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了,刚刚有暴动的能量冲出去了。”
这边还没哄好月姬,那边又开始出状况了,木漏日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月姬还是那副低垂着眼睫的一动不动的姿势,木漏日只能自己一个人先出去解决外面的问题。
并在心里默默祈祷月姬那边不要出什么意外。
等木漏日从楼里冲出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猛的一缩:一道巨大的裂缝贯穿了整个地面,几乎要把整个世界一分为二了。
裂缝里不断翻涌着黑色的雾气,那雾气横冲直撞,不断攻击着附近的居民。
即使是这种大难临头的时刻,这些“套子里的人”依旧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各自安静地站在原地。
不喊叫,也不逃跑。
被木漏日顺手抄起来抱在怀里的小春和比那些正在受到攻击的人还着急:“姐姐,快救救他们!”
木漏日眼疾手快地掐诀,替他们挡下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没过多久,木漏日就有些体力不支了。
刚刚在月姬那边消耗了太多力气,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去找你月姐姐,让她来帮帮忙。”
木漏日说完就把小春和放下,顺带轻推了下小春和的背。
她也不知道月姬会不会来帮忙,不过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木漏日一个人兢兢业业地干着活,一边挡着黑雾的攻击一边抽空把这些不省心的居民聚拢到一起。
等所有人聚到一起后,木漏日给他们设了个保护罩,然后准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好在最后时刻,小春和带着月姬赶来了。
大家又能多活一阵子了。
隔着轰隆隆的噪音,木漏日朝着月姬大喊一声:“借我些能量,我把这个缝封住。”
“怎么借?”
“静下心,让你掌握的能量自然温和的流动就行。”
月姬闭上眼睛,身上的能量场开始变得平和,散发出淡淡的白光。
木漏日引着这道白光,往裂缝处填去。原本暴躁的黑雾碰到白光后缓缓缩了回去,大地也开始慢慢愈合。
“补好了!补好了!”
小春和惊喜的声音在月姬耳朵边炸开,月姬默默睁开眼,然后偷偷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的耳朵。
木漏日看着恢复原样的地面,松了口气。
好歹一时半会不会再出问题了。
木漏日把目光又转回到月姬身上,发现那股平和的能量已经所剩无几,再继续下去整个世界还是会继续崩坏。
时间不多了。
木漏日疲惫地抬手,把居民身上的保护罩撤了下来,然后瘫坐在原地休息。
月姬和小春和在她旁边一左一右坐了下来。
“还好吗?”
月姬伸出手,在旁边默默撑着木漏日。
“不是太好。”
三个人开始陷入诡异的沉默。
一段时间后,木漏日终于恢复了一部分。
“我们先找个地方待着吧,一直在做大马路上也不是个事啊。”
其实还有半句话木漏日没说出口:这里太阳太晒了。
其余两人点了点头,三个人肩并肩又回到了顶楼处。
木漏日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开口:“月姬,这次多亏了你才能顺利把外面的地缝封住。”
木漏日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但是你身上的能量场还是在不停暴动,如果它不能稳住的话,这个世界还是会走向毁灭的结局。”
“…嗯。”
月姬点了点头,神情有些恍惚。
木漏日继续追问,“能告诉我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我们可以一起把这个世界拉回正轨。”
听了这话的月姬犹豫再三,低头看了眼小春和,最终还是决定开口。
“木漏日,你知道什么是表达抑制吗?”
木漏日确实没听过这个词,所以只能猜个大概回应:“是抑制自己不开口说话吗?”
“差不多吧。是指一个人为了避免落入无人倾听的境地所以有意识地压抑自己表达的**。”
月姬垂下眼睫开始轻声诉说她的过去:“在我高中的时候,因为长期被忽视,患上了表达抑制。
上高中之前,我在一个镇上的初中读书,当时的我人缘很好,成绩也不差。所以我在整个年级都是备受瞩目的存在。
虽然这话你现在听起来可能会觉得有些可笑,但当时的我确实一度以为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是小说里的主角。
但是后来,我考去了县里的重点高中,那里的同学几乎全是从同一个县里初中升上来的,他们天然就有很多共同话题,而我像个外乡人。
刚开始,在这里上课的时候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积极举手回答问题,不过没什么老师愿意点我起来。
即使是偶尔被点起来,回答完后也几乎没有反馈。
老师和同学好像只是出于同情给了我一个发言展示的机会。
慢慢地,我不再举手,我开始当一个沉默的旁观者,看着跟老师相熟的同学被点起来发言,然后收获老师的反馈和周围同学的打趣。
像我当年被点起来那样。
我就这样沉默地度过了三年,然后考上了本地最好的大学。
在大学里我开始被迫让自己变得外向。
数不清的小组作业,外采任务,课堂发表。
我一直在‘好讨厌被迫社交’和‘太好了我在慢慢变回开朗的自己’这两种状态中反复拉扯。
我看不清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大四那年,我开始找工作,被ai面试、群面和无领导小组讨论折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所以在我又一次因为不够外向导致面试失败后,我躺在床上,开始想:如果能有一个专属于内向的人的世界就好了。
大家不用为了争夺资源被迫假装外向,每个人都能以最舒服的状态好好生活。
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强到以我为中心,诞生出了这个世界。”
月姬用力闭了闭眼,把眼泪挤了回去,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
木漏日走到月姬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一旁的小春和见状也把她的小手搭了上去。
三个人手握着手,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着。
“最开始我想打造出一个全员内向的世界,给内向的人提供一个庇护所。但是这个世界好像是由我最快乐的那段时光衍生出来的。
这里的人全是由我初中生活的小镇居民复制过来的,他们并不内向,也不需要这个内向的世界。
所以我开始劝自己改变想法,我告诉自己:能回到最快乐的时光也很好,不是吗?
