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串好了，谁要？”
李赫拿着一把刚烤好的肉串吆喝。
别看他平日里眼高于顶，烤起肉来倒是一把好手，肉串在他手里翻飞，焦香四溢。
“哎哎，别抢！女士优先！”
何远赶紧接过盘子，屁颠屁颠地跑到空乘那边献殷勤，引得周围一阵起哄。
他笑呵呵地挠挠头，放下肉串就跑，换来一片嘘声。
“何远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就是，拿我们的口粮去讨好姑娘，送完还跑，这不浪费肉吗？”
“去去去，别瞎说！再烤再烤……”
何远满脸通红地又塞给李赫一把肉串。
“滚蛋，自己烤！”
李赫把位子一让，溜走喝酒去了。
“我烤就我烤！”
韩凌霄坐在角落，看着他们闹，视线却渐渐模糊。眼前的喧闹变了形，她仿佛又听见了那个豪爽的大嗓门。
“韩凌霄，别在那儿装，喝！”
是她多年的搭档——僚机李亮。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可乐，刚想反驳他酒量差，眼前的人影却倏然消散，只剩眼前这群陌生的笑脸和耳边嘈杂的笑闹。
一瞬间的恍惚，像电流击穿了记忆。
曾经，他们也是这般闹腾，总拉她聚会，美其名曰“增进革命友谊”，其实就是怕被大队长罚，硬拉着她当挡箭牌罢了。
那时的情谊，简单、纯粹，是可以交付生命的依靠，而现在……
韩凌霄垂眸，将眼底翻涌的哀伤掩进冰凉的可乐里。
视线里闯入了一双干净的小白鞋，她认得，是沈慕挽的。
她迅速收拾好情绪，抬头，正对上沈慕挽含笑的眼。她穿着一袭白裙，亭亭而立，周身的喧嚣仿佛自动消音，像一道屏障将她隔绝在纷扰之外。
“尝尝自己腌制的鸡翅吗？”
沈慕挽递过盘子，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次性的手套。
韩凌霄放下可乐，伸手去接。
沈慕挽却收回了盘子，只把手套递给她。
“先戴手套，拿着盘子不方便。”
“好，谢谢。”
韩凌霄依言戴好，再接过盘子，她小口咬下一块鸡肉，慢慢咀嚼。
“味道不错。”
“那就好。”
沈慕挽笑弯了眉眼，方才远远望去，韩凌霄像深秋里一棵沉默的树，与这盛夏的狂欢格格不入。
她想，自己是韩凌霄在这里唯一的朋友，理应照顾她。至于心里那点不一样的感觉，她将其严格界定为：朋友的关心。
“我去拿点别的，要肉串吗？”
“我去吧。”
韩凌霄放下鸡翅，想要起身去拿东西，她不习惯一味被照顾。
“不用，你先吃。”
沈慕挽伸手，轻轻地按住韩凌霄的肩膀，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随即转身没入人群。
韩凌霄僵在原地，那温软的触感仿佛还在，连带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玫瑰香，也在这烟火气里弥漫开来。
她想，这或许就是朋友了。第一个不是被调配出来的搭档，而是单纯因为韩凌霄这个人，而结交的朋友。
拿起鸡翅继续吃，好像比刚才吃的要更甜一点，微微蹙眉，是蜂蜜刷多了吗？
“来，尝尝这个烤玉米，味道还不错。”
沈慕挽回来了，放下两个装满食物的盘子，坐在她对面。
两人安静地分食着，气氛融洽
“凌霄。”
沈慕挽突然叫她。
韩凌霄抬起头，撞进沈慕挽含笑的眼眸里，她端起一杯橙汁说。
“生日快乐！”
“谢谢。”
韩凌霄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极淡的笑意。她端起可乐，轻轻与之碰杯。
她不喜欢热闹，很少过生日，小时候是家里人一起吃顿饭，长大后，部队管得严，他们的假期很少，战友们也了解她，不好勉强，这般与朋友共度，的确是头一回。
其实，感觉也还不错。
“小心今晚被灌醉。”
沈慕挽语调轻快，有一点她想要看热闹的错觉。
“那帮男学员可是想找回在模拟机上丢的面子。”
“我可以不喝。”
是不是错觉都不会得逞，不想喝酒，谁也勉强不了她。
“也是。”
沈慕挽失笑，这确实是最标准的韩凌霄式回答。
想想还有一点可惜，真想看看这副冷硬外壳之下，微醺时的韩凌霄，会不会露出哪怕一瞬的可爱。
许是老天爷听见了沈慕挽心底那点小小的好奇，韩凌霄终究没能逃过这一劫。
夜色渐深，泳池派对迎来**。灯光骤暗，众人推上一个三层蛋糕，烛火摇曳。在嘈杂的生日歌里，韩凌霄僵硬地闭上眼，仓促许愿后便睁开，愣愣地盯着那一大片烛光，显然不适应这种仪式感。
“吹蜡烛。”
沈慕挽站在她身侧，轻声提醒她。
她很想说，这么多蜡烛她根本吹不完。
李赫却已大吼一声：“来来来，大家一起吹！”
韩凌霄有些诧异，居然是他。
沈慕挽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摆，大家一同俯身，吹熄了蜡烛。
