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0年10月18日，广寒宫基地，入驻第34天。
苏星遥是在洗衣房里发现那个铭牌的。
月球基地的洗衣房在D区，所有人共用。苏星遥去洗工作服的时候，发现陆远舟的那件旧工作衫挂在隔壁的柜子里，口袋里露出一角金属光泽。
她不是故意要看的。
但那个光泽她太熟悉了——从鹊桥号上第一次看到他，他就一直把这个东西戴在胸口。
她犹豫了三秒，然后伸手把它拿了出来。
那是一枚旧铭牌，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正面刻着：
「陈立春 □□7.3.16 地月轨道安全工程师」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远舟，替我看看月球。」
苏星遥的手微微发抖。
她把铭牌放回去，走出洗衣房，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
那天晚上，苏星遥没有去观星台。
她坐在B-7舱里，对着舷窗发呆。地球挂在天幕上，完整的、沉默的。
然后她听到了敲门声。
「进来。」她说。
门开了，陆远舟站在门口。
他没有穿工作服，只穿了一件白色的base layer，胸口的位置——铭牌已经不在了。
「你看了。」他说。不是问句。
苏星遥沉默了。
「陈立春，」陆远舟走进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是我师父。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
「2047年3月16日，地月转移轨道上。那是我第12次飞行，他第47次。本来应该是他当安全总工程师的，但他把位置让给了我，说『你还年轻，多练练手』。」
陆远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起飞后第63小时，2号推进器发生爆裂。不是压力异常，是真的爆了。碎片击穿了第三节舱壁。」
苏星遥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我带着三个人去抢修。师父说，他去。我说我去。然后他趁我不注意，把我的氧气阀锁了，自己冲了进去。」
「……」
「他修好了。舱压恢复了。但那块碎片也击穿了他的航天服后背。」
陆远舟停了下来。
他看了苏星遥一眼，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最后跟我说的话是：『远舟，替我看看月球。我可能看不到了。』」
「后来呢？」苏星遥的声音很轻。
「后来，我把他送回了地球。但按照他的遗愿，骨灰撒在了月面。就在基地东边那个小环形山里。」
陆远舟抬起头，看着舷窗外的地球。
「所以你才来月球？」
「一半是。一半不是。」
「另一半是什么？」
陆远舟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温度，比月球表面的阳光还要复杂。
「另一半，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那天晚上，苏星遥没有让陆远舟走。
她只是说：「你师父的遗愿，你做到了。你在替他看月球。而且你看的比任何人都认真。」
陆远舟没有说话。
然后她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新茶叶——那是她来月球之前，父亲留给她的最好的龙井。
「今天不换。今天我泡给你喝。」
她泡了两个人份的茶，在舷窗前面，对着地球，喝了一整晚。
陆远舟没有说一句话。
但他走的时候，胸口那个口袋，是鼓的。
铭牌回去了。
第6章结束！
「另一半不是」——他说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
其实他已经想好了，只是不敢。
你们觉得「另一半」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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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