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云叶翩 > 第7章 第七章

第7章 第七章

颜云玦如脱缰之马,急忙冲进屋,丝毫没意识到缰绳还在福笙手上,过猛的拉扯感痛得他头皮一阵发麻。

福笙急忙松开手,但为时已晚。

他内心暗道不妙,今晚可能是在颜府的最后一晚了。

但被冒犯的主子并没过多理会,只顾冲进房内。

一眼便见落云坐在床上,衣衫凌乱,一手捂着小丫鬟的嘴,另一只手臂固着她的脖颈,眼神里杀意肆虐。

小丫鬟此刻是猎鹰爪下的小鸡崽,痛苦又害怕,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后弯着腰被落云擒着,腿抖成筛子,身体却丝毫不能动弹。

落云望着匆忙推门而入的熟悉面孔,神智归位,手上擒人的力道松了几分。

她本沉浸在梦魇般的幻觉中,只是总觉得有双不老实的手,在她的身上游走,臂上、腿上、脸上,所到之处皆是畅爽惬意。

虽不令人难受,但陌生的触感还是太过于真实,一把将她从梦里拽回现实。

一睁眼,便见一个陌生的丫鬟俯在身前。

本能动作快过脑袋反应,落云反手擒住对方脖颈,将人按在臂弯之中。

小丫鬟挣扎不及,踢倒脚边的水盆,这才引来门外之人。

只是脸盆在地上翻滚几圈,还没彻底趴地,颜云玦就已经出现在门口,这动作似乎过于迅速。

落云清清脑子,试图回想起落水后的细节,但脑海却如进了水一般混沌。

唯一清晰的记忆,便是从桥上坠落河中。那河水冰冷刺骨,现在想来都还瘆人得很。

可怎么一睁眼,她人竟在颜府?

她目光扫过房间,屏风上头几件挂着的衣衫,似是颜云玦之前穿着参加宴席的藏青锦袍。

又看向颜云玦披散的长发与半敞的衣襟。他显然刚换过衣裳,连头发都还未擦干。

门口的福笙手上还拿着帕子,水渍洇开深深浅浅的纹路,方才应是在替颜云玦擦拭湿发。

颜云玦毕竟也是有身份的人,虽在自家府上,应也不会在洗漱沐浴后,以这幅随意的样子在府里走动。

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结论——

是颜云玦把她从水里捞起来的。

那,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思路卡住了,像是怎么拧都打不开的锁。

落云左想右想,想不明白贵为君上的颜云玦,为何要出手相助她这么一个无名刺客。

思绪外化成目光,落云只死死地盯着颜云玦,眉眼之间全是疑惑与警惕。

颜云玦对她眸子中迸发的称不上善意的眼神不甚为意。

饶是同她接触不深,他也知晓她疑心极重,性子谨慎。落水醒来便在他颜府上,必定不安心。

他只浅笑回看她,语气坦然:“落云姑娘,是颜某下水救的你,也是我带你来回府的。你想问什么就尽管问,颜某绝不隐瞒。只是能否先高抬贵手,把我府上的丫鬟放了?”

又是眼熟的笑面虎模样。

落云虽仍心存怀疑,但还是把手臂松开,向被她勒喉的小丫鬟抱拳道:“是落云唐突,让姑娘受了惊吓,对不住。”

小丫鬟被吓得不轻,腿一软就瘫在地上,手指不受控地颤抖着,喘着粗气呜咽,像是刚从鬼门关兜了一圈,才重返人间。

颜云玦隐约瞧见她脖子有一道深红色的勒痕,心中暗暗无奈。

这刺客功夫确好,下手还真是狠。

他回头喊福笙。后者自进门,便又焦急又愤怒,双拳在身侧已握得出痕。但碍于颜云玦在场,他一腔怒气并无发作的可能。

此时不消多言,福笙便意会,前去把平儿扶起来一同离开,动作虽急,却带着小心翼翼。

颜云玦望着他们相扶而去的背影,了然一笑。

这边人影刚消失,落云的声音便从床上传来,带着几分不确定:“确是君上入水救的我?”

颜云玦并不急着回答她,只悠悠地转身关门。

一晚上紧张兮兮的,滴水未进,此时喉咙干涩之感才后知后觉地涌起来。

颜云玦忙替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润润喉,才故作轻松道:“确是在下。”

“君上跟踪我?”

被发现了。

颜云玦差点被茶水呛到,稍微稳下心神问道:“落云姑娘何出此言?”

“难道不是吗?”

落云眯着眼反问他:“我和罗辅相本提早离席。落云自认腿脚利索,从辛府出来到西街口不过一炷香。就算君上也立即离席,以今日街市之繁华,马车速度绝难赶上。除非君上同我们前后脚出的辛府,又不乘马车,专往西城走。”

清冷的眸子紧盯着眼前悠然的公子,继续道:“西城多是市井人家居住,君上若要回府,无论如何也不会往西城走的。”

颜云玦笑着点头:“是有理。可若我说,我确实只是恰巧路过西城,恰巧见你落水,又恰巧将你救起呢?”

