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亦坐在床边凝思这个世界的运转,直到最后一缕光被地平线没收,暮色四合,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寂静在缓缓涨潮,隔壁邻居关门的声音成了这片静谧中唯一的注脚。
张亦起身决定向隔壁的住户打听一下原主的消息。
敲门声响起,三下,间隔均匀,力度适中。
门里传出“轰”的一声巨响——像是凳子被一脚踢开,脚步声又急又重。
“谁他妈……”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光膀子的壮汉堵在门口,腋下有两团深色的汗渍。
张亦闻了一下,她合理推测这位兄弟前世是只狐狸。
不等她开口询问,一股隐隐的腥骚味在空气中漫开,深色的水渍从裤缝中间炸开,朝两个裤脚蔓延。
货还挺多 。
“嘭”门重重关上,张亦站在门口,不动声色的按下了疑惑,将眼睛慢慢靠近猫眼。
瞳孔在碰到目镜的一瞬间迅速调焦,眼球转动了一两次,幅度很小,把室内的画面切成几块,在脑内拼合完整。
男人猛灌了几口水,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身体抑制不住的抖动,嘴里不停嘟囔着什么。
张亦通过口型大致猜出他说的是“异……异……”
按理来说,这个是老兄应该认识原主才对,干嘛一副见鬼了的反应。
张亦抬起右手,插进头发里,从前额一路挠到后脑勺。
边挠边往回走,关上门后左手也跟着一起插进头发里,十根手指同时抓挠,那姿态不像在思考,倒像头皮突然长了什么东西,非挠不可。
回到房间后,张亦麻溜的脱衣上床,在床上拱来拱去,像一只被困在滚筒里的仓鼠。
10秒后呼吸渐渐沉下去,鼾声不急不慢响起,一呼一吸之间拉得很长,像在昭告天下:想不通的事,明天再说。
……
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挤进来,一条一条趴在床上,糊了张异一脸。
又过了十分钟,她才艰难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遭了雷击,半边脸上印着枕头褶子的纹路,嘴角还挂着一道已经干了的口水印。
这副身体好虚。
张亦此刻特别怀念自己之前发烧39度,负重80多斤,徒步50个小时,在路上顺便还救两人的强悍身躯。
她起床,开始做平板支撑,膝盖着地,上半身勉强撑住。第一次撑,十秒就开始晃,肩胛骨中间的缝像被人用刀撬开,酸得她直抽凉气。
好无力。好绝望。
老天爷,如果欺负一个很心酸,很用力活着地女孩,让你觉得特别有成就感,那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休息了10秒后,张亦又苦哈哈地开启了她的锻炼计划。
女人年轻的时候不囤点肌肉,老了可怎么办?
张亦撑着做平板支撑,肩膀的酸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汗沿着鼻尖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不知几组平板支撑过去了,她跪在地上喘气,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已经从窗框的左上角滑到西边去了,光线的颜色从白开始发黄。
张亦无力地向浴室走去,脱下前胸和后背都湿透了的T恤,快速的冲了个澡。从浴室出来后,她又去了趟隔壁。
张亦身体紧贴着门,且纹丝不动,呼吸浅而匀,没有任何急促的起伏,但她的目光在猫眼后面发生着变化,保持这个姿势很久,最终确认了一个事实:这个房子空了。
张亦回到自家阳台的栏杆内侧,目测了一下——两座阳台之间大概隔了一米二,她翻过自家栏杆,脚尖踩住外沿的水泥台,膝盖微曲,手撑着栏杆,用力一蹬,成功翻进隔壁阳台。
起身的一瞬间腿抽筋了。小腿的每一块肌肉和韧带都在抗议:下回,走门。
够了。
连她这种顶级m都受不了这个世界虐待。
做好事从来没有回报,做一丁点坏事立马就有报应。
张亦龇牙咧嘴地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胳膊上。每走一步,小腿就像被人拿钝刀子拉一下。
拖着酸痛的小腿,探索完整个屋子,张亦确定了除了厨房里被拴着的一只大黄狗,和一些大型家具,其余的能带走都被带走了。
大黄狗被一条拇指粗的铁链栓住,铁链绷得笔直,项圈已经勒进它脖子周围的皮肉里,露出一圈发红的血肉,看样子被拴的有段时间了。
它皮毛打结 ,嘴半张着,下唇翻出一排**的獠牙。
张亦停在铁链刚好够不到的地方,不多不少,就差半步。
狗恶狠狠的盯着张亦,獠牙上挂着的涎水甩成一条弧线,低吼声从喉咙里碾出来,带着腥味。
张亦嘴角往一边斜着挑了一下,露出半排牙齿,眼睛却没跟着笑,她懒洋洋地看那条狗,像看一个被按在玻璃缸里的虫子。
“哟,还挺凶。”
然后她把从客厅顺的棍子伸了出去。很慢、很悠闲地往前送,左一下,右一下,节奏轻佻得像在逗小孩。
狗猛地张嘴去咬,咔地一声,牙齿咬在木棍上,震得棍子直颤。
张亦不慌不忙地把棍子抽回来,看了看棍头上的牙印,用拇指摸了摸那几个坑,像在检查一件木器的做工。
“咬得挺深。”语气像在夸一件东西质量不错。
她不逗了。
棍子直接伸到狗嘴边,杵着不动。
狗狠狠咬住,开始甩头,想把棍子夺过去。
张亦就那么握着棍子,手腕松松地跟着狗的甩动而转动。
“用力啊。”
张亦猛地一抽棍子。狗咬着不放,整个身子被带得往前一栽,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喉咙里的吼声从愤怒变成了一种哀嚎。
张亦绕过狗,打开冰箱,发现里面还有剩下的果食材,干脆给自己做了一顿晚饭。
作为极限运动爱好者,她掌握很多技能,做饭对她而言再轻松不过。
张亦筷子还没拿起来,就觉得后脑勺有一道目光——黏糊糊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盯。
她偏过头,懒洋洋地往那方向一瞥,嘴里先蹦出一句:“嚯,眼神够瘆人的。”
狗的身体是僵的。前腿微微弯曲,后腿绷紧,尾巴低垂但末梢在轻轻颤。
张亦低头看了看饭碗里的东西:几块骨头,连着一层薄薄的肉筋,米饭上淋了点汤汁。
“哦。”她拖了个长音,像是刚想明白一件事。
筷子夹起一块骨头,在半空中晃了晃。
狗的眼神立刻跟了上去,整个脑袋都随着那块骨头微微转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咕咚。
她没有扔过去。
咬了一口肉,嚼了两下,然后才把剩下的骨头朝狗的方向弹出去,滚到铁链刚好够不到的边界。
狗猛地往前一蹿,铁链绷直,前爪拼命往前刨,它舌头伸出来老长,朝那块骨头够——就差那么几厘米,就是够不着。
它急得原地打转,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哭,又像求。尾巴开始焦躁地摇。
张亦蹲下来,和狗平视。
“想吃?”她问,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跟一个小孩说话。
狗没有扑。
它喉咙里低沉的呜咽还在,但身体不再前倾了。
张亦把肉慢慢伸过去。
狗没有张嘴咬,而是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先闻了闻,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下的她指尖,然后才把肉叼过去。
时不时还抬头看她一眼,尾巴从低垂变成了微微上翘,末梢摇了两下,又停了,像是在犹豫该不该摇。
张亦又夹了一块,这次直接放在狗面前的地上。
狗低头吃完,抬起头,嘴巴粘着油光,黄褐色的眼睛望着她,带着点驯服的、甚至有点讨好的神情。
“呵,小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