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议论声不断被细细的抽泣打断，秦舒皱着的眉头在酒店的暖光下随着那清晰的抽噎声不断跳动。
议论声仿佛在耳边织成了一张密网拦住了自己的思绪，时不时传来的吸气声像一枚枚钢钉将自己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她紧握双手，手心传来的一丝疼痛才让她渐渐回过神来。
“你来这里闹什么？”男人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传到了秦舒耳中。
他目光微移。
“我……”抽泣声一停，站在男人身边的女人再次挽住了男人的胳膊，“淮之，你之前不是说会和舒舒分手……”
“够了。”陆淮之看了一眼站在主礼区望过来的女人，伸手捏了捏鼻根，皱着的眉头跳了跳。
他收回目光，眼神掠过坐在观礼席右侧第一排侧身看向秦舒的母亲吴美芝，见她嘴角微微翘起，心中一凉，立刻明白了为何挺着大肚子的苏晴会出现在这里，“你先回去，我……”
陆淮之没有继续说下去。
怎么说？
先回去，等这边的订婚仪式完成后再去找她？
还是先回去，他跟秦舒就此分开再去找她？
他抬眼扫了眼在座的宾客，那些合作人、供应商和经销商的脸黑得吓人。
陆淮之明白，他们黑脸当然不是因为订婚现场出现了怀孕的情妇来逼宫，而是自己没有控制好局面。
他想到自己的好母亲深深叹息了一声，走到了秦舒面前，“舒舒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你也知道……我……”
支支吾吾的话音让宾客间相互使了个眼色，渐渐停下的议论声又嗡嗡嗡响了起来：难道有什么隐情？
“你也知道我们……相处……”陆淮之搓了搓被甩开的手，抬眼见秦舒轻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赶紧低下了头，“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哎，我只是……我们不如……”
“这男人是想分手啊！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这正主不比小三好看？”
“切，谁知道！也许是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三姐姐有优势呗。”女人摇了摇头，抬起手欣赏了眼自己的美甲。
“这大着肚子的女人不是秦总监的朋友吗？”正录像的女人被旁边的同事推了推。
“好像是！咱俩之前去启航谈事情不是见过？”
“你想分手？”坐在观礼席左侧第一排的中年男人蓦地起身，脸皮都绷得紧紧的，“分手也你要给我们小舒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吴美芝眼皮一撩站起身，细细的声线刻意扬起，“你们家秦舒都不让我儿子碰。”
她撇眼看了眼苏晴隆起的肚子，“我儿子是个正常男人，你们秦舒怎么不从自身找找问题？”
“……”
“……”
宴会厅因为这句话瞬间静了下来，众人不由自主地看向灯光下身着礼服的女人，又看向她对面的男人，目光最后落在吸着鼻子的孕妇身上。
脸上闪过的诧异中夹杂着一丝惋惜。
“妈！”陆淮之皱眉瞪了吴美芝一眼。
说这些干嘛？说出来难道他不丢人吗？
“你胡说！”坐在中年男人旁的中年女人站起身，指向吴美芝的手哆嗦了一下又放了下来。
她偏头看了眼自己的女儿，见她脸色发白，眼眶中蓄着眼泪终究是咽下了喉咙中的话。
“不是阿姨不喜欢你，你总得为我们老陆家想一想。”吴美芝得意地扭了下脖子，双手抱胸看向了秦舒。
“阿姨不是姓吴？”秦舒瞟了眼站在自己面前却默不吭声的陆淮之唇角挤出了一抹笑，“想分手就直说，还要在这种场合提一些莫须有的事情来让我开口吗？”
她瞟了一眼低下头的苏晴，“怎么在我跟前就不行了？你可以问问你的好儿子。”
“不会是男的太快，女方嫌弃吧？”
“就是，女人还能不行？”
陆淮之嗡嗡作响的脑中一个激灵，他猛的回头扫视了好几眼，却见大家都紧闭双唇看过来，根本没人表现出尴尬，好像刚刚那些刺耳的话是他的幻听。
“秦舒！”
吴美芝看了眼儿子黑下来的脸，上前两步扬起了右手，还没来得及向下发力就被人捉住了手腕，她偏头一看是自己的儿子。
“你拦着我干什么？”
她话音刚落，窸窣的议论声就传入了耳朵，“不会真的是男的有问题栽赃吧？那来闹事的小三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方的吗？”
“妈，你别闹了！”陆淮之两眼一黑，真不知道吴美芝要闹到什么程度。
他现在需要控制住局面，投资人和合作商都在看着呢，别节外生枝了行吗？
“分手可以。”秦舒吞了吞口水，将喉间涌上来的胀痛感咽了下去，“陆总记得把借我们家的三百万还回来就行。”
那五……三百万！
陆淮之心下一凛。
下一轮融资还没敲定，公司正在烧钱扩张的节骨眼上，三百万流动资金不算多，但突然抽走，也足以让公司元气大伤，至少能维持三四个月的日常开销和工资发放。
“舒舒……我不是那个意思。”陆淮之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唇角僵硬地翘起又放下，见对方眼中蓄满的泪花心中一软，上前一步伸出了手。
“啪”他只感到手上一痛，目光不自觉落到了自己的手背上。
“你……你怎么这么对待你男人。”吴美芝愣了几秒想抬手却被死死固定在了身侧。
“我刚刚已经宣布和陆淮之终止关系。”秦舒后退一步抬手划过眼角，抹去突然出现的痒意，“他现在碰我，我可以直接报警告。”
“陆先生说得好听。”她撇眼扫过垂着头的苏晴。
陆淮之跟着秦舒的眼神扫到了苏晴隆起的肚子，喉头发紧。
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简直进退维谷。
本想着等苏晴生下来先在外面养着，谁知道她现在蹦出来。
引产？
他用余光扫了眼坐在观礼席上的投资方，微微摇头。
有碍形象。
生下来，让秦舒抚养或者送到国外？
陆淮之沉下一口气，走到秦舒身边俯身在她耳边叹了一声，“别闹了，现在已经这样了……我发誓以后会加倍对你好……孩子你愿意养就养，不愿意就送到国外眼不见为净。”
“订婚宴……”他将手揣进裤兜里，想着这糟糕的情况皱起了眉，“婚礼，我会给你一个更好的。”
秦舒瞟了眼几步之外的苏晴，她眼眶上挂着泪滴，不知道她若是听到陆淮之的这番话有何感想。
她心中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利益权衡下天秤倒向自己这边了吧？
明明大学时……
“不用了，至于那三百万，我是正常行使债权人的权利。”
秦舒不等他再开口，转身走进旁边的休息室，从包里拿出纸巾闭上眼睛按了按才拿着手机走回了主礼区。
她看着屏幕上的唱盘，悬在屏幕上的大拇指抖了一下才重重按下去，“陆总……”
轻柔的声音颤了下随即被压平，“我现在录音询问你，秦臻先生借给你的三百万你准备什么时候归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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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