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两声门响之后是门铃在叮铃响，路憬放下手机，扶着沙发扶手起身，拿起摇椅上的外套，穿上拖鞋，朝着门口走去。
“来了。”
之前路憬的奶奶也经常会来，老人家敲完门之后，总是会象征性地问一句“在家吗？”，久而久之，每次门铃响或是敲门声，路憬总是会下意识回答两声。
门打开，女孩举着零食袋子，只留出一双漂亮的眼睛，笑着说：“憬哥，今天我爸妈回来，买了好多好吃的，一会儿来我家吃饭啊。”
路憬点了点头，接过女孩手里的东西，往回走着，说道：“小憧，刚好我昨天回了一趟老家，奶奶托我给带了东西。”
路憬挑了一些轻的先让方憧带过去，自己换完衣服再过去。方憧习惯性地把东西抱在怀里，走到门口时，疑惑地问：“哥，你又换舍友了？”
路憬闻言顿了顿，伸出手略带些无奈轻轻点了点方憧的额头，笑着回：“什么叫又啊？”
“嘶，你的租户就没有超过一个月的！我都没见过人家，是不是根本就没人啊。你是不是不想和人一起住啊？我要向路奶奶告发你！诶，我已经不小了，不许再点我额头了！”方憧腾出一只手，象征性地摸了摸额头。
路憬微微低下头，忽略了前面的话，笑着回：“好，知道你已经长大了，今年想要什么礼物？”
“你就比我大了两岁，怎么哥味儿这么重啊！”方憧说着回过身，朝外走去，“礼物......等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别忘了，一定要过来吃饭啊，哥！”踏出门口，方憧又补了一句。
路憬跟到门口，说：“会去的，换完衣服就去。”
关上门，路憬看了眼手机消息，打了个“好”，走到阳台，看了眼天，把干衣服收了，才开始从衣柜里找衣服。
这么多年了方叔和萍姨一直是这样，只要是休息了，就必定会叫上路憬一起吃饭。最开始奶奶还在这儿住的时候，他们就会把老太太哄的开开心心，然后再带着路憬一起吃饭，饭桌上有说有笑，活像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吃完饭一起散步的时候，旁边总会有人说真好啊，奶奶总是笑着回你也是，遇到熟人夸赞，奶奶也总是说，是老方家人好，这么多年了，一直帮衬着我们家，是我们家祖孙俩的福气！
方叔和萍姨也总是笑着回，“婶儿，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您家当年帮了我们那么多，这都是应该的。”
换完衣服，路憬掂上剩余的大包小包，关门落锁，临走前停了一下，将手里的包放到鞋柜上，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送给新租户。
[图片]
[六楼，一梯一户，别走错了]
路憬发完没等回复，揣起手机，拿起包，看了眼电梯显示屏落在十七楼，没抬手，径直走下了楼梯。
刚出门，有个小孩子脸红扑扑的，骑着小车，停到路憬面前，仰头发出稚气的嗓音：“帅哥哥诶！你回来啦！”
“对啊，阿宇，可爱小孩儿，你又长高了，快去玩吧。”
路憬笑着摸了摸小孩子的头，小孩子仰头笑了笑，随即蹬着车子和伙伴们玩起了追逐游戏。
路憬没多停留，走进旁边的楼房，按上18层，盯着显示屏上跳跃的数字。
这个小区是学区房，这边有最好的学校，各个阶段的都有，因而不缺租户，平日里也热闹的很。
只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小区里会有些冷清。
租出去个房子肯定不是问题，只是，只是方憧这个小姑娘说对了，路憬还真是不太想跟人合住，麻烦得很。要不是怕老太太担心，路憬还真不会考虑租出去。
老太太带路憬带到小学毕业，初中开始，路憬开始住校，刚开始，老太太每周都从老家那边儿过来，持续了一年，路憬就不让奶奶来回跑了，他自己住学校，学校平时课也多，平常放假了自己回家，放长假了回奶奶家。
老太太曾执意住在这儿照看路憬，路憬也不是没脾气，只是呆在学校里不回家，久而久之，老太太也不坚持了。
她的孙子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主意，这是好事儿。
初二初三学校管的紧，几乎没放太多的假，但学校允许走读，路憬在老太太不知道的情况下，办了走读，中考那年，路憬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一高。
中考完的那个暑假，路憬一直在老家，高中他还是想走读的，他征求了奶奶的意见，奶奶只有一个条件，必须有一个人跟他一起，他答应了。
只不过，老太太不知道的是，路憬这半年多住家以来根本就没有把房子租出去。
每次带着老太太来，都会伪装出有人住的迹象，老太太自然也不是没多想，几次三番地给路憬打视频，非要和人聊聊天，路憬自知瞒不过去，为了不让老太太担心，这才想着把房子租出去。
叮--十八层到了。
电梯门一打开，就能看到微开的门，紧接着就听到方憧跑过来的声音，她看着路憬，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说道：“憬哥真帅，不穿校服的时候更帅。哥，要不...”
