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倒计时的通知是周一早读贴出来的。
潘亦诺看见那张A4纸的时候，心里先紧了一下。高一的月考她考一次慌一次，换了新班级之后这份紧张感一点没少。
但真正让她坐立不安的是另一件事——她想问唐恬题。
这个念头从昨天下午就开始在她脑子里打转。
数学课后半节她有一道大题完全没听懂，抄了同桌的笔记也没看明白。如果还在原来的班，她大概会直接去问老师，或者等林希来找她的时候让林希讲给她听。
但现在林希在四班，而她前面坐着一个英语年级前三、数学看起来也完全没问题的唐恬。
问题是，怎么开口。
她们才认识三周，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上周的借笔、便利贴、英语课推书——那些事确实让她觉得唐恬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冷淡，但主动凑上去问问题还是不一样。
她在座位上磨蹭了整整一节自习课，翻来覆去地看那道题，草稿纸上的数字写了划、划了写。
快到下课的时候她终于还是没忍住，抬眼往前看了一下。
唐恬正低头写作业。从潘亦诺的角度看过去，她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得很稳，速度不快不慢，偶尔停顿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
下课铃响。她几乎是跟着唐恬起身的动作一起站起来的。
“唐恬。”
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小，但唐恬已经听见了，停下来侧过头看向她。潘亦诺把课本翻到那页递过去，纸页边缘被她捏得有些皱：“这道题……你会吗？”
她说完这句就后悔了。问得太笨了。“你会吗”——好像对方不会就很奇怪似的。唐恬英语年级前三，数学再差也不可能比她还差。
但唐恬没有在意她的措辞，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题，目光从题目条件一路扫到问题，大约看了三四秒，然后抬头看她：“哪里不懂？”
潘亦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这道题的哪个步骤你没懂”。她赶紧把草稿纸翻出来指着自己卡住的位置：“这步之后我就不知道怎么往下算了。”
唐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多说，直接拿过她的草稿纸，在她的计算下面另起一行继续往下写。
笔迹比潘亦诺想象的要清晰，数字和符号排得整整齐齐，每一步之间的逻辑关系都写得很明白。她一边写一边说：“刚才那步你用了公式代换，但这里不用代换，直接展开就行了。”
唐恬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讲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潘亦诺站在旁边听着，低头看那些逐渐铺满草稿纸的笔迹，心跳快得不太正常，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然后这样。”
唐恬写完最后一步，把笔放下，把草稿纸转回潘亦诺面前。
“懂了？”
潘亦诺重新看了一遍。确实懂了。唐恬写的过程比她自己的笔记清楚太多，每一步都标得刚刚好，没有跳步，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懂了。”她说。
唐恬“嗯”了一声，拿起自己的书转身要走。
“等一下。”
唐恬又停下来了。潘亦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她，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这道题……还有没有其他做法？”
唐恬看了她一眼。潘亦诺不确定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但唐恬没有走，而是重新放下书，把草稿纸拿过来翻了个面，在旁边空白的地方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然后开始写第二种方法。
一边写一边说：“这道题有两种常规解法。刚才那个比较快，但这个更适合检查。”
潘亦诺站在旁边听着，一句话都没插。她发现唐恬讲题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用手指点一下关键步骤的位置，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跟上来。
第二种方法写到一半，预备铃响了。
唐恬没有停，写完之后搁下笔，把那页草稿纸推回潘亦诺面前：“剩的你对比看一下，应该能懂。”
“谢谢。”
“嗯。”唐恬拿起书转身走了。
潘亦诺低头看着那张草稿纸——上面有唐恬手写的笔记，两种解法，每一步都清清楚楚，旁边还画了一个简单的图。
她把那张纸从草稿本上撕下来，折叠整齐，夹进了课本里。
之后潘亦诺开始频繁地向唐恬问问题。课间、午休、自习课，只要她卡住了，第一反应就是抬头往前看。唐恬每次都讲，不拒绝，不催促。讲完之后她只会问一句“懂了？”然后等潘亦诺点头或者重新提出问题。
有一次潘亦诺问完题回座位，后桌的女生凑过来小声打趣：“唐恬是不是对你有求必应啊？”
潘亦诺没想到有人会注意到这个，愣了一下才说：“没有吧。”
“我上次问她借笔记她都没理我。”
潘亦诺没接话，低头翻书，但后桌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她想起半个月前那次英语课，唐恬把课本推过来的画面——那时候她觉得是巧合。现在她又开始想：到底什么是巧合，什么是“她好像只对你这样”。
这个问题她想不清楚，也暂时没打算深想。
她把那张纸从草稿本上撕下来，折成四折，压进笔袋最底下那一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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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这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