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恬做题的时候，后背常常会落下一道视线——不尖锐，很轻，若有若无，来自身后。
她没有回头，不需要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桌角出现的牛奶，一开始她以为是有人放错了。日复一日后，便懂了。
有一次她来得早，教室里还没什么人。晨光从窗台照进来，落在课桌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浮动。
走到座位前，那盒牛奶已经安放在桌角。她站在原地顿了两秒，然后放下书包，坐了下来。
至于为什么停了两秒，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今天的牛奶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区别，伸手把它放在自己习惯放杯子的那侧。
有一天她发现牛奶换成了她常喝的牌子，拿着那盒牛奶看了很久，没拆开，又放回桌角了。等到课间的时候，她还是拆开了，慢慢喝完，把空盒扔进垃圾桶。
她不知道潘亦诺是怎么知道的。她也从未说过自己喜欢喝什么牌子的牛奶。
她没有开口，没有道谢，也没有出言制止。大多数时候，别人递来的东西，她会委婉推回去。可面对潘亦诺，她找不到合适的措辞。于是就这么僵持着，维持一份心照不宣的沉默。
那段时间有一次在走廊上，她们迎面碰到。距离很近，近到唐恬能看见潘亦诺垂下来的发丝。潘亦诺先看了她一眼，没有叫她，只是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唐恬的视线迎上去，然后先移开了。她低头从她身侧走过，脚步没有停顿。
后来有一回下雨。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雨已经很大了，本来是打算冒雨跑回家的。走过潘亦诺身旁，瞥见对方困在廊下望着雨幕的模样，脚步才鬼使神差停住。
伞递过去的时候她没看她。她只说"教室还有一把"，然后转身走了。
雨水打湿肩膀的时候她没觉得冷，只是走得比平时快了一些。走到教学楼转角的时候她没回头，但脑子里闪了一下：她有没有被淋到。
第二天潘亦诺来还伞。她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潘亦诺的手背，那一瞬微凉的触碰，记忆却格外清晰。她低头把伞折好塞进抽屉，没有说谢谢，也没有问她淋没淋到。坐下之后她摸了一下伞面——是干的。
换笔是另一件小事。她原来那支笔写起来不顺了，有天换了一支新的。第二天潘亦诺来问题的时候，翻开书的间隙忽然说了一句："你换笔了。"
唐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她确实换了，自己甚至忘了这个变化，但身后的人注意到了。
那天下午唐恬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停了一会儿。她面前摊着一张草稿纸，上面没有数字。
这些事都不大。她说不清自己在怕什么。是怕一旦开口问清楚，眼下这种安静相处的日子就会消失。
那天晚上回去，她整理课本，翻书的时候一张米白色便利贴从书页里滑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把书合上了。
第二天早上，那盒牛奶又如往常一般摆在桌角。唐恬看着那盒牛奶，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拆开了。喝完把空盒扔进垃圾桶。落座之后，她没有立刻翻开书，只是安静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面前的空桌面上。
窗外的日光缓缓偏移，她把笔袋往旁边挪了半寸——那个位置是潘亦诺每天放牛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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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