“要不什么？你憬哥是不会惯着你的，快，别愣着，快让你哥进来。”萍姨听到声音，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
“萍姨，这是奶奶让带来的。”路憬举了举手上的包。
“诶，快进来，你方叔在做饭呢。来，东西给我，这老太太，说了不让带，每次都拿这么多东西。”萍姨接过路憬手里的东西。
路憬知道她是不想穿校服，看着蔫巴巴的方憧，压低声音说：“校服还没完全回来呢，下周可以先不穿。”
方憧的眼睛瞬间有神了起来，拉着路憬往屋里走。
路憬被方憧拉着，看到方叔从厨房探了个头，“小憬啊，长高了，又帅了。快坐，快坐，一会儿咱们爷俩喝一杯啊！”
路憬笑着点了点头，回道：“行啊，方叔。”
萍姨按着方叔回了厨房，冲着路憬说：“小憬，当你自己家就行，我们先做饭，你们先玩着啊！”
“还是小孩呢，喝什么喝。”
方叔也不生气，回道：“喝一点嘛？男孩儿，不得练练酒量！诶！加过盐了......”
方憧盘腿坐到沙发上，递给路憬一包薯片，盯着电视摇头道：“哥，你今天晚上跑不掉喽，这酒你是必须得喝了。”
路憬笑了笑，拆开薯片，“喝呗，反正也离得近。小姑娘月底生日准备怎么办？”
方憧看了路憬一眼，想了一会儿，实话说道：“...没想好，这一转眼，我就要十五岁了，唉，又老了一岁啊！不过！哥，我过完生日就差你一岁了！终于可以赶上你了！”
电视节目刚好结束广告，方憧被动画吸引过去。
路憬转头看到方叔和萍姨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眼眶一阵酸软，他下意识握紧了手，指尖掐上皮肤，痛感占据主导，试图让视线重新变的清晰，缓过来后随即把视线放到电视上。
方憧比路憬小两岁，当年上学管的严，方憧上学早，按理说是得留一级的，但是当时方叔和萍姨在外工作，家里老人离的远，隔了几个省，根本过不来。
本来是托管给学校管的，谁知道当时中央下文件不让托管学校，文件下的急，学校什么情况也顾不着，只顾着解散托班，方憧差一点就流落街头了。
还好当时路诚和景心颜在休假，接回了路憬之后，辗转几圈了解到有一个小姑娘没人管，景心颜又一问，只觉得熟悉，兜兜转转问了一圈，竟然是她大学室友司萍的女儿，赶忙给司萍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一下，接回了小方憧，好生照料着。
司萍方忠言夫妻俩很是感激，也很是后怕，回来后先是请景心颜路诚夫妻俩吃了个饭，然后就是上报申请调回来工作，申请减少出差，尽管很忙，但总归是安心。
也幸好是调回来了。
“孩子们，开饭了！”
方憧跑过去，趴桌子上闻了闻，说好香啊！萍姨拿着筷子出来，说这么大了，还没个正形儿，让方憧进去洗手。
方叔脱下围裙，拉着路憬洗过手，去酒柜上挑了一瓶酒，说爷俩今儿非得不醉不归！
这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方叔还在说着自己年轻时候的事儿，说的萍姨也动了情，也稍稍的喝了点儿。
这一喝不打紧，要命的是一些陈年旧事也伴着酒劲儿涌上来，话滚到嘴边，脑子混沌，又怎么可能顾及的到当下。
方忠言看着路憬，仔仔细细的看过去，感慨道：“这孩子真像小路，眉眼啊，身形啊，都像，就连酒量都像！可惜了......”。
萍姨也红了眼眶，闻言刚想要阻止，方忠言就趴在了桌子上，她轻微叹了口气，拍了拍一动不动的方忠言，许是被牵动了情绪，又拉着路憬，说：“小憬啊，你方叔喝醉了，言行不当，有什么事儿就跟我们说啊，别自己强撑着，你跟小憧也差不多是一起长大的，我们就拿你当自己孩子看的。”
路憬眼眶又开始酸软起来，他看着萍姨，嘴角露出一点笑，点了点头。
明明自己没喝太多，方叔也只是象征性的让他喝了一点儿，这会儿却只觉得头重脚轻。
方憧刚去完卫生间回来，就看到桌子上趴着一个，随即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妈，你别说了，你看着我爸，给我哥的东西在哪里放着呢？我把我哥送回去。”
萍姨闻言，起身拿过一个包，嘱咐路憬里面的药是给老太太的，其余的自己留一份，给老太太留一份。每次他们出去后，总是会给路憬和老太太带一些特产回来。
走到门口，方憧突然说自己忘了一个东西，急忙跑回自己房间翻找。
