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入职了什么三无公司？
云洛舟一头雾水。照尹渊的说法，周天逸他们之所以不存在了，是因为那只怨灵吃了他们的因果……但为什么自己还记得这些？这些信息简直是把云洛舟的世界观重塑一遍，太折磨了。还有很多疑点……
“因果交易所到底是什么？”
“哦，这个的话，也是由我来负责的。就当是神明留下的小彩蛋吧，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到交易所的电话的。”尹渊继续说道：“而交易的内容也很简单，交易者用自己身上的一部分因果为代价，换取一个除了将死者复活以外的愿望，是不是很划算？”
这种交易，比起彩蛋更像是某种邪恶契约吧。云洛舟在心里吐槽，这简直就是那种粉白色吉祥物欺骗天真少女缔结契约的标准话术。
“所以呢？交易代价不是因果吗？我为什么要给你打工？”云洛舟双手抱胸，面色不善地看着对方。
尹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他慢慢凑到云洛舟耳边，轻轻说了句：“因为我看上你了，所以给你一点特殊待遇。怎么样？对我的印象有变好嘛？”
“变得更烂了。”云洛舟握起拳头向身边那张欠揍的笑脸直直挥去，但这次的攻击依旧被轻易躲开了。他铁青着脸，“耍我很好玩？”
“你不觉得好玩吗？好吧。”尹渊无所谓地耸耸肩。“不逗你了，其实刚才的话是假的。至于真实的原因……保密。”
云洛舟觉得自己要起杀心了。
“我不给你打工又怎样？”
“那你就会一直被困在这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不介意。”
他咬牙切齿的继续问：“那我手上这只眼睛呢？也要保密吗？”他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要冷静，对方不是人，没必要一般见识。
“这个不用。”尹渊轻描淡写的解释，像是在聊一件非常稀松平常的事。“这只眼睛是十二魇中的一个。”
这个混蛋在轻描淡写些什么？！十二魇是那种很好解决的小花小草吗？云洛舟开始认真思考，如果当初让怪物直接把自己吃掉会不会更好，起码会少遭很多罪。
尹渊欣赏了一会云洛舟灰败的表情，然后又“善解人意”地拍拍他的肩，“别太难过，我观察过这只魇，它没什么攻击意向，也是所有魇当中唯一没有出逃的，应该大概可能挺安全的。”
“这不是安慰。”云洛舟有些艰难地开口。他都有点恍惚了。“它为什么赖我手上？”
“不知道。可能它也看上你了？你还挺受欢迎的。”尹渊开了个不好笑的玩笑。
云洛舟回想起自己二十五年人生中几乎为零的人际交往经历，觉得“受欢迎”这个词安自己身上还是有些太荒谬了，不过尹渊嘴里的话没一句是不荒谬的。想到这里，云洛舟渐渐释怀了。
……释怀个屁，这破世界还是尽早毁灭比较好。
云洛舟从那个挂满传声筒的空间离开时，还处于大脑宕机的状态。
手上长了只莫名其妙的眼睛也就算了，还被一个更加莫名其妙的人渣拉去从事高风险工作。果然好奇不仅害死猫，还害死社畜。
社畜云洛舟看了眼手机，时间几乎没变，看来那个空间里的时间和现实时间流速不一致。夜色依旧深邃，废教学楼也和之前一样破败，但云洛舟总有一种什么东西永远改变了的感觉。
那个白头发混蛋怎么说的来着？
“明天同一时间不见不散，我来给你做入职训练，目标就定成八年前那只怨灵怎么样？”
“什么意思？”云洛舟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困惑。“你不是说那只已经被你解决掉了吗？”
“即将解决的时候被它跑掉了……起码你还活着，结果是好的嘛。”尹渊大言不惭地说。
“……我们要去哪里找它？”云洛舟的困惑全变成了无语。这家伙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
尹渊不语，只是一味地看着云洛舟，把云洛舟看出一身鸡皮疙瘩。“你干嘛！”
“去哪里找……不是要问你吗？”他用那种懒洋洋的声调说道，然后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找到目标怨灵也是入职训练的一部分。”
云洛舟看透了，这家伙根本不知道去哪找怨灵，所以才把责任都丢给他，装货一个。云洛舟忿忿地踹了一脚丢在路边的易拉罐，精准无误地将它踹进了垃圾桶。“当啷”易拉罐发出的响声吓出一只黑猫，它惊叫一声，向云洛舟的方向窜来。云洛舟定睛一看，发现那只猫是他之前在绿化带蹲守时被吓跑的那一只。
可怜的黑猫，一晚上被同一个人吓到两次。
云洛舟不好意思地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火腿肠喂给黑猫，一边喂还一边顺着猫毛。然后他开始和猫倒苦水。“你说我最近遇上的都叫什么事啊。一般人碰到怪物都避之不及吧，我却还要去找……等一下，我不一定要去找啊。那家伙真来问的话我说找不到不就行了。”没错，就这样把事情糊弄过去，摸鱼什么的他还挺擅长的。
“喵？”黑猫听不懂云洛舟在说什么，不过这个人类突然从愁容满面变成了一脸开悟的样子。黑猫觉得这应该是自己的功劳，是自己治愈了这个人类，猫果然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生物。
黑猫吃完火腿肠，舔舔嘴唇，用满足的呼噜声送云洛舟离开。
