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
前厅灯火通明,酒会歌舞不断,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欢呼喜悦的氛围。
白浮生和南逸笙作为游轮婚礼的主角,正举杯和宾客们推杯交盏,好不热闹。
房屋后面,李若李被关在了黑漆漆的库房里,唯一的灯光是一束月光。
可惜,她看不见,她只能听见音乐声很大,有钢琴,有小提琴,有萨克斯,还有人,在唱歌。
其实李若李只能分辨出几种乐器,多的就不行了,而这都还是白浮生教的。
库房里黑灯瞎火,门外守着的人也百无聊赖的闲聊着。
“唉,我说哥,我们就这么一直看着她啊!”
“你小子,费什么话,上面怎么说的就怎么做好了。抱怨什么抱怨?”
“哎呀,哥,小弟这不是替你不值吗?你说说你跟着大哥都多久了?这回这么个小时儿,你说说,怎么还让你来了?你看看她,那就是一个眼不能看肩不能挑的,还没点儿功夫的柔弱女人。要我说啊,哥你是干大事儿的人,这里完全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哥你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才对。”
“呵……”
屋内,李若李瘫坐在墙壁上,头发凌乱,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一身白裙更添了几分凄凉。
她双眼无神,因为她早在前段时间就因为一次事故失明了,说是失明其实也不太准确。
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白浮生坚持不懈的找人,换医生,还是多多少少起了一点效果的,至少比起之前的全黑,现在的自己还能感受到一些模模糊糊的光感。
李若李已经由衷的感激了,从一个健全的人,突然之间双目失明,如果不曾拥有,倒也不会如此发狂,可就是因为曾经拥有,甚至是自己都习以为常不在意的东西,有一天,突然失去了才会发现它是多么的可贵,多么的让人惦记。
可惜,自己已经失去了,然后,又开始有了点新的希望,自己都还没有跟白浮生分享这个消息就被带走了,李若李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她是不是该说他们太看得起她了,都这样了,还要拿绳子困住她的手,怕她跑了吗?她能怎么跑呢?
也不知道他们是谁的人?抓她准备做什么?威胁白浮生吗?两个人都闹崩了,白浮生也放她走了,还有什么可威胁的呢?对方都要结婚了,又怎么可能为了自己做什么呢?真是,搞笑。
外面的谈话断断续续传入李若李的耳朵。
“老大说……干了……事情……”
“今天是……婚宴……闹事……我们……”
婚宴?闹事?
李若李精神一阵,这是白浮生的婚礼现场,那么这里就是游轮了?李若李闭眼仔细感受。
从被带到这里,李若李闻到的都是库房里沉闷的味道,如今细细闻,倒是让李若李闻到了一丝咸咸的气息。
是海水,还有浪花。
李若李猛然睁开眼睛,眼里止不住的光亮,这里真的是婚礼现场,他们要破坏她的婚礼。
不行,不可以,绝对不行。
这次合作白浮生废了很多的功夫,不能就这么功亏一篑,让他们搅黄了。
更何况,这次关系到白浮生是否能够真正洗白上岸,绝对绝对不能有差池。
李若李不是白痴,她知道白浮生是一个心思缜密,走一步想百步的人,她也知道在这段感情里,自己终究是强求了,也许一开始自己就不该答应跟她来到这座城市,可是她更知道洗白对白浮生的重要性。
所以……
李若李的手在后面小心的摩挲,想要找到不久前从柜架上倒下来的玻璃碎片。
李若李不着痕迹,慢慢的往后移动,摸索,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若李终于摸到了碎片,还有碎渣子。
李若李小心分辨,拿起了一块儿锋利的大片的碎玻璃割断绳子。
一开始,李若李对不住方向,好几次直接割到了自己的手上,手腕上,玻璃划破皮肤的声音其实很恐怖,每次都吓得李若李浑身颤抖,李若李很疼,身体疼,心也疼。
可是她不能停,她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慢慢的,她掌握住了使用仿佛,对准绳子,一下,一下一下,力度越来越重,速度越来越开,终于,下一秒,绳子被割开了。
李若李顾不上喜悦,伤痕累累遍布血迹的手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她耳听八方,手迅速落在脚腕上,摸索绳结,解开,鲜红的血液也随即落到了雪白的裙子上,白皙的皮肤上,像是洁白的大地上开出了朵朵红梅,绽放得越来越多。
李若李小心的站起身,她扶墙摸索着,艰难的大步朝门外走去,她刚刚听见了那两个人要去抽烟,现在外面没有人,是最好的机会。
“啊”
下一秒,李若李将痛苦声咽了下去。
好痛。
李若李咬紧牙关,洁白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原本被保养的娇嫩的嘴唇瞬间涌现出了鲜血。
是玻璃!?
