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长枝是原主十二岁时穿过来的,生前他好歹也是精神病院一级危险人物,闲来无事被披着权谋 男频爽文外表的盗版书骗了,看到最后发现俩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啃上了,急火攻心,掰断了铁床架子,正打算对满头血的护士下死手时,被赶来的警察崩了。
穿过来这几年他也没有闲着,对克扣饭食、偷藏首饰、欺上罔下的一庄子奴仆进行了血腥的调教工作,带着乳娘张芬在这庄子里站起来做了主人。
“张妈,今儿什么日子了?”
褚长枝斜倚在软榻上问话,台子上爪状烛台脚还流着腥臭的血,粉白如玉的脸上被溅上一条血虫,衬得人越发白了,水晶般的柳眼一抬,随手挥去张芬在脸上擦拭的帕子。
“回公子的话,今儿是十四了。”
张芬弯腰拾起白帕子,又招手命人拖走地上碍眼的尸体,“在公子眼皮子底下也敢不安分。”
这妮子听说褚长枝真是皇子,要回宫了,富贵了,心一横,就来爬床。
“明儿就该走了,”褚长枝嘴角轻勾,观音面上带上几分世俗气,“你说,本公子这一去,险是不险?”
张芬在一旁垂着头,“公子必定万安。”
褚长枝微微起身,披着一头丝绸般的青丝,靛蓝长袍衬得他眉目如画,眉眼间带着三分玩味,缓步向她靠近,纤纤玉手微搭在张芬左肩,“那不一定,本公子这辛秘要是叫人知道了,那可不就万事难安了吗?”
看着褚长下榻赤脚向自己,张芬想提醒公子地上凉气重,想想又算了,她心底还是怕这位阴晴不定的小公子的。
又猛的听他这么说,吓得直接跪下去,不停地磕头,忙表忠心:“公子放心,老奴跟了您这么多年,必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褚长枝垂眸瞧她那样儿,兴奋得浑身细胞都在叫嚣,他弯腰亲手将人扶起来,领着人坐在榻边,眉眼弯弯,像只纯白的小羊羔,他说:“这说的什么话,你可是带着我长大的,若是不信你,这天底下就没有我褚长枝能信的人了。”
褚长枝这样子实在是乖,张芬松了口气。
褚长枝转身从床头的木匣子里挑了个最好的镶金镀玉发簪,和笑着塞到张芬手里,他说:“劳张妈唤那些个婢子去花厅候着,临别前我还是想分些银子,好叫她们日后好过些。”
其实他不发疯的时候就真的是个乖乖切切的小羊羔,又生的实在貌美,承了愫妃的五分魅气,又有五分不知世事的懵懂无知,堪称雌雄莫辨。
张芬紧着的心松了下来,应声去了。
这庄子设在郊外,就是最近的村落也得骑马不眠不休跑上半日,因着为了软禁褚长枝,说大不小的庄子也就只有一扇大门可以进出。
白得让人觉得软绵的小臂扬起,蓝衫褪到胳膊,褚长枝呆萌着张脸,凭感觉用一根红发带束了个高马尾。
鸦羽般的长睫随着眨眼的动作张合,眼尾兴奋得泛红,翘起的鼻尖神似圣白的鹿,绯红的唇勾起乖巧的弧度,他仿佛是一个无意落入凡尘的仙,不染脏污。
***
今日花厅熏的香分外好闻,犹似清晨甘露,叫人昏昏欲睡,褚长枝一向良善,决心送她们长眠。
美人罗刹用指尖把玩着带血刀刃,吓得张芬手脚并用地向后退,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她试图唤起褚长枝的神志,她说:“你……你……公子,我是张芬啊,您别过来!放、放过我吧……”
闻言,褚长枝果真停下来脚步,蹲在她身前,笑了,他说:“噢!张妈呀~”
张芬像是捡回一条命,扒着身后雕纹木柱的手松了松,喘气说:“唉、唉,奴婢在。”
“长枝可敬重你啦!生时不过一刻我便在你怀中长大,她们那些贱婢欺我辱我那段日子是咱们一起熬过来的呢!吃的紧着我穿的紧着我,如今,该带您去享福是也不是?”
张芬气都不敢喘了,还得讪笑着看满身血的褚长枝,哄着说:“公子良善,奴——”
她瞪着惊恐的眼睛,一把匕首直直捅穿过她的脖子。
满室血泊里,玉面美人仰头狂笑,数十具尸体犹绽放的红山茶盛开在他的脚下,碾碎,何其有幸,成为褚长枝额间一抹红。
褚长枝将靛蓝长袍深埋进土里,又挪来大石压下,回房换了一身银月白的蜀蚕丝纱袍,半束着红发带,估摸着时辰,在天刚翻白时饮下那碗浓白的药剂,紧握匕首向要害偏一些的地方狂捅了五刀。
扒着腥臭的土,爬向门口。
他快爬不动了,脸上分不清是什么,泥土、汗水、血液拌在一起。
恶心。
庄子大门紧锁,贴着脸爬过一只虫子,褚长枝的身体从脚到头,愈发冰凉,毒药在五脏六腑燃烧,身下五个窟窿被磨得血肉翻飞,面对生命的流逝,褚长枝只觉得兴奋极了。
他是一个合格的赌徒,享受着赢与输的天秤倾倒,甚至期待惩罚的降临。
但没合他意,赢了。
门口传来隐约嘈杂。
“这门怎么打不开啊?”
“他娘的!从里头锁了吧!”
“殿下,这怎么办?”
