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两个轮子跑不过四轮。
郗望再次被黑车截停。
一辆车，打或跑应该都没问题。
让阿树靠在背上，郗望没动作，静静等待对面的反应。
若是送油的那批人和追她的那批人汇合，再来追她，不至于就一辆车。
可如今这里靠近汀兰城，至少有四级辐射，谁会过来？
车上的人没有下来。
司机降下车窗，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快上车。”严微说。
郗望稀里糊涂地把阿树扛到后座。
等她关上后车门，严微再次启动。
“去汽水镇？”
郗望一愣，下意识说道：“不，去汀兰城。”
严微目光晦暗，和后视镜里的郗望对上视线，“这辆车只能降低一级辐射，汀兰城里面五级辐射，你们……”
郗望还没回答，脑子里突然传来零号的声音，【升级成功，店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未免太巧了。
郗望神色微顿，看向严微，“有办法，你先开过去。”
严微不再询问，径直调整方向盘开向汀兰城。
车内无人说话，几道呼吸声在此时显得格外清晰。
郗望安定下来，才听出副驾驶上还有人，瞬间警觉。
车前皆是坦途，严微不复寻人时的紧张，向郗望搭话，“我收到消息，星星也要跟过来，说要见你，没想到接到你，她反倒睡着了。”
原来副驾上是那个从黑市里救下的小女孩。
郗望放松，靠在门把手上，轻笑，“舟车劳顿，小孩吃不消也正常。”
此时严微一改上次见面时的颓废，显得干劲十足。
郗望不动声色地打量严微，“没想到老板愿意开车过来，还能找到我。”
严微扫一眼后视镜，笑着说：“唯安她们发来的消息和定位，不然我哪敢随意进沙漠。”
又是定位？
联邦人对定位的执著已经到了着魔的地步。
因定位被追、被炸的郗望：无力微笑。
严微没听到郗望的声音，开玩笑似地说道：“要不是你带了手环，逢生姐姐可没法拿到你的定位，那时我可不敢进来。”
“看来幸好当时在陈掌柜那买了个手环。”
“是啊，除了逢生姐姐，没人能在汀兰城辐射圈里用手环定位，毕竟是个信息屏蔽区，联邦的网络都进不来。”
这是在点她救人救得值当，郗望随声附和，“把人带到汀兰城时，她还在昏迷，幸好醒的及时。”
严微瞥了郗望一眼，没再继续说话。
阿树的头枕在郗望的大腿上，她抚着阿树的颈动脉，感受阿树健康、活跃的心脏跳动。
苏逢生也是在治疗后昏迷，现在却醒了过来，阿树也会是这样吗？
在汀兰城睡几天就好了。
郗望衷心希望阿树和苏逢生一样，只是受到某种不致命的因素影响，推迟清醒时间。
她低头，看着阿树，感受脑中不活跃的零号。
从000到零号的升级，系统也没离开过她。
“你去哪了，我一直找不到你。”郗望在脑子里问零号。
【爆炸以后，系统突然升级，情况紧急，我没来得及通知你，对不起。】
是吗？
如果是之前，郗望只会顺势找零号要补偿，但现在……
“补偿。”
郗望将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索要赔偿。
零号悬着的心放下，【已经通过邮件形式下发至个人账户，查看前请先到书店电脑上更新系统。】
看吧。
郗望得意一笑，心中的猜疑却越来越大。
上次系统升级，是限时任务让她去中心区找芯片，芯片导入使之升级。
这一次，还是让她去电脑前升级。
一定是她获得了某种与芯片同质性的东西。
这个东西会是什么呢？
在系统大有问题的发现之下，郗望竟然觉得苏逢生用手环定位自己不是件坏事。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乐，摇摇头。
……
严微如同梦游般见到书店和食肆。
无人知晓，一片昏暗中闪着光亮带给她的震撼有多么大。
朋友，这里是汀兰城欸？
爆炸时无人生还，爆炸后席卷大陆，辐射发源之地，五级“死城”。
落后点的地方都说这里是“魔鬼之城”，你竟然在这里种菜？
严微被带到食肆后院，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听着钟成说到辐射屏蔽仪，严微的心提到嗓子眼。
郗望所图甚大，而她，已经被卷进来了。
直到看见苏逢生独自下楼，那双眼睛不再黯淡无光，严微顿时将猜疑和阴谋论抛在脑后。
郗望，牛*。
和钟成将阿树和星星安置好，郗望看向苏逢生。
这是她首次与苏逢生正式见面。
苏逢生先对严微点头，随后对郗望说道：“谢谢你收留我们母女。”
