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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是我最想收藏的那一颗

温薏后来回忆起那个圣诞节的早晨,最先想起来的不是礼物本身,而是时间。

时间在那个早晨变得极其缓慢,像蜂蜜从勺子上滴落时被无限拉长的那个瞬间。窗外没有雪——圣诞前夜d最后一场雪在午夜前就停了,到清晨时只剩下屋檐上薄薄一层残白,和路面上行人踩实又被夜寒冻住的冰凌。阳光出来了,很低,几乎是贴着屋顶斜斜地照过来,光线很淡,是冬日早晨那种不急着融化冰雪,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它们的淡金色。

她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上排着一串未读消息,姜映荷在凌晨一点十七分和一点四十三分各发了一条,内容分别是“圣诞快乐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和“不对,我忘了沈霁舟才是你最好的朋友,我排第二好不好”。两条之间有明显的醉酒痕迹;裴旭言在早上六点多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和陆衍川在平安夜的最后一张合照,两个人面前摆着两只空酒杯,陆衍川面色如常,裴旭言脸上泛着明显的红,配文是“跟衍川拼酒拼数量,我不服。”;许听晚在七点十五分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圣诞快乐,醒酒汤放在你们公寓门口了,按保温键了。”

温薏看到“你们公寓”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手机翻过来,从沙发上坐起身,毯子从肩头滑落,她低头看了一眼——沈霁舟不在。沙发另一端的枕头被摆得整整齐齐,毯子叠成方块压在枕头上,茶几上压着一张便利贴,是他的字迹:去买早餐了。旁边放着一只浅灰色d丝绒盒子,不大,大概比掌心略宽一些,盒面没有任何花纹和标志,看上去朴素的有些过分。

她拿起盒子,翻开盒盖,里面是空的。

确切的说,里面铺着浅灰色的丝绒衬垫,衬垫上刻着一道极细极浅的凹槽,像是专门为某样东西预留的位置。凹槽的形状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圆形的,边缘有一圈微小的锯齿尺寸和厚度恰好能稳稳地放进一枚徽章,凹槽旁边还有一道更细的,半月形的凹槽,她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给手链扣预留的。这个盒子,是让她放关于他的东西的,手链、徽章,y以后所有他给她做的小东西,都有地方放了。

她捧着那只空盒子坐在沙发上,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丝绒衬垫上,被吸走了所有光泽,只剩下柔软而沉默的灰。盒盖的内侧贴着一张极小的卡片,是他用钢笔写的一行字:

“以前存的东西太少,怕你没有地方放。现在攒的多了,想请你一起把这个盒子填满。”

温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忽然想起五岁的沈霁舟,那个把糖纸叠好放在枕头底下的小男孩,一定也曾想过用什么来装那些他存着的东西,他当时没有盒子,就用枕头。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糖纸,压了很多年,压到他终于找到另一个愿意和他一起攒东西的人。

门锁响了一下。

沈霁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面包房的纸袋和两杯咖啡。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绿色毛衣,是顾瑾岚去年圣诞节寄来的,他试穿时温薏说过“这个颜色衬你。”此刻他穿着它,站在门口,头发被冬日的干冷空气吹得有些蓬松,鼻尖微微泛红,手里拎着早晨,脚上还沾着“门廊台阶上没化完的冰渣。他看到她手里捧着那只盒子,动作顿了一下。

“你打开了。”他说,声音里有一丝不太明显的紧张。

“打开了,”她把盒子举起来,让他看到里面空空的凹槽,“但是是空的。”

他走过来,把纸袋和咖啡放在茶几上 在她对面坐下。他的视线落在盒子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本来我想先把第一个凹槽填上再给你,但是徽章还没做出来,昨晚在厨房想了一晚上,觉得空盒子给你好像不太好。”

“为什么觉得不好?”

“像是给了你一个承诺,但兑现的东西还没准备好。”

温薏看着那只盒子,手指沿着那道月牙形的凹槽轻轻划过。丝绒的触感柔软而细腻,凹槽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没有一点毛刺。她想起之前他做徽章时手上的那些细小伤口,刻字笔的笔尖时不时会滑出去,在指腹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他从来不提,但她每次都看得到,在他递给她徽章的时候。

“沈霁舟。”她合上盒盖,把它放在茶几上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这个盒子是不是你自己做的?”

他沉默了一下,点头,

“盒体是买的,内衬是自己做的。丝绒是从诺丁山那家布料店买的,照着徽章的尺寸裁的,第一版裁歪了,重新做了一版。”

“你做了两版?”

“三版。第一版凹槽太浅,徽章放进去会晃;第二版丝绒的纹理方向不对,阳光照上去会有痕迹;第三版可以了,所以给你的这个是第三个。”

温薏想象他坐在自己公寓的桌前,台灯亮着,刻字笔,尺子,丝绒布料和胶水摊了一桌。他低着头,一点一点地裁,一点一点地试,不满意就重来,就像他在旧书店花两个小时找一本她随口提过的诗集,就像他在球衣内侧用医用胶带把手链贴了整整一季。他做所有关于她的事,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耐心,不是完美主义,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现实里。

“你为什么要自己做。”她问。

“买不到合适的。”他说,顿了顿又补充,“而且,你值得一个定制的。”

温薏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她弯下腰,把那只浅灰色的丝绒盒子放在他膝盖上,然后打开。她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拿出两枚徽章——Goal1和Goal2,然后从手腕上解下那条他偶尔会戴的备用银链,把它们一起放进丝绒凹槽里。徽章嵌入凹槽时发出一声极轻的,细密的摩擦声,吻合得严丝合缝。银链在旁边的月牙槽里安静地躺好。盒子里一下子满了,灰底银光,像某种沉静而恒久的星图。

