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起风了?”郁文君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疑惑地看向四周。明明刚才还微风拂面,此刻却凭空卷起一阵阴冷的旋风,吹得人脸颊生疼。
直播间的弹幕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随后爆发出一阵疑惑:
【怎么突然变天了?】
【镜头晃得好厉害,是设备故障吗?】
【那棵树……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几位老人面色骤变,纷纷起身想要靠近老槐树:“不对劲,这树平时最稳当,今天这是怎么了?”
手背上的灼热感愈发强烈,树灵的痛苦正通过本源之力完整地传了过来。
沈冀湄咬紧牙关,强压下喉间溢出的闷哼,原本松弛垂落的手指瞬间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不能乱。
她在心里默念,目光迅速扫过周围惊慌失措的村民和一脸茫然的嘉宾。
直播镜头还在运作,如果此刻表现出异常,不仅会暴露身份,更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大家别慌!”沈冀湄突然提高音量,声音清亮而镇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快步走到老槐树前,看似关切地伸手抚上粗糙的树干,实则暗中调动本源之力,试图与树灵建立更深层次的连接:“可能是刚才风大,树枝摩擦发出的声音。王婶,您先带大家往后退几步,这里风口大,别吹着了老人孩子。”
她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在处理一场普通的突发天气变化,那份从容让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稍稍安定了些许。王婶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见沈冀湄神色笃定,便依言招呼着大伙儿往后撤了撤。
然而,掌心的触感并未好转。
树灵与怨灵的对抗在无声中激烈交锋,她的脸色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愈发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被她借整理发丝的动作掩饰过去。
“沈老师,你没事吧?”郁文君察觉到了不对劲,凑上前想要扶她,却被沈冀湄不着痕迹地避开。
“没事。”沈冀湄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眼神却死死盯着树干上一道裂开的缝隙。
那里正源源不断地渗出怨气,在认知障碍里周围人只看到树枝在摇晃,但在她眼中,怨气如同活物般扭曲缠绕。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的边缘,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林远南指尖炸开。
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和人群的嘈杂,像是一滴冷水落入滚油,瞬间让周围躁动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汪佳手中的检测器就像接触不良似的,屏幕上的数值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最终屏幕一黑,怎么重启也没有动静。
她看着手中的仪器,又抬头看向林远南,后者正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仿佛刚才那个响指只是在随手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她正准备说点什么,郁文君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那是什么?”郁文君眨了眨眼,指着老槐树的方向。
一团模糊的绿影从树干上显现,在众人瞪大的眼睛里逐渐凝实,化作一个戴着面具的青衣人。
那青衣人身形飘忽,衣袂在阴风中猎猎作响,面具上绘着繁复古老的纹路,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幽深如古井的眼眸。
“这是……”郁文君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特效?节目组什么时候加了这种环节?”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这是什么新玩法?全息投影?】
【这质感也太真实了吧?连衣服上的褶皱都看得清清楚楚!】
【前面的别洗了,谁家综艺搞这种阴间特效啊?我看是真的!】
【只有我注意到周围的风停了吗?刚才还吹得人脸疼,现在一点风都没有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几位老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被无形的威压堵在了喉咙。
“树神……显灵了?”一位年迈的村民颤巍巍地跪倒在地,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恐与虔诚。
这一举动如同多米诺骨牌,周围原本还持怀疑态度的村民也纷纷跟着跪下,口中念念有词,祈求庇佑。
嘉宾们彻底傻了眼。
郁文君张大了嘴巴,看看跪倒一片的村民,又看看那悬浮在半空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青衣人,大脑一片空白。
沈冀湄瞳孔微缩,树灵这个形象和上次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她回头看向林远南想问个清楚,却看到她旁边站着灵枢的人。
“这……这是全息投影技术吗?”郁文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颤抖,但还在试图将话题往科学方向引导,“节目组这次下本钱了呀,连气味模拟都有?”
她这话一出,原本死寂的氛围松动了一些。
导演组那边反应更快,庄元破天荒的开了麦,配合起郁文君:“对,这是为了增强沉浸式体验特别引入的投影互动。”
庄元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轻松:“大家别紧张,这是科技与传统文化的结合,旨在让大家更直观地感受汇龙镇的历史底蕴。”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其他嘉宾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配合。
其他嘉宾虽然心中惊疑不定,但也明白这个时候不能表现出惊慌。
项应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狂跳的心脏,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却足够灿烂的笑容:“原来是这样,导演组真是太有创意了。”
汪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作为灵枢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并不是全息投影,而是实打实的灵体显化。
林远南瞥了眼灵枢的二人组,发现两人神色各异,却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这份沉默让林远南脸沉了下来,再没有半点笑意。
没有人员疏散,没有拍摄干预,没有备用方案,灵枢研究会这官方的含金量比她想象的还低。
“统,树灵脸上的怨灵限制面具还能撑多久?”
