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强兜比脸干净的困境让他迫切地想马上找到叶桐。
于是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就继续在门口蹲守。
他还是想从门卫保安这入手。
今天的保安换了一个人,态度更冰冷,叶强的软磨硬泡完全没用,碰了一鼻子灰。
他又急又气,心里对叶桐的怨恨已经达到了顶峰。
等找到她了,一定得让付出代价,必须要给他补偿!靠着这点缥缈的幻想,他硬生生在东北十月末冰冷的早晨扛了两个小时。
一直到八点,上班的工人都来了,叶强紧盯着一**来到的工人,还是没有找到叶桐。
他再也控制不住脾气,泄愤地踹了几脚旁边的树。
目睹一切的保安:……
这人脑子有问题吧,用鞋头去踹树这脚趾头得疼成啥样啊,不行不行咋样也不能让他进厂子,这人要是发起病来那可是坏事了。
躲在一旁看到全部经过的叶桐和程渡:……
程渡:“他一直这样吗?”
叶桐嘲讽道:“呵呵,几个月没见问题好像更严重了。”
程渡:“行了,你回家吧。”
今天早上两人为了躲开叶强,程渡提前半个小时就过来了,没想到,对方比他们还早。
于是程渡建议叶桐请半天的假,下午再去上班。
既能躲开麻烦事又能有理由不上班,叶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叶桐走后,程渡要进厂替她去车间请假,照例遭到了保安的盘问。
“我要去给我媳妇儿请假,她在切纸车间上班。”
“叫啥啊?”
“叶桐。”
保安听到这个名字一下就警醒起来,今天怎么这么多找“叶桐”的?
“那你叫啥?哪个单位的?”
程渡老老实实回答:“我叫程渡,无线电厂修理部的工人,我可以登记,您这也可以去核实,我说的都是真的。”
程渡的表情坦坦荡荡,保安的疑虑被打消了一大半。
他凑近程渡,小声问:“你认识门口那个男的不?他也是要找一个叫叶桐的,说是叶桐的亲弟弟。”
程渡面不改色的回答:“不认识,没听我媳妇儿说有弟弟啊,可能是重名的吧。”
保安这回对程渡完全放心了,对叶强持百分百怀疑了。
“行,你登记一下进去吧,快办完快出来昂。”
程渡点头,大步流星进去。
叶强看着这一幕牙都要咬碎了,这人看起来也不是厂里的工人他咋就进去了?
他越发怨怼起保安来。
等到程渡出来,叶强迫不及待地围上去。
他讨好地笑:“兄弟,你咋就能进去了?”
“说你找谁,车间是哪,什么关系再登个记就能进去了。”
程渡说完作势就要走。
叶强一看急了,连忙拦住他,“兄弟兄弟等会儿,那那我要不知道哪个车间的咋办,保安不让我进啊,我是来找我姐的。”
程渡嗤笑一声:“开什么玩笑,你姐的单位你不知道?”
即使叶强这么厚脸皮的人,此刻被一个外人质疑,他也觉得丢脸。
“不是不是,我姐刚来没多久,她没给家里寄信,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啥情况,这不家里人担心她就让我过来了。”他干巴巴地解释。
程渡心里冷笑,表面上也不说信与不信。
“那你就在这等等吧,上下班可能就等到了。”
如果叶强还有钱,他确实能这样跟叶桐耗下去,但他现在弹尽粮绝,连回家的车票都买不起了,他迫切地、必须找到叶桐。
“这不是实在是有困难,兄弟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缺钱啊原来是,这x市来钱快的地方可多了,南街那边……”程渡像是猛地意识到自己做错了话一样,一下子住了嘴。
“总之,你想找人我是没办法,我也不认识,我还要上班,走了。”他骑上自行车就跑。
叶强反应过猛追,“等等,等等,兄弟……”
两个腿跑不过俩轱辘的,程渡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
程渡的话在叶强心里埋下了种子。
他等到厂子中午下班,拥挤的人群里还是没有叶桐。
叶强用最后一点钱买了一个馒头,又厚着脸皮要了一点热水,勉强填饱了肚子。
他没有办法了,他想他就去看看。
——
叶桐早上回去后又睡了个回笼觉,中午叶楠蒸米饭,叶桐坐在一旁学,她自认为步骤都记住了,下次自己也能做。
她在这边悠哉,完全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两场纷争。
一场在厂外,一场在厂内。
下午,她去上班,先在不远处观察了门口一会儿,发现确实没有叶强的身影了,心放下了一大半。
不过也好奇起来,程渡用的什么办法把人整走的。
早上叶强还是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模样,起那么早过来堵她,结果下午人就不在了,程渡要么是把他骗走的要么就是用的非常手段。
别是套麻袋了啊!
叶桐隐隐担忧,但又觉得程渡不会这么冲动。
结果等她到了车间,刚换好衣服,刘静丹眉毛皱成一条毛毛虫,撅着嘴过来拽她。
“这是怎么了?我半天没来上班你想我了?”叶桐打趣道。
刘静丹撇嘴:“谁想你,我跟你说气死我了!”