不过这个人类还真奇怪啊，黑猫想。它还是第一次见到手上长眼睛的人类。除此之外，那人的小拇指上还系了一根长长的红线，一直连到那栋阴森的教学楼，关键他自己好像都没发现。
人类视力真差。
云洛舟熟练地翻出学校围墙赶回家。他现在只想倒在床上睡一觉，能睡多久睡多久，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全部扔给周公处理。幸好今天是周日，他还有二十几个小时可以放松。
一切非常顺利，他安全抵达了自己的床，没有碰上长触手的怪物，或是什么白头发的装货。还能回家睡觉真是太美好了，云洛舟觉得发明出床的人应该上最好的天堂。虽然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但他实在是太累了，那种异样的感觉很快就被困意取代，他闭上了眼睛。
管他是什么，别妨碍自己睡觉就行。
云洛舟睡着了。
他掌心的眼睛却相当清醒地睁着。它滴溜溜四处转动，最后看向卧室门口。
尹渊站在那里。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个幽灵。他靠在门框上，一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若有所思地看着云洛舟。直到天色渐明，他的身影才慢慢消失不见。
接下来几天，云洛舟有意无意地把怨灵的事抛在脑后。除了每天出门前他都会绑几圈绷带在左手上遮住那只眼睛，云洛舟的生活几乎没有改变。现实已经够烦了，他实在没有精力处理那些怪力乱神。当他好不容易想起来时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起因在于安德烈亚询问他那些柚子叶的效果如何。
“你驱邪成功了吗？要是有用的话我再多买一点，哦，我可以直接把链接发给你，这样你就……”安德烈亚拿着酒杯滔滔不绝。他话本来就多，喝酒后更是停不下来。云洛舟插不进嘴，索性不说话。
他们正在一家小餐馆吃饭。餐馆虽然简陋，但菜品味道很不错。经营餐馆的夫妻人也大方健谈，对顾客相当热情，因此附近的人都爱光顾他们家的店。据说他们的侄女拿到了奖学金，因此今天到店就餐的客人都能喝上免费的啤酒。云洛舟对此没什么想法，他本来就很少喝酒，但安德烈亚显然高兴坏了。在过去的半小时里，他试图用筷子敲架子鼓三次，唱歌骚扰邻桌客人两次，高喊“蓝衣军团加油！”两次，手舞足蹈讲话差点把碗碟碰掉五次。直到上菜后他才消停下来。
云洛舟觉得自己像是在和一条哈士奇吃饭。
在云洛舟的沉默中，安德烈亚从柚子叶的效果聊到了墨索里尼政权，然后是意大利面怎么做最好吃，罗莎最爱的狗粮口味，最后又绕回柚子叶。
“所以，那些柚子叶怎么样？”
“啊，哦，那个，挺好的，应该。”安德烈亚的问话把神游天外的云洛舟拉了回来。一提到这个，云洛舟又想起了尹渊那张令人火大的脸，他的面部表情差点没绷住，但还是被安德烈亚看出些端倪。
于是他不解地问：“云，你的表情为什么看起来像吃了粪便一样？”
云洛舟呛到了，他艰难地警告安德烈亚吃饭的时候不要提脏东西。等呼吸平稳后他才向安德烈亚解释。
“我想起了一个讨厌的装男。”
“壮男？”安德烈亚很困惑。“你为什么要讨厌那个壮男？因为你的身材没他好吗？云，你应该更有自信一些，或者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去健身房……”
云洛舟还想继续解释，但在他开口之前，一个充满戏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原来云先生会因为自己的身材没我好而自卑吗？”
云洛舟浑身一震，他僵硬地转头，看到尹渊笑眯眯地坐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他的手撑在桌面，歪着脑袋看着云洛舟。
“本来以为云先生放我鸽子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但现在他却在这里悠哉悠哉地喝酒吃饭。”尹渊手捂住胸口，佯装出心碎的模样。“所以云先生果然还是因为自卑才不来见我的吧！没有关系，我可以理解的。”
云洛舟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震惊尴尬心虚无语恼火堆砌在一起，最终他只是抽了抽嘴角，然后回归面无表情的状态。而坐在对面的安德烈亚对此浑然不觉，依旧专心致志地对付筷子上的鸡腿。
云洛舟挑了挑眉，安德烈亚似乎看不到尹渊。那是不是说明……云洛舟拆开绷带，露出掌心中央的眼睛，将手伸到安德烈亚面前问到：“我的手怎么样？”
“手？”安德烈亚迷茫地抬头。“你的手挺白的，手指也很长，好看的，怎么了吗？”他又吐槽到：“云，你没受伤为什么缠绷带，这种叫中二病吗？亏我还担心了一下。”话虽这么说，但云洛舟觉得以安德烈亚的性格，恐怕之前根本没发现他缠了绷带在手上。
普通人看不见的话，以后不必就遮住自己的手了，云洛舟松了口气。但被晾在一旁的尹渊却有些不满。
什么啊，自己可是专程来找他的，还特地挑了云洛舟空闲的时间，尹渊想。云洛舟放他鸽子也就算了，他坐在这里那么久，居然一个道歉或是欢迎都没收到。他感到些许挫败，随后故意且有意地咳了几声。
“云，你怎么忽然换位置，那张桌子上都没菜。”安德烈亚问。
“我饱了。原来的位置风水不好，我避一避。”云洛舟淡然道。
尹渊咳得更加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