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昨天雨这么大，路都淹了吧。”张念打开屋子的窗户，雨后的空气很清新，房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窗台和地面上。
“可不咋的，这园子的菜都打碎了，一会我得收拾收拾，都白瞎了，看看还能不能吃。”陈萍心疼的看着窗外院子里的菜。
“我爸一宿都没回来……”张念望着院子外。
“管他呢，不回来更好，回来了又有一堆事，没准又要把家整个稀巴烂，真希望他一辈子都回不来。”陈萍一把把抹布摔盆里。
张念看着陈萍，嘴唇微张，不知道想说点什么，走到门外看着泥泞的鸡窝。
“路都淹了，鸡窝里面全是泥泞，你去鸡窝把蛋拿出来。”
“妈，你说咱家这鸡蛋能孵出小鸡吗?”张念抱着一堆鸡蛋。
“你去帮它们孵出来。”
张念简单洗漱过后，便提着小竹桶走向屋后的鸡舍。鸡舍里几只小鸡叽叽喳喳地围了过来，他弯腰把鸡食和饲料搅拌在一起，碎撒进食槽，看着小鸡们低头啄食，毛茸茸的身子挤在一起。随后，张念走到鸡窝旁边拾起温热的鸡蛋，一枚枚放进竹篮里，六个鸡蛋。
还记得小时候家里鸡鸭鹅猪狗都有，后来被父亲糟蹋的只剩几只小母鸡，剩下的全让他赌输了的时候回家发泄砸死吃了。
院子里很安静，妈妈正拿着锄头清理院子里杂草。乱七八糟的叶子铺满了院墙边角，妈妈弯腰一点点扫拢，将散落的杂草全部清理干净。
张念把鸡蛋放进冰箱，便回到屋内准备学习。他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摊开书本和习题，静下心来投入学习。屋外是妈妈劳作的细碎声响，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书页上。
“哎呀，这大学生，妈给你炸六个荷包蛋吃。”虽然日子很苦，但是陈萍不想把坏情绪带给正在上学的儿子。
“行，6个咱俩一起吃。”张念知道，妈妈不想把鸡蛋给爸爸吃，每次都在他回来之前全都消灭掉。因为觉得给他吃的都白瞎了，给他什么东西都是浪费。
“萍儿啊，不好了不好了，你快去看看你家那男的！”院外的大婶扯着嗓子喊陈萍，生怕她听不见。
马大婶子是后院人家，是村里有名的信息传递员，是她们信息传递组织的头，知道什么消息都会第一时间传出去，外号大嘴巴。最喜欢在村头嗑瓜子和她的组织成员讲究别人，有点善心，但不多。
“咋的了婶子?”陈萍想着，自家男的一点本事没有，肯定又在外面惹事，这次该怎么好，要是惹得麻烦，大家里就剩这几只鸡了，都卖出去，该怎么过日子，败家男人，当年装的那么好，如果知道会这样那时候谁催婚都不嫁，何苦现在孩子跟着一起受罪。
“萍啊，昨天晚上下大暴雨，你家那男的是不是一宿没回家?”
“对不住啊婶子，他是不是又惹事了，我给你赔个不是。”陈萍苦笑着说。
“唉”马大婶心疼的看着陈萍一脸憔悴。“唉……你们娘俩的苦日子也算是到头了，萍啊，你家那男的昨晚上去那个叫什么v啊KTV啊，和几个男的女的喝酒让人给灌多了，回酒店的时候把落地窗当门掉下来摔死了。酒店里找到手机，关机天亮了才从市里把信传来，给送火葬场去了。”
屋里写作业的张念听见这句话瞬间一愣，跑到屋外震惊的看着马大婶。
陈萍一时没消化这些话。
“大奶，我爸已经死透了吗?”张念下意识的问出。
“你赶紧过来吧，我叫几个人帮你们拾掇拾掇，孩子要是害怕就别去了，别给他吓着。”
“我不怕，我能去。”张念着急忙慌的穿上鞋，生怕不让他去。
马大婶看着他们娘俩没说话，叹着气往出走，张念和陈萍后面跟着。
母子俩没有过多的情绪，坐车到了火葬场，床上盖着一层白布。
“你这狐朋狗友一个都没来呀，这是拿你的命陪他们玩呢。没了好啊，没了我和孩子以后都不受罪了。”陈萍捂着脸笑。
“妈，没事了，还有我呢。”张念抱着陈萍，愤恨的看着爸爸的尸体。
尸体没有火化，而是安排了土葬，什么仪式也没有。张爸在村子里已经名声败坏，已经把亲戚朋友的关系都搞垮了，家族不认他，不让他进祖坟，陈萍没钱办葬礼，更没钱买棺材，就算有也不会买的。亲戚可怜他们母子命苦，直接开大车挖个坑给埋了。
“张念，你爸没了哈哈哈哈”几个小孩嘻嘻哈哈的笑话张念，张念没有任何反应，远远的看着土包包。
“一边去，有爹妈生没爹妈教的意。”马大婶拿着苞米杆子挥舞着赶走这帮熊孩子。
