧地抱着她的胳膊,“知道了。”
叶楠斜她一眼,拿起碗筷清洗,“你出去吧,碗我来洗。”
叶桐想拒绝,饭都是叶楠做的,碗不能也丢给她了,但是叶楠态度坚决,摆明了想让他俩单独相处。
于是叶桐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真不用我?”
“快走!”
“那我走了?”
刘平安倒是人小鬼大,“嘻嘻,小姨快和小姨夫一起去玩吧,我陪妈妈洗碗。”
叶桐走出屋子,刘平安顺手关上了门。
程渡在院子里修自行车,今天过来的路上车链子掉了,他推了半路,现下两只手都沾满了黑乎乎的机油。
叶桐蹲在一边给他递一递工具。
可能是修多了电器,程渡修起自行车得心应手。
先把后轴的螺母拧松,轻轻往前推一推后轮,链条顺势掉了下来,然后再把链条挂回去,程渡转着一个把手,叶桐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链条顺势就卡回去了。
叶桐眼疾手快地递过去一把钳子。
程渡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默默接过。
拧紧螺丝,大功告成。
叶桐差不多看了全程,她感觉自己也学会了,“这挺简单的嘛!”
“嗯,下次再坏了你来。”程渡一边收拾一边接话。
叶桐:这话怎么这么奇怪,为了修自行车难道要盼着车坏吗?
“呵呵呵,那岂不是得再坏一次,还是算了。”
程渡不置可否。
他满手机油,叶桐拉着他的袖子到水池边上,拿起水瓢往他手上浇水,机油不好洗,洗了半天才将将干净。
其实最好用香皂搓一下,但是家里那块香皂是新买的一整块大的,叶桐舍不得,又借口两人刚冷战完,她才不要对他这么好,于是装聋作哑,只一味地浇水。
程渡干起活来很认真,修车时认真,现在洗手也是一板一眼。
清洗完,他对叶桐说:“我的包里有一块毛巾,能帮我拿一下吗?”
“奥奥。”叶桐翻找他的修理包,里面都是一些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在侧边有一小块毛巾,虽然清洗过但也能看出来有些机油的痕迹。
程渡拿它擦干净手,叠整齐和其他工具一起放回去。
“明天我们去百货大楼挑一辆新车吧。”
叶桐挑眉:“你是在邀请我吗?如果你是真心的话那我就勉为其难去一下吧。”
程渡对前一个问题避而不答,“当然是认真的,这是我们家的共同财产,你当然能参与啊。”
叶桐心情美妙,好吧好吧,她决定此次莫名的冷战彻底翻篇了。
叶桐:“那让我来选?”
程渡思考一下,“嗯,我们一起商量。”
叶桐:“你就不能痛快一点说‘就交给你了’!”这人真是的,有没有点想和好的诚心啊!
程渡眉头微微皱,“我不想骑粉色的,除了这个都你来选好不好?”
原来是怕这个啊!叶桐看见他不似作假的表情瞬间消气了。
“行,我答应你。”
“那明天你来接我下班,到时候买完了骑回来吃饭。”
程渡点头答应,他斜挎上背包,“你回去吧,你送我了。”
他推着车朝外走去,叶桐跟在后面。
他扭过头来:“外面冷,回去吧,我明天来接你。”
“嗯。”叶桐顺势停下脚步,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一回头就看见门缝里有两双眼睛在偷看。
“你们在干嘛?”叶桐一把推开门,抓住了现行,叶楠假装要继续洗碗,刘平安一个劲地往他妈的身后躲。
叶桐抓过刘平安,对他身上的痒痒穴上下其手,小孩没一会儿就不打自招。
“小姨小姨饶命啊!妈妈说看你们会不会吵架,我跟着妈妈看的!”他怕痒,转头就把亲妈给卖了。
叶楠更尴尬了,但是把儿子从叶楠手里解救出来,“这孩子,快睡觉去。”
说完又叮嘱叶桐:“小桐,你也早点睡昂,我俩先睡了。”
母子俩匆匆逃离案发现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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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