“不必客气，毕竟我也好奇，能想出净水原理的人是什么样的。”郗望掠过紧张的钟成，忐忑的严微，看向苏逢生。
郗望说破净水的事情没让苏逢生感到惊讶，她淡淡道：“我想应该不会让你失望。”
郗望展眉，点头，“已经见识到了。”
网络信号都没有的地方，能定位到自己的手环，已经让现代生活的郗望佩服了。
钟成左看看，右瞧瞧，抓耳挠腮地观察局势，见两人不仅没打起来，还有说有笑，暂时放下心里的担忧，“别站在这里说了，店长刚回来，赶紧去书店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一路奔波，郗望确实要好好休息一番。
至于系统更新……
等她醒来再说。
直到洗完澡、换完衣服，躺在床上，郗望才真正放松。
原来她真把书店当成废土上的家了。
不对，是安全屋。
郗望闭上眼。
明天也许阿树就醒过来了，后院里的蔬菜也熟了，阿树一定吃得开心。
钟成，估计也会开心，开心于把可颂的装置研究透了。
苏逢生，好奇怪的人。
严微，应该不会把汀兰城里的事说出去吧？
毕竟苏逢生和小孩还在汀兰城里，挟苏二人以令严微。
郗望被逗笑，慢慢陷入深眠。
昏暗的房间一时沉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蓝色的光点逐渐汇集，成了光团。
虚拟的蓝色光团在床边显现，似乎能看到人形。
毫无预兆的升级，竟然会被强制解绑，明明不可能和她分开……
是系统出现Bug，还是外力在干扰？
军部？公司？还是学院？
人影贪恋地看着郗望的睡颜，随后散开。
郗望，要快点，属于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
“对不起。”严微跟随苏逢生回房，关上门，低头道歉。
苏逢生坐在床边，看向窗外。
食肆二楼的窗户，正朝着后院，楼上的人能清楚地看到院内，也能听到楼下的声音。
安安和钟成十分投缘，每天都要跟在钟成屁股后头，去后院侍弄培养基。
在汽水镇，安安没有说得上话的伙伴，每天不是赚钱就是打听消息，难得有一个能和安安对上脑电波的人。
此行，倒是件幸事。
苏逢生回神，看向惴惴不安的严微，“你没做错，无需道歉。”
严微走近，蹲在苏逢生身旁，仰头，眼圈透着红，“是严复偷了唯安的药，也是她和巴别塔做交易出卖你们，我……”
苏逢生握住严微的双手，“微微，你姐姐和你是两个人，你不必揽下她的过错。”
“况且，现在的结果，我们都很满意，不是吗？”
想起出发前严复的叮嘱，野心勃勃的神态，严微百感交集，说不出话，对上苏逢生了然的目光，一股无地自容的羞愧席卷心头。
苏逢生说得不错，严复对结果，十分满意。
只有她，挣扎其间，像个跳梁小丑，想要皆大欢喜，却什么都做不好。
收到苏唯安消息时的兴奋过去，只剩下长时间开车的疲惫与困倦，严微生出退意，“我好像有些困……”
苏逢生拉住严微，“你愿意帮忙吗？”
“郗望和严复有合作，她要把书卖到汽水镇。”
严微瞪大眼睛，“什么？严复失心疯了？”
卖书合作？多荒唐。
若非钟成亲自展示，苏逢生也不相信，一张纸能比药物更厉害。
原来生物医药的尽头是神学，苏逢生无奈哂笑。
“郗望的书，可以消除辐射，效果堪比三代消辐宁。”
严微直起身，怔怔地看着苏逢生，墙壁好像有吸引力一般，变成漩涡，慢慢将她蚕食。
怪不得，听说她要找郗望，严复那么积极地把镇上唯二的消辐车给她。
还以为……哈哈。
严微暗暗嘲笑想太多的自己，她轻声问，“你想让我怎么做？”
严微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苏逢生反倒不急着说明，她松开严微的手，“你先去休息吧，等明天郗望醒过来再说。”
“好。”
苏逢生站在门口，看严微走进房间，步履沉重，不复往日轻松，终究忍不住叹气。
傻孩子。
只要还有价值，何必在乎是真还是假？
苏逢生走到窗户边。
后院里，苏唯安正在听钟成讲培养基的内部架构，繁杂深奥的机械原理被钟成拆解，小孩也听得津津有味，二人一唱一和，好生自在。
黄沙漫天，周遭依旧荒芜且破败，食肆内却欣欣向荣，焕然一新，仿佛从未经历爆炸，从未被遗弃。
一直不愿离开汽水镇，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重回汀兰城，找到老师留下的……
希望。
“郗望。”苏逢生轻轻咀嚼她的名字，“会是她吗？老师。”
窗外没有回音，唯有两个大小孩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