“现在不空了。”她说。

沈霁舟低头看着盒子里被填满的凹槽。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徽章边缘的金属面上,反射出两小片温暖的银光。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温薏忽然发现,他很少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表情,像是被人轻轻碰到心脏最柔软的位置才会有的,几乎来不及掩饰的动容。她看过他在球场上冷着脸,看过他在镜头前惜字如金,看过他在所有人面前不动声色,但此刻他坐在她面前,膝盖上放在那只被她填满的盒子,后街轻轻滚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和五岁那年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卡住。

“谢谢。”他说,声音很低,然后他把盒子轻轻合上,放在茶几上,伸手把她拉近。她半弯着腰,被他拉得是去平衡,顺势坐在了他的膝盖上。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稳稳地拢在怀里。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角,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冬日咖啡和冬日凌晨微凉的气息。

“以后每年都放一个。”他说

“放什么?”

“徽章。一年存一个,或者更多。等你把这一盒存满了,我们再买一个大一点的,再满,再买。”

“那得存多少年?”

“很多年,很多很多年。”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够我们慢慢存。”

温薏闭着眼睛,感受他胸腔里的心跳隔着那件深绿色毛衣传过来。她想起那个空盒子刚被打开时的样子,空荡荡的丝绒凹槽,像一条尚未启程的航线,而它现在满了。填进去的不仅是徽章和银链,是五岁的糖纸,苏格兰的鹅卵石,维多利亚时期的诗集,面包房的可颂,面馆的溏心蛋,初雪的夜晚,湖对岸的野花,凌晨的语音,球衣内侧的胶带,所有说出口的和还没说出口的,所有被月光照亮和尚未被照亮的。是十八年的存量,和以后尚未来到的,正在赶来的日子。

“沈霁舟。”

“嗯。”

“你那个铁盒呢?装糖纸的那个。”

“在抽屉里。”

“以后铁盒也放在这个盒子里。”

“铁盒比盒子大。”

“那你就买个更大的盒子。”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反正你说要存很多年,总得有个地方放。”

他看着她,慢慢弯起嘴角,那个笑从眼角开始,蔓延到整张脸,最后连眉梢都放松下来。他没有说好,也没有点头,他只是低下头,把额头重新抵住她的额头,笔尖碰着笔尖。阳光照在他们中间那只浅灰色的丝绒盒子上,照在两枚银色的徽章上,照在两枚银色的徽章上,照在那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链上。

“圣诞快乐。”他说。

“圣诞快乐。”她应道。

然后她从他的膝盖上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两杯已经不再烫手的的咖啡,燕麦拿铁,半糖。她递给他一杯,自己拿着另一杯坐回他身边。他们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拆开纸袋里已经有些凉了的可颂,一人一半,就着咖啡慢慢吃完。窗外偶尔有鸟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留下一小串细细的爪印,然后又被风惊起,飞远了。沙发上那条灰蓝色d毯子搭在他们身后,像一只安静的手臂,替他们拢住了整个早晨的温度。

吃完早餐之后,温薏回房间换衣服。她打开衣柜时看见那件米白色羊绒开衫叠在最上面,是他叠的,边角对得很齐。她把它拿出来穿上,走到客厅。沈霁舟已经站在门口等她,穿上了黑色大衣,围巾绕了两圈,手里拿着那把常备的长柄伞。他今天没有训练,说好要陪她去V&A看一个新展。

她走到玄关换鞋时,低头看到他脚上已经穿好了帆布鞋,但鞋带系得比平时松了一格。她蹲下去,把他的鞋带重新系紧。他低头看她,没有拦,只是看着。等她站起来,他说:“你现在会系很紧的蝴蝶结了。”

“上次你教我的。”她拍了拍他的胸口,拿起自己的围巾绕上。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门,走廊里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暗下去。他走在她前面半步,下楼梯时回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跟上了,才继续往下走。她看着他的背影——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围巾的一角从肩头垂下来,露出底下那件深绿色的毛衣。她想起顾阿姨,想起那个在客厅沙发上一针一线补羽绒马甲的母亲。她想起母亲,想起那个在凌晨替她给朋友妈妈打电话说情的母亲,想起爸爸和沈叔叔,想起两家人在饭桌上碰杯时说的那句“以后再也不用分开了。”

他们走出公寓楼,雪后的空气冷冽如薄荷,天空是淡蓝色的,太阳在东南方,光芒柔和而稀薄。她走在他身边,靴子踩在残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放慢脚步,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向后伸了伸,她的手指钻进去,和他十指相扣。两个人就这样走在伦敦圣诞节的街道上,路过的行人朝他们点头微笑,有小孩指着他们对妈妈说“那个哥哥好高”,有老妇人推着购物才停下来看他们一眼,说了一句“幸福的一对。”

温薏听见了,她没有低头,她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也握回来,力道和她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雪在屋檐上慢慢融化,一滴一滴落下来,打在他们伞面上,又顺着伞骨滑下去。冬天正在往前走,带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向下一个春天。而他们也会往前走,带着那只装满了的丝绒盒子,带着两枚徽章和一条银项链,带着过去十八年里存下的东西,和以后所有将要存进去的更多更多的日子。

他们都在,盒子已经满了一个角,剩下的地方,还有很多年可以慢慢填

手工礼物,完全戳人来的!!!但是不得不说双方父母完全预言家来的,舟薏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向春天,走向未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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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是我最想收藏的那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