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上课第一天。
清晨的读书声灌满楼道。潘亦诺到教室的时候，前排那个背影已经在了。齐肩的中短发，后颈露出来，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她盯了那截后颈整整一个早读。
语文课本翻到《赤壁赋》，她跟着大家念，念到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 的时候，声音小了下去。前排那个人的头发被窗外的风吹动了一下，她的目光跟着移了一下。
她想起高一秋天那场运动会。
女子百米，唐恬一路领先。终点前脚下一滑，摔在跑道上。膝盖渗血，她没哭，自己爬起来走完最后十米。
全场安静了一拍才有人鼓掌。潘亦诺那时候刚跑完八百米，瘫在草地上，林希递水给她，说 "你看那个人好酷"。她抬头看了一眼，就那一眼。
后来她才知道 —— 看台角落，唐恬看完了她的八百米。从她冲出去，到她冲过终点，瘫在草地上。看完之后，唐恬放下水瓶，什么都没说。但从那以后，走廊再遇上，她的目光会多停半秒。
没人注意过。
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粉笔灰落下来。潘亦诺一个字没听进去。
她看唐恬 —— 思考时眉心轻轻一蹙；翻书时一点声都不出，永远用两根手指捏着页角，不卷边；望向窗外时，侧脸柔和下来，不像传闻里那么冷。她的校服短袖洗得发白，领口永远扣到最上面那颗。她握笔的手很干净，指节分明，写字不快，每一笔都顿一下才落。
班主任张老师进来排座位。潘亦诺抱着书坐定，才发现唐恬正好在她正前方。近到抬眼，就能看见她握笔的指节，甚至能看见她耳后那一小块皮肤，在晨光里很白。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轻敲了敲椅背。
"你好，唐恬。"
前面的人回过头。眼睛颜色很浅，看了她两秒。
"嗯。"
一个字。潘亦诺的耳朵 "嗡" 地烧起来。她慌忙低头整理课本，没敢再看。
她没看见 —— 她低头的那一瞬间，唐恬清淡的目光，在她红透的耳尖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去，什么也没说。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了锅。潘亦诺摸出手机。
以前，她第一时间冲去找林希。四年了，课间、放学、周末，一直在一起。
可今天，她盯着前面低头小憩的背影，手指悬在屏幕上。前面那个人的后颈，和刚才一样安静。她看了三秒，打字："有点忙，你自己先玩。"
发完就后悔了。
林希回了一个句号。孤零零的一个点。
潘亦诺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三秒。她想起初中有一次林希发烧，趴在桌上昏睡，她翘了一节课陪她去医务室。林希烧得迷迷糊糊，攥着她袖口不松手，哑着嗓子说 "你别走啊"。
她看了一眼唐恬。唐恬还在趴着，呼吸很浅，像是睡着了。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瞬，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然后她站起来，往四班走。
走廊里，林希靠在栏杆上，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终于想起我了？"
"开学事多。"
"以前你从不放我鸽子。" 林希别过脸，声音低下去，"亦诺，我们不在一个班了。你是不是，很快就不需要我了。"
潘亦诺说不出话。她想说点什么，可一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解释。
林希看了她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
预备铃响。走廊里有人跑过，喊着 "要上课了"。林希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潘亦诺上楼的时候脚步很快，像在赶什么。走到 3 班门口她才慢下来。
她不知道的是 —— 她走后，原本趴着小憩的唐恬，睁开了眼。目光淡淡扫过她空着的座位，停了不到一秒。收回来，翻开书。
潘亦诺坐回位置，心绪乱糟糟的。她翻开课本，笔尖落在第一页，划了一道线，又一道线。
她把笔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一个字也没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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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前后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