片刻后,随着马蹄踱步响起的,是一道沉稳如月的清朗男声,他说:“砸。”
“哐当”两下后,褚长枝面前多出一双绛紫蟒纹锦布靴,鞋尖抬起褚长枝的下巴,他竭立抬眼去看那高大的人,可什么都没看清。
只觉得这个人真高。
绛紫色的鞋面显得那张脸更为惨白,眉目柔和带着几分灵气,柳眼半张不合,水汪汪的,睫毛还在颤抖,像是面对油锅的小鹿,小巧灵动的鼻尖,巴掌大的脸上全是五官,留白不多,更为精美了,那将近粉白的唇艰难吐出一句话:
“……哥哥。”
一身泥和血,脏兮兮的脸,松散在地的发丝,给褚栀的感觉就像——脏水里滚了一圈的瓷娃娃。
派去查看的侍卫匆匆回来,面色不豫,抱拳行礼,他说:“八殿下,全死了。”
褚栀若有所思,又垂头瞥了一眼地上进气少出气更少的破娃娃。
“带走。”
***
褚长枝再次有意识时,睁眼看到的是垂下的布帷幔,心中叹了口气,怎么又赌赢了。
内脏已经燃得不是那么厉害了,他侧头去看,简单的房里空无一人,他又乖乖躺好,在被子里颤着手去摸伤口,已被包扎过了,但他下手狠,还是痛得要死。
也不知睡了几天,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刚醒又想睡了,想必是那碗伤根基的药的效果。
褚长枝闭眼疏理着剧情,皇帝派来接他的就是那个冒牌货八皇子——褚栀。原书里最恨褚长枝的就是他。褚长固执地认为褚长枝害他失去了继位的资格,如果不是褚长枝活着,自己的身份也不会暴露,但褚长枝真心讲,以褚栀的脑子来说,没自己的出现也会在权斗里牺牲,褚栀属于坏不彻底好不起来的那种,当然,在原书里也是,死在了主角受褚槿手里。
意料之中,直到半夜都没人来看他,褚长枝躺得乏了,撑着身体想起来活动活动手脚,却不想手臂忽然失力,整个人一侧,“咚”地砸在地上,脑袋嗡嗡响,两条白皙修长的腿还挂在床沿。
褚长枝面无表情,翻了个白眼,操,伤口裂了。
等褚长枝身体都要凉干净了,脑袋都要热炸了的时候,终于有人开门了。
就着映到房里的月光,褚栀进门就看见了这样一幅美人图——洁白的里衣在月光下泛着光,腹部一片殷红,裤子褪到大腿根,又细又长挂在床沿,又娇又小的一个人仰躺在地上,鸦羽长睫一颤一颤的,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看向自己时黑瞳上翻,极像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不对!这是在想什么?!这是男的啊!虽然不是完全男的——这是自己弟弟啊!——不是,这是仇人吧?
褚长枝开口,嗓子痛得像吞刀,忍着疼出声,是想象不到的沙哑,他唤:“哥……”
褚栀背过身,撑手扶额,这一声唤得更像了。
算了,十八岁年轻气盛很正常很正常!
褚长枝这下白眼才是要翻上天,我的好哥哥,做沉思者之前能不能先把我拉起来?先把你折磨我的心放一放,我死半路上那老皇帝未必放过你啊!
忽的褚长枝只觉得喉中腥甜,呼之欲出,他咬牙往下咽,可实在难受极了,捂嘴的手一松,黑红的血大滩大滩往外喷,又因他仰躺着,血液倒灌进鼻腔,咳都咳不出来,好在身体抽搐两下,打在空壳木地板上叫醒了负手望月之人。
我真的服了。
这人折磨我的心挺重啊。
褚长枝这才认识到现在自己完全是个病秧子,面无表情地任由侍卫将他抬到床上,一直发呆到大夫给他换了药,灌了几碗令人作呕的汤汤水水,又听那大夫拱手同褚栀低语两句。
身上衣服已经被换了干净的,好歹清爽些,帷幔外烛光错错,一只骨骼清晰的如竹的手撩开粗布,褚栀居高临下睨着褚长枝,他说:“救了五天才醒,要死也别死路上,费钱费力。”
这话怎么接。
太痛了,太想吐了,白眼都没力气翻。
褚长枝直接转移话题,带着几分无措,问起了正事,“哥,谁为我沐浴的……”
这人仿佛就等他问,褚栀似笑非笑,绛紫暗云纹窄袖劲装板正凝厚,暗织云缕细纹,腰系墨玉镶金带,扣衔螭纹,垂青丝绦,在暗黄的房间里倒显出几分罗刹鬼神之气。
再瞧瞧褚长枝,何不是羊羔如虎狼口?
见褚栀不说话,褚长枝面上多了几分焦急,还未出声,就被褚栀打断,他说:“明日再说。”
说罢,便迎着月迈步出去了。
门一关,褚长枝便仰头深思,同样是十八岁,这褚栀生得英朗气顺,金玉之姿,目测一米九有没有?再看看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心中实在不平衡,心中滴血,无声呐喊:把我上辈子徒手掰铁棍的薄肌还我!操!
褚长枝见这人第一眼就觉得不爽,暴露身份是我的错吗?不论有没有,你不都是这场硝烟里的尘灰么?就能改变你不是皇室血脉的事实了?真以为老皇帝只是因血脉一事才将你一脚踹出权力中心的?这脑子还在封建皇室混,喂狗的吧。
不过长得倒是玉树临风,有我半分姿色。
这副身体实在孱弱,困意如雪山之崩,压倒了他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