但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大家还是和从前一样,但是我已经没办法变成从前那个自信开朗的世界主角了。
我一个人在顶楼,看着大家其乐融融交谈,好几次我也想参与进去。
可惜每次都是还没讲几句话,我就浑身不自在,想溜走一个人待着了。
久而久之,我开始有些崩溃。
我卡在进退两难的地步,既没法变成从前那样外向,也不想在这里彻底变成内向的人。
我身上的能量磁场开始暴动,它们无差别攻击那些开口说话的人。
整个世界开始变得安静,我也不用再挣扎着想回到从前的状态了。
我站在顶楼,看着毫无生机的世界,一边后悔自己让大家变成了这样,一边又贪恋这份全员禁言的世界带给我的安心感。
只要大家都保持沉默,就不会让我想起曾经那个自信耀眼的自己,也就不会刺痛我这个懦弱又无能的人了。
不过我还是给自己留了个口子:定期举办的新友会。
我寄希望于有一天通过这个亲友会,我能慢慢找回曾经的自己,然后把其他人也解放出来。
这样大家就都能继续和和美美、热热闹闹的在一起生活了。
但是我没能成功,而且这个世界还被我搞得快要毁灭了。”
月姬自嘲一笑,把手抽了回去,一个人踱步到窗边,一脸怀念地盯着窗外的人群。
木漏日跟了过去:“没事的,现在一切还来得及,只要你心态稳定下来,这个世界就还有救。”
月姬摇头,目光还是静静地盯着窗外,“大家都变成这个样子了,我都已经把一切搞砸了。”
木漏日朝月姬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个方形的小盒子。
“是月光宝盒哦~,可以让你时光回溯到这个世界最初的时候,重新开始。”
月姬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挪开,将信将疑地打量着木漏日手中的小盒子。
“试试吧,而且现在的你已经不缺向外交流的能力了,不是吗?”木漏日又补了一句:“我的新朋友。”
小春和虽然没太听懂两个姐姐在说什么,但依旧跟着劝:“月姐姐试试吧。”
月姬神情终于松动,从木漏日手中接过了盒子。
接触到盒子的一瞬间,月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没错,依旧是熟悉的一记手刀。
木漏日其实根本没办法让这个属于月姬的世界时光回溯,所以采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把月姬打晕,植入关于这个世界最初样子的记忆。
然后让月姬保留自己意识重新在这个记忆的世界里自我恢复。
此时的木漏日无比庆幸,自己完整的看完了月姬初中时的全部记忆,才能一比一复刻出来这个世界最初的样子。
趁着月姬在自我恢复,木漏日迅速出门,把外面的居民安置回他们该去的地方。
如果月姬能恢复正常,那么这些由月姬的意识所诞生的人也会跟着恢复成最初的样子。
毕竟她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就在木漏日把小春和带回家的路上,那些原先被安置在房子里的居民陆陆续续出来了。
他们相互打着招呼,熟稔地勾肩搭背,在街上四处溜达。
“月姬这么快就自洽恢复好了!?”木漏日对此表示震惊并感叹:“年轻人就是有劲啊。”
木漏日当即调转方向,又牵着小春和返回顶楼了。
月姬一个人恬静地待在房间里,周身都是平和的气息,看样子能量场是彻底稳定下来了。
虽然不知道月姬在记忆里都干了些什么,不过看着月姬容光焕发的样子,也能猜到那些扭曲的负面情绪肯定都消散了。
月姬看着去而复返的木漏日,主动提出:“我们重新举办一次新友会吧。”
“好呀!好呀!”一旁的小春和用力点头,“我去放广播叫大家来玩!”
——“大家快来顶楼这边玩呀~”
——“大家快来顶楼这边玩呀~”
稚嫩的童声以顶楼为中心,传到了小世界的各个角落。
大家都很给面子,一听到广播声就边笑边往这边赶。
不多时整个大厅就密密麻麻聚满了人,彼此之间再也没有了冰冷的距离。
整个大厅充满了欢声笑语,还有人站在大厅中央就开始拉着人跳舞。
木漏日一行人下楼,也参与了进去。
月姬依旧是一副淡淡的样子,虽然不像少年时期意气风发的自己,但眉眼依旧是舒展的,身体语言也依旧是对外敞开的。
木漏日在旁边看了一阵,留了封书信就默默安心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