回到家，好像什么都没变。陈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抽泣，曾经以后许配了个好男人，结果毁了一辈子。那个时代不结婚会被说闲话，家里亲戚朋友都在催，听了他们的话，结果一切都毁了，最后只有我自己承担一切。
张念已经比陈萍高了一个头，弯腰用额头顶着陈萍的背。想起过去的种种过往，张爸每每喝完酒都要回家发泄一通，不是把家砸个稀巴烂就是揍他们母子，然后再把家里面他能找到的钱都拿走，去市里面潇洒，如果找不到钱，还要打一顿，她想过无数次半夜一锄头敲死张爸的冲动，可是她下不去手，现在终于解脱了。
“妈，别哭了。”
陈萍回身抱住张念，抚摸着他的头“我的儿啊……苦了你了。”张念头窝在陈萍身上。
“有妈在，一点也不苦”
……
初升高的假期很短，因为要军训所以比正常学生早开学一周。
“妈，反正我高中也在市里，你也不能一直在农村。”
“去市里，我能干什么。”
“咱们去市里吧，你找个工作，我去住宿，村里的工作又累工资又低，以前出不去，现在没有累赘了，给我爸办完销户什么的，咱们就走吧，现在不走，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会做饭，会做面点，会那么多东西，什么不能干。”
“好。”
手机：
夏熙熙（张念的好友)：我的妈呀，念念，节哀节哀，你现在还好吗？
张念：没事，对了，你考上哪个高中了?
夏熙熙：A中。
张念：我也是，你说咱们会在一个班吗?
夏熙熙：以咱俩这个实力，我感觉……差不多吧！你放心，就算不是我也会让你是的！
张念：这是要看你妈的实力喽。对了，我要和我妈搬到市里去了，想着给我妈找个工作。
夏熙熙：学校附近有家早餐店招聘，我记得她发朋友圈了，我妈天天去她家吃，我给你找找去。
张念：可以可以。
夏熙熙：她家是早上6点上班，下午一点下班好像，然后早上和中午还管饭，好像还是管住宿的。
张念：行，我问问我妈，她应该会去的。
……
张念放下手机，看着在算账本的妈妈。“妈，有个事。”
陈萍抬头看着张念。“咋的了大儿子。”
“我朋友给你找了个工作，早餐店的，A中附近，早上六点上班，下午一点下班，工资面议但是包住宿，你看看我开学那天你可以去面试一下。”
陈萍思索了一番“行，妈先加一下老板微信问问。”
“好。”
……
姜衫“大妹子，你多大岁数了。”
“我今年41了。”
“还行，比我小好几岁呢，正是闯的年纪。夏熙熙那小丫头说你家有个小子是不是？”
“是，今天开学军训。”
“挺好啊，孩子上哪个学校了?”
“A中。”
“不错呀，A中就在附近，有前途啊，那个妹子，我这块早上6点上班，下午1点下班，也就早上给孩子买完早餐中午可能有孩子来买午餐，基本上就早上那一波人多，但是咱们得早起，四点就得起来包包子饺子馒头这些乱七八糟的，一个月4500，月休4天，满勤加500，这店就我一个人，吃住都有地，主要是你得会做饭，这个肯定不用说吧。”
“会，都在工厂做了十多年了。”
“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明天来试岗呗，然后楼上有房间，到时候行李拿着，楼上给你整个房间，冬天有地暖，夏天有空调。”
“这么好啊，好的老板，谢谢啊。”
“那肯定要好啊，毕竟我也要住在楼上的，我不可能亏待自己，行了，你先回去吧，明天见。”陈萍拉着张念走出早餐店。
……
手机：
陈萍：儿子妈面试完了，你咋样啊，军训呢吗？
张念：妈，你觉得这个工作行吗?我们一会发军训服。
陈萍：来都来了，挺好的明天试试岗，就是起得早，四点起来，但是4500一个月呢。
张念：那明天来试试吧，不行就换个轻松点的，起太早了能休息好吗？
陈萍：没事，这点苦算啥，早点睡比啥都强。
张念：好。
……
张念握着手机，看着黑板叹气。
“怎么了念念，你妈妈那边怎么样？”夏熙熙察觉了张念情绪不好。
“去面试了，说明天试岗，但是我感觉太累了。”
“其实如果这个年纪，你妈也没有什么文化，也就服务行业可以做了，至少你妈会做饭认识字。先干着过度吧，总不能一下就求好的。”
“唉，也是，能出来就挺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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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痛苦的日子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