路憬站到门口，下了很大的决心，小心地笑着，问道：“萍姨......您还记得我妈的样子吗？我只像我爸吗？”
萍姨闻言顿了顿，眼眶更红了。
或许这些话有些不合时宜，但是她听懂了，她走上前抱了抱路憬，松开手，也笑着说道：“当然记得啊，眼睛，笑起来的眼睛最像，你妈妈总是笑着跟人讲话，温温柔柔的，当时好多人追她呢。”
方憧拿着东西跑出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妈妈拉着路憬，眼眶红红的，直觉天都要塌了，赶忙夹在他俩中间，把路憬拉上了电梯。
电梯运作下行，方憧无奈地戳了戳路憬：“哥，你没喝多吧，这两个醉鬼！我爸妈喝多就爱说话，我一个没看住，他们就会说起来。”
路憬在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缓过来了，他摇了摇头，带着笑意说：“肯定没喝多啊，小瞧你哥啊。”
方憧看了他一眼，确认无大碍，停了一会儿，出了电梯才不好意思地对路憬说：“哥，对不起啊，我舅舅这几天身体不好，刚转入这边的病房，他们的情绪不高，唉，说起来，这几年，我家里的人总是生病，老方和老司这几年估计有的伤心了。”
听完这段话，路憬又抬手摸了摸方憧的头，略带些安慰地说：“嗯，我知道了，你也不要太伤心，生老病死都是正常的，你也多关注关注自己的情绪。”
方憧抬起头，略带些埋怨的小眼神盯着路憬，愤愤地说：“路憬，我说了！我已经长大了！不许再摸我的头！你这样我怎么长大！为什么你们总把我当小孩儿！”
路憬被突然炸起来的方憧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随即又被揣怀里了一个素净的蓝色本子。
方憧皱着眉，说：“给你的，新年礼物，拿着，我上去了。”
路憬看着面前这个河豚，略微思衬了一下，问道：“方憧，你谈恋爱了？哪个小子啊？”
方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了起来，声音也带了点儿羞涩，说：“没有，哥，你不要和我爸妈瞎说，我上去了。”
看着方憧走回去，上了电梯，路憬才放下心来。
这小姑娘最近一惊一乍的，这青春期怎么这么慢才来。
三月份的天还是稍微有些凉的，路憬裹紧了外套，拿起怀里素净的蓝色本子，抬手放到昏黄的路灯下，暖光照在封皮上，看不清楚颜色，只觉得很暖，只觉得心安。
这小姑娘，每年都会送自己一个本子，刚上四年级的时候，小方憧就拿着密码本递给小路憬，说开心不开心的事儿写下来就好了，自那之后，几乎是每一年，路憬都能收获一个本子，不重样的本子。
路憬收起本子，抬起头，只觉得闷，这种天儿也不适合出去散步。
路边儿的树叶寂静无声，天边儿的星星明明灭灭。
看来，是要闷一场大雨了。
路憬刚进电梯，贴在腿上的手机振动了两声。
[好，谢了哥们]
[直接可以入住，对吧]
按完一楼下电梯，拿锁开完门，路憬才开始回复“新租户”的信息。
路憬回复完拿着睡衣去洗澡，说起来，这还是路憬第一次跟人共同租一间房子，他只有一个要求，事儿少就行，不要太吵，最好是各干各的，点头之交就行。
他依旧是不喜欢和外人多讲话。
洗完澡出来，依旧很闷，路憬调了电影频道，只开了一个柜体灯，从冰箱里拿了一瓶酒，窝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他不喜欢雨天，但他会以这样的方式等待雨天。
路憬不喜欢雨天，也可以说是讨厌雨天。雨天不会发生好事儿，只会令人心烦，下雨前会很闷，下雨后会弄脏衣服，也会发生不好的事儿。
投影布上的光影明灭，其实路憬并不知道在演什么，只是仰头一口一口喝着饮料，随手调到了CCTV-1，看起了动物世界。
路憬迷迷糊糊间，感觉空气没有那么闷了，也隐隐约约听见了雨声，手里的易拉罐已经空了。
站在冰箱门前，他叹了口气，转身捞起外套，出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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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租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