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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颜云玦皱着眉头,烦躁地按着太阳穴,朝门外喊道:“何人?”

“我。”

真是丝毫不让人意外的声音。

和落云的温情晨间时光还没品够,这位便如此煞风景地赶来,到底有何贵干?

愁云布满了他的脸庞,纵然有万般不愿,也只能连忙起身,准备梳洗换装。

他的不耐烦溢于言表,落云看在眼里,唇角微微弯了弯,便动作利落地披上自己那身厚厚的外袍。

手指随意一绕,长发在她掌心打了个转,片刻便被簪子好好地固定在她头顶,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她放下隔断处的帘子,在颜云玦诧异的目光中,如无事人一般退了出去。

行至门边,她从怀中掏出短匕,动作极轻,将门闩几乎无声地挑开。

正对上门外那人怔愣的脸。

艾迪亚微微侧身探头,目光往屋里扫视了一圈。

室内昏暗,并不见颜云玦的身影。

她眉梢微挑,语气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悦:“你怎么在这?”

落云面色如常,但却暗藏无奈:“君上的侍卫,出现在他房里,是很奇怪的事吗?”

她话锋一转:“倒是公主来此,有何贵干?”

“自然是来找君上的。”

艾迪亚正欲抬脚进门,却被纹丝不动的落云拦在路上,并无让道之意。

她拧眉凝视,落云却波澜不惊:“君上才起,尚未整装,还请公主稍候。”

“既然他才起,那你怎么在这?”

落云自然听得出她的言外之意,但听到艾迪亚这鬼打墙式的追问,她只觉有一股无名火,正在脑袋里烧。

或许昨晚的酒还残了几分在身体里。

或许今早的温存被打断实在叫人窝火。

她烦躁地按着太阳穴,脑子已经转不过弯,僵硬地重复着之前的话:“君上的侍卫,出现在他房里,是很奇怪的事吗?”

艾迪亚张张嘴想反驳,但最后还是转过身去,环臂而立,不再言语。

不多时,房内传来脚步声。

艾迪亚回过身,正见着颜云玦站定,弯着腰向她行礼。

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见表情,但细细回味,能发觉他的语气夹着一丝不悦。

艾迪亚只当是他被扰了清梦,也屈膝回礼。

“公主来找颜某,可是有事?”

“也没什么事。”

艾迪亚绕过两人,抬脚迈入房中。

“就是有些无聊……你这帘怎么不拉开,怪暗的。”

里面还有落云的衣服,怎么能拉开叫你看到。

颜云玦腹诽一阵,面上却堆笑道:“起得匆忙,未来得及整理,有碍观瞻。有帘子挡着,不脏了公主的眼。”

艾迪亚不疑有他,自顾自往堂里走,却看满桌杯盏狼藉,不免惊讶:“这是……”

颜云玦跟在她身后,语气颇为羞赧:“昨夜不好眠,便叫了些吃食和酒做宵夜。未来得及收拾,还望公主见谅。”

艾迪亚嫌弃地扫了一眼,随后目光定在某点,突然开口诘问道:“你昨晚一个人?”

颜云玦随她的视线望去,桌上并列放着两个酒杯,在满桌狼藉中格外扎眼。

“两个。”

他理直气壮,却语出惊人。

艾迪亚脸色微变。

他却似是浑然不觉,理直气壮地续道:“独自喝酒无趣,随便叫了个侍女来陪我。”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

艾迪亚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满脸尴尬,张着嘴怔愣着,显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的反应正中他下怀。

他微微凑过身去,低声轻语,拿捏着那几分自嘲和轻佻:“公主初来乍到,不知颜某脾性。颜某并非什么洁身自好的君子,浪荡惯了,叫公主见笑。”

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着是真欠揍。

落云站在门边,以手捂嘴,掩饰自己忍笑的神情。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落云早就察觉艾迪亚对颜云玦的兴趣颇浓,三不五时就要来他这里晃荡一圈。

只是并未有实质性的举动或言语,表明她确实心悦他。这般示好是假意试探,还是真的有心,谁也说不准。

但这一出荒唐戏演下来,颜云玦在她心目中的印象必然大打折扣。

他可算不上是什么乘龙佳婿,和亲人选,必然是轮不上他。

这一招,着实是妙。

艾迪亚面上虽稳定自持,但心中若是没有些失落,必然是假的。

颜云玦面相姣好,一表人才,又落落大方,不失沉稳。

艾迪亚确实觉得,若选他做夫婿,也是不错。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他那正人君子的外皮之下,竟藏着如此龌龊浪荡之心。

选婿一事,不急于一日,等到了墨城再打算也不迟。

艾迪亚冷哼一声,连招呼都未向他们打,便甩袖而去。

落云和颜云玦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颇有默契地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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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后又继续耳鬓厮磨一阵,临近正午,颜云玦才带着一行人去高成平家,同叶尚风告别。

本想留巫年在此陪伴叶尚风,谁知好说歹说,她就是不愿留下。

颜云玦深知回城之旅不太平,个中利害掰开了揉碎了说与巫年听,但她却像是听不懂话的顽童一般,执意要和他们走。

“你且在此安心住着,等我们到了墨城,自然遣人来寻你——”

“我不。”

“路上危险,你也不会功夫……”

“这么多年我也自己过过来了,用不着你操心!”