落云当然不信。

不过对面那人可是封君,又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也没必要在这种事上与他争个高低。

但颜云玦突然自顾自低着头笑起来,言语间竟略有自嘲:“你果然还是不信我。”

瞧这话说得。

落云抱拳弯腰:“不敢当,落云本是卑下之人,怎敢与君上妄论信任与否?”

但颜云玦并未接下她的话,只是盯着她,一言不发。

落云伸手揉了揉已然酸痛的腰,他这才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她:“你说的没错,我是跟踪你了。”

落云猛地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为何?”

“以罗辅相的性情,不等到辛赵两家大打出手,才不会甘愿离开。你们提前离席,必有他事。于是我也假托与花魁赶集离开辛府,一路跟你到了西城,想看你们意欲何为。”

结果就目睹她坠入河中。

本以为她意外落水,会自己游上来。就算不会水,正常也该扑腾挣扎一番。

可等了好一会儿,水面重归平静,再无波澜,仿佛她落水只是幻象。

和福笙确认一番,也不顾此时是偷摸着跟她来的,也没意识到他其实根本没必要亲自下水,颜云玦只顾一个猛扎跳入河中,捞起奄奄一息的她。

话头到这,落云猛然想起自己离席的目的,暗道大事不妙,只管翻身下床。

但被颜云玦按了回去。

“你不必着急,罗府那里我派人去通报了,你今晚就在这里好生歇息。”

“不是因为这个。”

落云心急,竟不知轻重地推开落在肩上的手,又要起身。

“若是担心赵府人的安危,我已派人暗中护送他们回府,此时他们都该在府中睡下了。”

落云倒没再起身,一屁股坐在床上,只呆呆看着颜云玦,周身锋利的棱角收了些。

“你能想到的,我会想不到吗?我自然也不想赵府在此时旁生事端。”

颜云玦本正对着同落云说话,突然侧身撇开眼道:“你的衣衫还不整理好?”

落云低头,衣衫略微敞露,甚至能隐约看到白色外袍里的青色亵衣。她耳根飘上一丝红晕,急忙整理妥当。

“我这衣服……”

“丫鬟帮你换的。”颜云玦脸色严肃,双唇紧抿,微微怒道,“我颜云玦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她什么话都还没说呢,他怎的就生气了?

她是刺客,习惯冷静克制。

可在这一刻,她竟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男子。

她一时无措,只能拱手道:“是落云冒犯了。”

她掀开被子,又欲翻身下床,却又被颜云玦像按小鸡仔一样定在原地。

他眉眼中已有些许不耐烦:“你又想干嘛?”

“向君上致谢。”

既如此,落云便跪在床上,双手抱拳前送,低头道:“落云不过是贱命一条,君上今日肯屈尊费心救我,落云必结草衔环,以报救命之恩。君上可有什么需要落云做的?”

颜云玦凝视她片刻,眼底暗波涌动:“什么都能做?”

“什么都能。”

“若是我想让你杀了罗辅相呢?”

杀了罗回翎?为什么要杀罗回翎?他和罗回翎什么仇什么怨?

落云震惊地抬眼,四目相对,她却并未从他眼中看出杀意。

她收回握拳的手,挺直脊背,却复又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君上于我有救命之恩,罗辅相亦然。若今日君上非要落云血刃另一位恩人,不如让落云在此自我了断。”

“你不杀他的理由,只是因为他是你救命恩人?”

落云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自然。”

颜云玦捏住落云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又是似曾相识的感觉。落云不设防地被拿捏住,眉头不悦地蹙起,不知他是何意。

颜云玦并未在她眼中看到任何闪躲心虚,倒是品出几分被冒犯的恼怒。

他松开手笑道:“刚才只是说笑,落云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我既救了你,如今也没有让你去死的道理。”

双颊似乎还留着颜云玦手指触碰的温度。这种感觉不太自在,但她也只能抿抿嘴,意图让这股温度消散得再快点。

“那君上可还需要我做什么?”

“既然什么都能做……”他抿着唇看她,“那以后别做这个了。”

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落云不解:“做哪个?”

颜云玦的指尖在她的脖颈下轻轻划过。

一股酥麻的感觉自脖颈蔓延至全身,也不知是因着他无意间的触碰,还是因为她身份的暴露。

身体下意识后撤,落云盯着颜云玦,脸色深沉,随后低下头,把面庞隐藏在阴影之中。

“君上说笑了。落云只是辅相身旁的近侍,杀人之事,本就不做。”

颜云玦像是听到不得了的笑料一般,后仰着狂笑起来,笑得眼角泛泪,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

“你那晚把赵小姐从辛府护卫的手里带来,靠的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吗?”

落云梗着脖子噤了声。

高官豢养死士乃是大罪,哪怕颜云玦已然知晓她的身份,她也绝不能亲口承认。

“行行行,不杀人。”

眼前的女子撇着头,已是一副完全不想开口的样子。

但颜云玦随后说出的话,他自己事后回想起来,也摸不着头脑。

他说:“那你以后不如跟了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