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外的秋风穿进教学楼，卷起走廊边角散落的几片梧桐枯叶。潘亦诺远远看见林希和同班同学走在一起。
两个人并肩站着说话，林希侧着头认真听对方讲话，忽然弯起眼睛笑起来，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身旁的人。
潘亦诺站在原地，隔着半条喧闹的走廊静静望了片刻。她没有上前打招呼，也没有等着林希转头看见自己。收回视线，转身走回三班教室。落座之后低头翻开课本，再也没有望向走廊的方向。
成为同桌之后的这段日子，潘亦诺慢慢摸清唐恬许许多多细碎的习惯。唐恬的桌面永远维持着一种近乎规整的秩序。课本整齐摞在左上角，笔袋端正摆在桌前，右侧大半位置始终空出来，只放着一只玻璃杯。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潘亦诺下意识也约束自己，尽量把书本文具收拢妥当，不想显得自己过分越界。
可总有疏忽的时候。
一回英语课，老师语速飞快，满教室都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潘亦诺只顾埋头抄写黑板上的笔记，随手将笔袋搁在了两张课桌交界的中线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浅淡的视线落过来。余光里伸过来一只手，是唐恬的手，指节清瘦修长。指尖轻轻碰住笔袋的边缘，没有出声，也没有抬头，将它往潘亦诺这一侧推回半寸。做完这个动作，便收回手，继续低头看向自己的习题。
潘亦诺笔尖一顿，目光落在已经归到自己领地的笔袋上，又偏头瞥向身侧的唐恬。对方依旧垂着眼做题，神情平淡无波。潘亦诺指尖微微发紧，又把笔袋再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才重新低下头继续抄写笔记。
又一次课堂，老师布置四人小组讨论。潘亦诺和唐恬恰好分到同一组。另外两名组员坐在对面，讨论刚一开始，话语权就被二人牢牢占住，你来我往争论不休。潘亦诺本就不擅长在喧闹的争执里插话，只能安静坐着听。
话题落到一处模棱两可的知识点，对面两个人音量又抬高几分，各执一词互不相让。那个问题的答案潘亦诺心里清清楚楚，但听着嘈杂的争执，她依旧找不到时机插入话语。
就在这时，唐恬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句，没有暗示的小动作，只是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得比寻常一瞬要久上少许，而后便重新转回头。
潘亦诺心头一跳。她稍稍定了定神，抓住间隙开口说出自己的看法。话音落下，对面两人停下争辩，听完她的表述，才点头继续往下推进讨论。自始至终，唐恬没有再转头看她，也没有帮她补充半个字。
小组讨论结束，课堂回归安静。潘亦诺垂眸盯着摊开的书页，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英语课推笔袋的画面。那只被挪动过的笔袋，仿佛还残留着转瞬即逝的触碰。
没过多久，前桌的同学回过头，找唐恬借一支备用的笔。
“我没带多的。”唐恬语气平平，如实答复。
那支笔明明就安安稳稳躺在唐恬敞开的笔袋之中，潘亦诺看得一清二楚。可唐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神色自然，听不出半分撒谎的痕迹。
潘亦诺什么也没有戳破，只是默默把这一幕收进心底。
放学的铃声敲碎整日的课业。走廊人流涌动，潘亦诺走在人群之中，唐恬的背影就在前方不远，隔着七八步的距离，背着书包走得从容。
潘亦诺没有加快脚步追上去，就维持着这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同走完长长的走廊。
走到校门口，两个人分向两条路。唐恬往左，潘亦诺走向右边。天色黑得越来越早，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在路面。潘亦诺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
明天早上，还是要买一盒牛奶，悄悄放在她的桌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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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无声的偏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