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又打趣了几句，紧绷的气氛似乎短暂地松弛了片刻。片刻护士就来接郑安呈去手术室了。
郑一弦一路紧跟，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儿子，嘴里也不停地安慰。直到手术室的门缓缓合拢，将郑昭昭的身影彻底吞没，他才缓过神来。掌心里都是汗。郑一弦望着“手术中”三个字，腿有点打颤，向后退了几步，靠在墙边，慢慢使自己缓过来。
赵云拍了拍身边好友的肩膀，又时不时安慰：“会顺利的，别怕。”
手术室外的等待煎熬而漫长。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细线，每一秒都清晰可见。在这期间郑一弦想到了很多很多。想到了福利院的院长，妹妹甜美的笑容，还有刚出生哇哇哭泣的郑昭昭......
郑一弦不知道人死后会不会有灵魂散落在这世间，一直不愿离去，陪伴着爱的人。他一直都想告诉郑书禾，郑安呈长大了，有着一头与你一样的小卷毛，五官和你们夫妻俩都特别像。如今他正在手术室，做最关键的治疗，等出来了，他就能彻底恢复健康了。你们肯定有在保佑他吧，妹妹。
思绪散发了许久，又似乎没有那么久。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任平仲率先走出来。他一边摘下口罩，露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眉宇间携带着手术后的倦意，一边目光精准的锁定看过来的郑一弦。
视线交汇，就在这一瞬间，郑一弦感觉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时间被无限拉长。他清晰地看到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平稳沉静，在这之下好像有一种无声的言语在静静流淌。
任平仲微微弯起嘴角，视线汇聚到郑一弦身上：“手术很顺利。”
其实根本无需任何言语。就在那眼神交汇的刹那，郑一弦慌乱又焦虑的心，渐渐恢复了平稳——他知道，手术非常顺利。紧接着，一种释然，无声地席卷了全身。
护士们推着尚在麻醉沉睡中的郑昭昭出来。他脸色有些发白，呼吸却平稳悠长。郑一弦立刻扑移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儿子微凉的小手，附身在儿子耳旁，嗓音略带沙哑：“乖乖，我们可以去爬山了。”
赵云看着这场景，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握的拳头也松开了。他转向任平仲，真诚地开口：“辛苦了，谢谢。”
任平仲揉了揉眉心，缓解长时间手术带来的疲惫，对他笑了笑：“职责所在。”
风声划过树叶，吹散了时间的漫长。气温回升，医院的橘猫在阳光下伸了个舒服的懒腰。
郑一弦用湿纸巾擦了擦儿子的额头，郑昭昭已经醒了一会了，正戴着氧气罩。身旁的检测器正有规律的响着。
因为生病他瘦了一圈，郑一弦给他说，回去了给他熬汤做饭，让他胖两圈。赵云在旁边补充道，给他买爬山的装备。聊着聊着郑昭昭又困呼呼地闭上了眼睛，医生说这是术后带来的正常现象。
郑一弦望着儿子沉睡的脸庞，心底压了许久的巨石彻底破碎。郑一弦突然很想抽一根烟，翻来覆去没有找到一根，自己只好向赵云交代几句，转身走出病房打算现买一盒。
正午饭时间，走廊上的医生病人来来往往，电梯一趟又一趟。郑一弦果断放弃，来到了楼梯口，推开沉重的门，迎面而来的却是任平仲靠着窗边吸烟的场景。
任平仲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蒂，时不时递到嘴边，听到声音抬眼望向闯入者。
“是你啊......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郑一弦看着他娴熟的动作，完全是一位老烟枪了。
“就前几年，早戒了，好久不抽了。”任平仲又吸了一口，顿了顿，拿出一根烟在他眼前晃了晃，示意需不需要。
郑一弦接过，莞尔：“打火机也借我用用吧，我也好久不抽了。”郑一弦接过任平仲的打火机，火苗点燃香烟，郑一弦缓缓呼出一口气，舒服地靠在墙边。
“今天辛苦了，谢谢。”郑一弦看着他说。
“不客气。”
“今天我快紧张死了，走路都哆哆嗦嗦的”郑一弦摇头笑了笑，“任平仲，加个微信吧，改天请你吃饭。”说完，翻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任平仲掐灭香烟，抬头看着眼前的二维码，缓缓道：“下班了，手机落在护士站了。微信号没变，还是以前那个，你搜就好了。”
任平仲的微信号一直都是手机号，微信号没换，那意味着手机号也没换。
郑一弦嘴里叼着烟，双手在键盘上敲出那熟悉的十一位数字，尽管过了六年，在输上去的那一刻，尘封的记忆也随即而来。
“好了，回头记得同意。”郑一弦邀功一般把申请好友界面展示给任平仲看，似乎看的又不仅是这个界面。
任平仲的微信名就是字母缩写，头像倒是变了，从以前的银杏树变成了天上的一轮圆月。
“之后有什么打算吗？”任平仲目光深沉的落在了郑一弦夹着烟的手指上。
“等昭昭康复，休息一段时间，带他出去玩玩。”郑一弦想到儿子，低头笑了笑。
“我的意思是”任平仲停顿了一下，思索道：“那你自己有什么安排规划吗？”
“没有”郑一弦摇摇头，“在这之前，工作回家两点一线，一直担心昭昭的身体，当时就想着我们爷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郑一弦一直忙着赚钱，就担心哪一天有突发情况，自己凑不够钱。
他靠在墙边，猛地吸了一口烟。
“任医生，你呢？”郑一弦，低头看着脚尖，忍不住轻轻地试探：“自己一个人吗？”，声音轻飘飘地，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几分。
“嗯，六年一直一个人。”任平仲说完，眼睛直视低头地人，又开始解释：“刚从西北回来不久，之后打算一直在这边。我在医院不远处有一套房，有时候天冷开车上下班。”
任平仲皱眉思索，想到了什么：“这些年也是有一些存款的。”
郑一弦面对突如其来的解释有点发懵。脑子还没转过来：“哦哦，那很好了。”
任平仲望着他懵懂的神情，叹了一口气，下定某种决心，开口道:“我今年32，你今年30。我们都不再是未经世事了。以前的事情年轻气盛，不肯低头。命运让我们再一次相遇，现在我们彼此都更加成熟，那以前的错误我现在还能挽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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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心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