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后,张亦往旧仓库走去,庞康在后面跟着。
“你跟着我干嘛?”张亦问。
“啊,我顺道。”虽然他确实挺想每天跟着张亦。
一段路后,张亦最终停在旧仓库前,她看向庞康,“你也来这儿?”
接着她推开仓库门,一道黄色的影子就蹿了出来。
张亦站在仓库门口,还没来得及蹲下,那团毛茸茸的黄色就已经扑到了她的小腿上。
圆滚滚的肚子几乎蹭着地面跑,腰身比上次见面时粗了一圈不止,跑起来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地左右摇晃。
张亦看着它这副莫名熟悉的样子。
又回头看了看庞康。
庞康摸了摸狗的肚子,“原来这是你的狗,我上次路过仓库发现了它,时不时会给它喂鸡腿。”
这个时不时指的是每小时吗?
这也太胖了吧!!!
“你怎么把它放在仓库里?”
张亦回答道,“因为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放。”
“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它养在我家”,庞康捉住那不停摇晃的狗尾。
“行。”张亦倒是不介意,她压根不在乎这只狗。
庞康驾驶着飞船左拐右拐,左拐右拐,最终停在一个小屋门口。
拧开锁的瞬间,他深吸了一口气,肚子跟着鼓了一下。
门推开,一股炖排骨的香味涌了出来,混着米饭的蒸汽和厨房里滋滋啦啦的炒菜声。
“妈!我回来了!”庞康的声音突然放大了,大到张亦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带了朋友!”
厨房里的炒菜声顿了一瞬,然后一个女人探出头来。
她的围裙上沾着油渍,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的表情从忙碌变成了慌张,她显然没想到儿子会带人回来,而且是这种“需要好好招待”的人。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她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迎出来,目光在张亦身上停了两秒。
这孩子干净,精神,腰板挺得直直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
“阿姨好。”张亦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她把刚才在路上买的橘子双手递过去。
庞康妈妈手忙脚乱,差点没接住。
她转身冲厨房里喊了一声:“老庞!儿子带朋友回来了!你出来一下!”
“啥?”厨房里探出一个圆乎乎的脑袋,跟庞骁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多了几道皱纹。
他手里还举着锅铲,铲子上挂着一片青菜叶子,看到张亦的瞬间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好!好!进来坐进来坐!我加个菜!”
说完又缩回厨房了,锅铲敲锅的声音哐哐哐地响起来,比刚才更响了。
庞康领着庞康走进客厅。
客厅不大,沙发是老式的,皮面裂了几道缝,用胶带粘着。
张亦的目光从电视柜移到阳台。
阳台门半开着,防盗网上铺着一块软垫,垫子上蜷着一团灰色的东西。
那团东西的轮廓圆润得像一个被吹得太满的气球,毛茸茸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张亦多看了一眼,确认了那是一只猫,一只胖猫,脖子和身体之间没有明显的分界,四条腿收在肚子底下完全看不见。
“那是……你的猫?”张亦问。
庞康端着排骨从厨房出来,顺着张亦的目光看了一眼阳台,咧嘴笑了:“对!花花!可爱吧?我打算把小狗介绍给他做朋友。”
花花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动了一下,但身体纹丝不动。
它试图站起来迎接客人。
这显然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它的前腿撑起上半身,然后后腿尝试跟上,整个过程像一辆超载的卡车在陡坡上起步。
它放弃了,重新缩回球,闭上眼睛。
张亦沉默了两秒。
她觉得庞康适合去农村喂猪。
“哦,对了,你家狗叫什么名字?”庞康把狗也抱到阳台上。
“州州”
“哪个州”
张亦咧开嘴,舌尖故意顶了顶上颚,让那个名字裹着唾液滚出来,湿漉漉地摔在地上。
“陆州。”
“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尾音翘起来,像被鱼刺卡住了喉咙。
“哪个陆州?”庞康语气中带着困惑和荒谬。
“我们学校那个。陆州。”张亦靠在阳台上,把那个名字含在嘴里过了一遍,让每一个字都蘸满唾液再吐出来。
“你认真的?”
狗在这时候响亮地叫了一声。
庞康像被那声狗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它答应得还挺欢。”
张亦笑了,牙尖抵着犬齿,笑得牙龈发酸。
而那条叫州州的小狗,正用湿漉漉的鼻子拱她的掌心,无辜得像个完美的共犯。
厨房里传来庞康爸爸的大嗓门:“红烧肉好了!谁帮我端一下!”
庞康慌慌张张地弹了起来,圆滚滚的身子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冲向厨房。
桌子不大,菜摆得满满当当,盘子挨着盘子,碗摞着碗,中间几乎没有放筷子的空地儿。
庞康妈妈还在往桌上端,一边端一边说“没什么菜随便吃吃”,但端上来的已经是第四道肉了。
庞康爸爸坐在主位,已经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拿起另一个杯子看向张亦:“小张,能喝不?”
张亦还没开口,庞康就已经伸手把杯子挡了回去:“爸!人家明天还有训练呢!”
“吃吃吃,别客气。”庞康妈妈把最后一碗汤端上来,围裙还没解,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往张亦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
桌子底下,花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它太胖了,走路的脚步声比一个人还重。它蹭到张亦的脚边,圆滚滚的身体贴着她的裤腿,温热的,柔软的,像一团被太阳晒透了的棉絮。
张亦低头看了一眼,没赶它。
花花于是认定自己被接纳了,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呼噜的声音。
庞康难得在吃饭时发神,陆家在联邦军史上绵延了七代人,从行星登陆战到星际跳帮战,家族的旗帜被打穿过三次,又被重新缝好三次。
陆州早已进入军队,晋升为少尉。
他实在是不明白,张亦为什么要给狗命名州州。
难道她是陆州的狂热粉丝?!
庞康妈妈,用筷子敲了敲庞康的碗,庞康吓得赶紧刨了几口饭。
张亦看着庞康一家其乐融融的场面,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