颜云玦耐心耗尽,不免提高音调,脸涨得通红,语速也快得惊人。

巫年更是情绪上头,那张比她的毒药还毒的嘴,此刻有如利刃出鞘,把颜云玦气得面红耳赤。

气氛剑拔弩张,一时之间争持不下。众人在旁皆面面相觑,却也无可奈何。

落云把颜云玦拉至一旁,用身子挡在他和巫年之间,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小孩。

“怎的这么着急上火,有话好好说就是了。”

“我跟她好好说了,她听吗?!”

颜云玦牛喘气般吐出好几口恶气,情绪这才平缓一些,但仍是激动,压着嗓子道。

“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回城之路坎坷危险,她不会武功,无法自保,跟着我们瞎冒什么险?安安心心留在这,等我到墨城后遣人来接她,岂不正好?”

他瞥一眼落云,尽力控制自己的语气,让他听上去不那么吓人。

“不然你也一起留在这吧。墨城危险,不回也罢。若巫年身份暴露,我远在千里之外,就算有高将军在,也不能确保她无虞。你和巫年一起留在这,也有个照应。”

落云拍打他肩头的手停住了,带着笑意的嘴角缓缓回落。

他推开她,似乎已经熟门熟路。

她垂下眼眸,再开口时,不免带着怨气:“巫年身份特殊,又无法自保,你不愿带着她情有可原。我如今眼疾已愈,绝非拖累,为何不能一道?”

他闻言怔愣片刻,委屈和烦闷将他淹没后,近乎是低吼出声:“我未曾觉得你是拖累!你为何总这样揣测我?”

颜云玦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似是被脚下那方地砖的结界所困,只烦躁地在上面来回踱步。

落云也瞥过头去,眼眶内蓄起的水汽将她目之所及之物,全数淹没成一片模糊。

她哑着嗓子,艰难开口:“况且此番回城之路,确有那么危险吗?蒙国公主在列,皇城禁军同行,他们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刺杀吗?”

颜云玦停下脚步,背对着她,摇了摇头:“你不懂。”

这三个字,有如千斤重,压得落云心脏抽痛。

落云冷哼一声:“是,我不懂。我不懂你为何总把我推开,不懂为何你的处境如此危险,更不懂他们为何如此迫切地想要置你于死地!”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控住眼角几欲流下的泪,低声开口:“你什么都不同我说,我确实不懂。你总说人心复杂,官场黑暗。凭我这般浅薄的阅历和经验,根本帮不上你。空有这一身功夫,勉强有点用……”

余光扫过身上的外袍,清淡的绿色此刻在她眼中,竟似猩红的血,刺得她眼睛痛。

她冷笑一声:“或许还有这副皮囊吧。”

她的自嘲落入颜云玦耳中,竟是那么刺耳。

他跨步而来,周身的低气压将她压制,双手钳住她的肩头,一双温柔的多情眼此刻泛着红。

“叶落云!我说过,我们之间,从今往后不再有利用和欺瞒,你为何总要以自己有没有用,来衡量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被他这么一吼,落云眼中的泪再也蓄不住,如断线珠子般,应声而落。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头脑里的思绪混乱,愣是叫她发不出声音。

在这千丝万缕之中,却有一个想法清晰地浮现出来。

当她再仰头望向他之时,情绪已然如潮水般退了个干净,冷静得近乎冷漠。

“留在这里,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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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

群臣齐聚朝堂,叩拜皇尊。各臣依次进谏,汇报若干事项。

近日诸事顺利,国泰民安。众臣汇报得循规蹈矩,叫人昏昏欲睡。

却忽有一言,如惊雷炸响,顿时叫朝堂上下炸开了锅。

辛家自贪墨官银一案被赵御史举发后,牵一发而动全身。辛家上下皆逃不过惩戒,流放已算是轻的,入狱问斩之人也不在少数。一时显赫的大家,如今已然凋零殆尽。

唯辛家大公子辛辰,因与当朝五郡主有婚约在先,逃过灭门之劫,如今在朝中挂着个驸马都尉的虚职。

然而就是这么个虚职之官,竟叩首御前,字字铿锵:“启禀陛下!迎接蒙国三公主的使团队伍遇袭,云玦君上护卫不力,身受重伤,却封锁消息,贻误军机,欺君渎职,应从重发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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