“压制剩余时间5分钟。”
临时手搓的面具能坚持五分钟也不枉费她消耗的大把灵力。
借口肚子不舒服,林远南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走。
在系统确定背后“眼睛”消失的瞬间,她一个闪身跨进旁边的小巷子,迅速将空间里掏出的灵果三两口吞了下去。
灵果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喉管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只是灵果虽好,但是库存极少。要不是为了快速补充消耗的灵力,她根本舍不得吃。
只是身体的亏空并不是吃口灵果就能完全恢复,她只期盼之后别再无缝衔接耗费灵力。
林远南掏出昨天手搓的另一张面具,毫不犹豫地戴在脸上。
随着面具与皮肤贴合,一股奇异的波动扩散开来。在旁人眼中,她变成了一名身着灰色工装,头戴鸭舌帽的维修工人。
这张面具不仅改变了她的外貌,更在周围形成了一层淡淡的认知力场,让路过的村民和工作人员下意识地忽略她的存在,仿佛她只是背景板中无关紧要的一部分。
借着面具的掩护,林远南大摇大摆地穿过人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老槐树的背面,她最后看了一眼安好的沈冀湄,随后一脚踏入之前布好的结界里。
结界内,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油脂,带着一种陈腐的霉味和浓烈的腥气。
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老槐树的根系裸露得更加狰狞,盘根错节的肆意舞动,如同干枯扭曲的蟒蛇,正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弥漫的怨气。
林远南抬手挥散面前的一团黑雾,指尖凝聚起一缕淡金色的灵力,精准地点在几根躁动最剧烈的根须上。
“安分点。”
她低声呵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根须仿佛受到了某种震慑,动作迟缓了几分,随后不甘地缩回泥土深处。
结界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这里没有风声,只有树液在脉络中艰难流动的咕噜声,听起来像是某种濒死的喘息。
沈冀湄在外面苦苦支撑,靠的是那点微薄的本源之力强行安抚,而林远南要做的,是从根源上斩断怨灵的依附。
她目光冷冽,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根系,锁定在核心处那一团不断膨胀的怨灵的本源。
那团黑雾中无数冤魂在同时哀鸣,震得林远南耳膜生疼。
但她并未退缩,反而向前迈了一步,指尖的淡金色灵力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细若游丝却锋利无匹的光刃。
“破。”
光刃无声无息地切入黑雾中心,受到伤害的黑雾剧烈翻滚,原本凝实的阴影瞬间溃散大半。
然而,就在她准备乘胜追击时,树干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警告!怨灵核心受到刺激,正在尝试反扑!宿主请小心!”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中闪着红光。
林远南眼神一凛,迅速向后跃开半步。
只见那团溃散的黑雾并未完全消散,反而重新汇聚成一张扭曲的人脸,张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
那张脸上满是怨恨与不甘,双眼空洞漆黑,直勾地盯着林远南,仿佛要将她吞噬殆尽。
林远南冷笑一声,她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刀,周身灵力激荡,在空气中形成一圈淡淡的金色涟漪。
与此同时,结界外的世界依旧沉浸在科技特效的假象中。
沈冀湄感觉到灼热感减轻了一些,树灵的痛苦似乎得到了缓解。
她悄悄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瞥向老槐树的方向,虽然肉眼所见仍是那诡异的青衣人影,但作为与树灵本源相连的人,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肆虐的阴冷气息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退。
“节目组的特效还挺逼真。”沈冀湄顺着郁文君的话头接了一句,声音虽轻,但在直播间的观众听来更加佐证是节目效果。
庄元赶紧借着这个势头,指挥着镜头往别的地方拍摄。
而另一边,怨灵核心并未彻底消散,反而在溃散的边缘凝聚出一股更为阴毒的黑气。
那黑气并未直接扑向林远南,而是如同拥有灵智般,顺着树根的脉络,悄无声息地向外蔓延,试图冲破结界的束缚,去侵蚀外界那些毫无防备的生人阳气。
“想跑?”
林远南眸光一冷,指尖金芒大盛,在空中划出一道繁复的符箓轨迹。
“敕!”
随着一声低喝,金色符箓瞬间化作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将那股企图外溢的黑气死死兜住。
黑气撞在光网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起阵阵青烟。
趁它病要它命,林远南没有给怨灵喘息的机会,她双手快速结印,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入泥土瞬间蒸发。
体内的灵力随着符箓的加固而急剧消耗,但她眼神依旧清明冷冽。
“说了解决就给你解决透了!”
她低语一声,右手猛地探入那团被光网困住的黑气之中,五指如钩,狠狠攥住了怨灵核心的命脉。
“给我——散!”
伴随着一声低喝,林远南掌心爆发出一股耀眼的金光,顺着手臂瞬间灌入黑气内部。
那团黑气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声,原本张牙舞爪的触须疯狂挣扎,却在那股霸道的金光灼烧下寸寸崩解。
林远南五指收紧,指尖灵力如绞索般勒入黑气核心,强行将其捏碎。
随着最后一丝怨念被净化,原本布好的结界也因为灵力的溃散而开始崩塌。
结界破碎的瞬间,一股强劲的气浪以老槐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与此同时,外界的认知障碍彻底失效,那股笼罩在众人头顶的压抑感也随之消散。
风,重新吹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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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