刚刚滑落下来的那个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碎玻璃,原来李若李刚刚为了找玻璃割开绳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闯进了碎玻璃区域,被团团包围。
李若李眼里划过一丝坚毅,一步,两步,三步……六步,七步,八步。
李若李眼中的泪珠摇摇欲坠,她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原来,这就是那个美人鱼承受的换腿的代价吗?这么痛吗?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像在刀尖上踩着,好想好想逃,好像好像不要走了,好想好想不要了……
好痛,真的好痛啊,李若李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她死死咬住嘴唇,咬得破烂不堪,也不要发出一点儿声音。
时间在这一刻尤为漫长,李若李仿佛已经走了千山万水般才走到了终点。
李若李侧耳倾听,确定远去的脚步声没有回来,她试探的拉了一下房门,没想到很轻松的就拉开了。
她小心翼翼的拉开,没有人,她摸索着,跌跌撞撞的选了一个方向,一路狂奔,脚底还残留的碎玻璃死死嵌在她的脚底,死死折磨着她,她拖着她遍体鳞伤的脚,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的血痕。
耳畔的歌舞声越来越大,李若李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已经离主厅越来越近了。
李若李呆愣愣的站在原地,额头的冷汗从脸颊滑落,李若李无神的眼睛闪过一丝茫然,接下来她该怎么走呢?去大厅,那想想都会觉得很怪吧,可是不去的话,自己又能去哪里呢?
就在这时,李若李耳尖的听到了咒骂声,是那两个男人。
李若李顾不得许多,脚步一拐,摸黑前行。
身后的歌舞声越来越小,那两个歹徒的声音却越来越大,脚步声,咒骂声,风声,浪花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李若李仿佛是一个陷入绝境的人,周身的一切都在无声无息的压迫着她的神经,她没有办法了,她的脑子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了,她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她只知道自己不能被他们抓住,更不能让她被人所威胁,谁都不行。
所以,李若李只能朝着眼中唯一的光亮使劲儿的向前,使劲儿的奔跑。
突然,一个踉跄,李若李摔倒在地。
“噗通——”
这一下摔得很用力,把李若李直接摔倒了栏杆上,李若李的头狠狠撞在栏杆上,鲜血从头上留到脸上。
“跑呀,你跑呀!老子看你看你还能怎么跑?”
“没想到一个瞎子,一个小娘们居然还能这么能跑,老子真的是小看你了。”
说话的是那个小弟,那个大哥意料之外的反而没有暴躁,他一只手按住了那个跳脚的小弟,静静的看着倒在地上的李若李。
李若李揣着粗气,手在空气中无声的划拨,碰到金属的声音给了她放向,她颤颤巍巍的扶住了栏杆,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李若李不适的眨了眨眼睛,滑落的血液顺着睫毛落到了地面,炸出一朵朵小血花。
此刻的李若李狼狈极了,满面潮红,汗珠,伤口和血液遍及全身,再也没有了白浮生娇养的样子,也不似当初在小县城时那样的有活力和朝气。
现在的她潮起潮落,经历过山巅,也跌回了谷底,但那站得挺直的脊梁,是她从未遗失过的傲骨,是她永恒不变的初心。
她还像当初县城里那样,是野蛮生长顽强不息的代名词,也像被娇养的小公主,通身气质尊贵,还像一个老人,迟暮衰败。
她的心气没了,在这日复一日的坚持中,在她都不知道在坚持着什么的时候。
李若李笑了,笑得大声,笑得肆意,笑得疯狂,她这一生从来没有这样过,她谨记了阿妈的嘱托,她等来了阿爸,又等来了白浮生,最后又等来她自己。
可现在,她不想等了。
如果有来生,换你们等我吧。
因为,这是你们欠我的。
李若李毫不犹豫的翻过栏杆,跳了下去,没有激起一个水花。
人啊,太渺小了,尤其是大自然的面前,就会发现自己是有多么的微不足道。
漆黑的海水无声无息的翻滚着,一浪接一浪,一浪高过一浪,就像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正准备吞噬一切。
邮轮上,属于白浮生的婚礼还在继续,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白色栏杆上的斑斑血迹,还有身后延绵不绝的血路仿佛在无声的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