她平复心情,组织了一下语言,把事情转述给叶桐。
简单来说就是,杨冬云今天来找麻烦了。
她和新室友之间矛盾不可调,去找后勤部的人想要换宿舍被告知没有位置,她说自己的东西丢了怀疑王玉花,王玉花不承认两个人吵起来最后大打出手,她输了。
“她今天中午一下班就跑过来找咱们,发现你不在之后就拉着我不撒开了。”
“你都不知道她眼神有多可怕!话里话外一直说是我们害了她。”刘静丹心有余悸,回想起那张脸鸡皮疙瘩掉一地。
“她找过来到底什么诉求,想干嘛?”叶桐问。
“我不知道啊,一直都是她讲话,后来我看再不吃饭就吃不上了,我就跑了。”
叶桐安慰她:“没事,再来也不怕她。”从别人那发癫讨不到好又来找她们了,真是之前太给她面子了。
叶桐美妙的心情一去不复返,真想把这群打扰她生活的人都关起来,烦人。
车间工作的每一个环节,叶桐都能轻松上手了,其实切纸车间工作是这几个大车间里比较容易的了,步骤也比较单一,像前两个车间还要化学药品。细心一点,再加上她眼疾手快,两个多月下来早就适应了。
步入秋冬季,订单增多,工人比以往忙碌,每天要完成的任务量增多,而且还改了交接班公制,上夜班的补贴提高了,可以自愿申请。
叶桐不想当夜猫子,刘静丹不缺钱,于是两人这个周起到过年都是白班。
叶桐搬纸送纸胳膊酸痛,脑海里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有了,只想着快点下班。
终于熬到下班,她换好衣服,和刘静丹一起出门,没走出多远就听见有人叫她。
“叶桐。”
叶桐回头,果然看见杨冬云的脸,眼睛红肿,看起来哭过一场。
“你到底什么事?我都搬出宿舍了,你还来找我干啥?”叶桐先发制人。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们搬走让王玉花搬进来,她现在偷我东西,你满意了!”杨冬云吼着说出这些话,声音嘶哑,眼里含着恨意,“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让你如此恨我,你带着其他两人孤立我……”
“停停停,你如果觉得你的新舍友偷了你的东西,你应该去找保卫科或者公安,你找我有什么用?我不会断案。”
叶桐打断她喋喋不休的主观想法,不想听。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逃避?你就是心虚!”
叶桐不想听,转身就要走,这种听不懂人话的交流不了,“我告诉你,别再打扰我了,你再来,你不找保卫科我找保卫科。”
杨冬云跑到两个人的前面,张开手,明摆着不让走。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道:“我问你,为什么当初刘静丹和廖虹换车间,她不和我换?你敢说不是你在中间搞的鬼?!”
电光火石之间,叶桐明白了这人为什么一直在宿舍暗戳戳地针对她们,尤其盯上了她,原来症结在这。
叶桐看了一眼刘静丹,刘静丹也是莫名其妙。
“廖虹和我换车间和你有什么关系,我都不知道你想换车间。”
“你敢说你从中没掺和吗?你如果没掺和的话为什么我之前和廖虹说换车间她很犹豫,说考虑一下,结果刘静丹一说,她立马就换了。”杨冬云认定了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她觉得刘静丹的智商做不出来这事,那就只能是叶桐了。
她说完这些话自认为震慑住了叶桐,结果只见叶桐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静丹,你告诉她,你怎么跟廖虹换的车间。
刘静丹面无表情:“我每个月都额外给廖虹补贴,请问你拿什么交换的。”她听到现在也听明白了。
杨冬云有一瞬间错愕,“造纸车间本来就比切纸车间多了一些补贴,我已经要放弃这些补贴了,为什么还要额外补贴她?”
叶桐:“你不是想放弃这些补贴,你是因为造纸车间的工作繁重你受不了了,所以你想换到切纸车间而宁愿不要这些补贴,但你有没有想过,廖虹比你年龄还小,她也是第一次做这么繁重的活,你觉得累她不会觉得累吗?你觉得她家里缺钱就一定会答应你,那刘静丹拿出了更好的条件她又凭什么答应你呢?”
“空手套白狼不成反而怨恨上了,你竟然还来质问,你心眼好小脸倒是挺大。”叶桐火力全开,不留一丝情面。
本来也没什么情分,搬出宿舍的时候就应该断了的关系。
刘静丹瞪大了双眼,她一脸崇拜地看着叶桐,太会说了,好佩服。
杨冬云脸色红了青,青了又白,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还有事吗?”叶桐问。
杨冬云沉默不语。
“没事了对吧,别再来找我了,我不想看见你,以后就当咱俩不认识。”
叶桐说完绕过杨冬云离开,刘静丹紧随其后。
她路过杨冬云时还留下了一句“我也是。”
谁都没看见杨冬云的肩膀松了下来,仿佛没了力气,不过没有人关心,此后她们再也不会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