“哦——！”
在起哄和口哨声中，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生日快乐。
韩凌霄不适地皱了皱眉，太吵了，但她还是微微颔首。
“谢谢大家。”
“切蛋糕，切蛋糕！”
众人起哄。
韩凌霄双手持刀，稳稳落下，刀锋笔直，切面平整，一如她精准的操作习惯。这双手，稳得连机器都要自愧不如。
不知是谁抹了一把奶油，一道黑影带着风声袭来，直直朝她脸颊挥去。
韩凌霄反应极快，侧身一避，那巴掌大的奶油“啪”地糊在了旁边学员的脸上。
“我靠！你敢抹我？”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韩凌霄迅速拉住沈慕挽的手腕，几步就退出战圈，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人疯闹。满地的奶油和混乱，让有洁癖的她眉头紧锁。
忽然，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混着奶油的甜腻逼近。
韩凌霄还没反应过来，左颊便触到一片微凉。她迟钝地转过头，愣住了。
沈慕挽站在她面前，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那只作案的手还悬在半空，食指指尖残留着一圈白色的奶油。
“生日快乐，凌霄。”
沈慕挽笑得无辜，又有点小小的得意。
“寿星脸上没有奶油，他们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一脸我是为你好的无辜表情，让韩凌霄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那我倒是要感谢你了。”
“哈哈，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慕挽毫不客气地受了，两人相视而笑，眼底都是甜意。
混战在教（jiào）员（yuán）的怒吼中平息。众人满头满脸的奶油，再看韩凌霄脸上那一点恰到好处的点缀，一时竟找不到借口再下手，气得牙痒痒。
沈慕挽唇角弯弯地看着韩凌霄，眼神里有着一丝邀功的味道。
韩凌霄无奈地摇摇头。
原来，沈慕挽也并非只有温柔的一面。
酒局终究是避不开的。
学员们的敬酒，韩凌霄尚能冷着脸驳回。可教（jiào）员（yuán）亲自举杯，这面子她却不能不给。
有了教（jiào）员（yuán）开头，学员们借着酒劲儿也都放开了手脚，几个女同事更是彻底放开了，不管韩凌霄脸色如何，簇拥着她不放。男学员们在一旁起哄架秧子，沈慕挽坐在角落，只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韩凌霄被逼无奈，最终以“喝酒”为代价，换来了不玩游戏的清静。
临近午夜，她才得以脱身。眼神有些发飘。她酒量平平，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全凭最后一丝理智吊着，才没当场失态。
沈慕挽坐到她身边。她也喝了酒，但豪门千金的酒量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技能，此刻依旧清姿绰然。
“你还好吗？”
韩凌霄没回答，只是缓缓侧过头看着她，许是酒精作祟，此时的韩凌霄眼神迷离，面色潮红，看向沈慕挽的眼神里竟透出几分罕见的委屈，完全不是平时冷傲果决的韩副机长，软软的像只小奶猫，让人忍不住想伸手给她顺顺毛。
沈慕挽心头一软，指尖微动，差点真伸手去揉揉她的发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倒数声，压下了她所有蠢蠢欲动的念头。
“10…9…8…”
她们一同仰望夜空。南半球的夏夜，星河低垂，繁星闪烁，仿佛是在私语。
“3…2…1”
“新年快乐——”
欢呼声炸裂开来。
在喧嚣中，韩凌霄看着沈慕挽的眼睛，嘴唇轻启，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她耳里：
“新年快乐。”
烟火在头顶绽放，照亮了韩凌霄的侧脸。
“新年快乐。”沈慕挽回以微笑。
韩凌霄转过头，重新望向星空。新的一年，她会是快乐的吧？
会的吧。
我个人比较喜欢这种暗潮涌动，藏在表皮之下的甜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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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