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林薇薇混在人堆里试图快速通过，身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林薇薇，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糖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麻溜地跑了。
林薇薇吐出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推开总监办公室的门。
陆衍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水。办公室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只有一台笔记本、一个文件夹、一支笔，还有角落里一个便利店的集点卡。
林薇薇眼睛尖，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她昨晚被抢饭团那家连锁便利店的。上面贴满了印花，看样子再集两张就能换购一个保温杯。
好家伙，他还是常客。
“坐。”陆衍没回头。
林薇薇坐下，屁股只挨了椅面前三分之一，随时准备弹射。
陆衍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便利店的纸袋，放到她面前。林薇薇低头一看，纸袋里是一个鱼籽福袋，一个芝士年糕，跟她昨晚被抢走的一模一样。
“赔你。昨天的。”陆衍说。
林薇薇傻愣的抬头看他。她刚才还准备了满肚子的硬气话，现在这一个纸袋堵得一个字都倒不出来。
“陆总……你这是……”
“昨晚我确实饿了。”陆衍淡淡道。
“没注意旁边有人。后来看到你工牌，才知道是同事。”
林薇薇：“……所以你今天是认出我工牌了？”
陆衍看了她一眼：“你的名字很简单。林薇薇，三个字，全是重复结构。”
林薇薇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简单？难道除了名字外，她长得就那么简单？
她低头看了看纸袋里的饭团，咽了口口水，决定先吃为敬。她拆开福袋咬了一口，热乎乎的鱼籽在嘴里爆开，幸福感瞬间冲上脑门。
陆衍等她嚼了两口，才开口说下半句：“既然你是我下属，以后方便了。”
林薇薇嘴里塞着年糕，含含糊糊地问：“方便什么？”
“我看了你资料，你住公司附近，通勤时间十分钟，单身，无宠物，早餐时间充裕。”陆衍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4纸，推到她面前。
“我列了个清单，需要你每天协助的事项。”
林薇薇接过来一看，纸上打印得整整齐齐：
《专属助手日常协作清单》
1. 每日早7：45前，便利店限定饭团一份（口味见当日备注），送至总监办公室。
2. 每周三、五傍晚，帮我喂猫（猫粮在玄关柜第二格，水要换新的）。
3. 看电影提前订票，要求：最后一排角落，隔座无人。
4. 如遇加班，帮我点外卖，备注：不要香菜，多放辣。
林薇薇把清单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顶着个问号看向陆衍，陆衍正平静地看着她。
“陆总。”林薇薇不可置信道，“您这是……把我当生活助理用？”
“专属助理。”陆衍纠正她的措辞，语气公事公办，“这些都会计入工作考核，加班费按三倍时薪结算。人事那边我已经报备了。”
三倍！林薇薇脑子里飞速算了一笔账：每天买个饭团十分钟，喂猫半小时，订个票两分钟……时薪三倍的话，一个月下来多挣不少呢。
她纠结的表情太过明显，陆衍眉梢微挑：“不愿意？”
“愿意！”林薇薇脱口而出，随即又立刻后悔自己应得太快，试图找补，“我是说……为了公司嘛，协作嘛，应该的应该的。”
陆衍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了勾：“好。那从明天开始。”
林薇薇走出总监办公室时，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芝士年糕。苏糖第一时间从工位探出头来，目光锁定她手里的食物：“他给你买的？！”
林薇薇把年糕塞进嘴里，含恨点头。
“他叫我做专职助手。”她扬了扬手中的清单。
“林薇薇。”苏糖抢来看完后双手合十，“你听我说。一个男人，抢了你的饭团，第二天赔你一份，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找借口跟你每天见面。”苏糖一副看透一切的笃定，“你想想，他堂堂总监，缺人买饭团？缺人喂猫？缺人订电影票？他缺的是理由！”
林薇薇翻了个白眼，但耳朵尖莫名其妙有点热。她吸了一口冰美式压下这种危险想法：“你少来。他就是个控制狂，连饭团口味都要列清单的变态。”
话音刚落，钉钉响了。陆衍发来消息，就一行字：
“明天早上的饭团，要梅子味。别买错。”
林薇薇：“…………”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鬼使神差地，在回复框里打了一行：“知道了。但你能不能顺便告诉我，你那张集点卡什么时候能集满？换的保温杯好看吗？”
发送。秒读。
陆衍：“集满了。换的杯子在我办公室。你要？”
林薇薇：“不要。就是觉得你集点卡的样子很老年人。”
陆衍：“嗯。明天饭团我要两个。”
林薇薇气得把手机扣在桌上。苏糖凑过来看了一眼聊天记录，摇头叹气：“姐妹，你俩这打情骂俏的方式，是我见过最清奇的。”
“谁打情骂俏了！”林薇薇压低声音咆哮，“他就是在压榨我！”
苏糖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那你别答应啊。”
林薇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没打算拒绝。
她更气了。
林薇薇定了七点四十的闹钟。但晚上她一直想着这事，导致睡得迷迷糊糊。
时间一到，她挣扎着爬起来，脸没洗牙没刷，套了件卫衣就冲进便利店。梅子味饭团还有好几个，她随手拿了一个，才又想起陆衍说“要两个”，咬牙又拿了一个。
结账时店员热情推销：“今天关东煮买三送一哦！”林薇薇差点心动，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十二，来不及了，撒腿就跑。
她冲进公司时八点零三分，把饭团往陆衍桌上一拍，喘着粗气：“陆总，您的饭团。”
陆衍正在看邮件，头都没抬：“今天晚了。明天七点五十前。”
“我八点上班，凭什么七点五十前到？”
“因为我要在八点十分开会前吃完。”陆衍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脸没洗。”
林薇薇僵住。她伸手摸了一把眼角，果然摸到一坨眼屎。
“……你管得也太宽了吧！”她夺门而出，身后传来陆衍不咸不淡的声音：“明天记得洗脸。”
林薇薇回到工位对着镜子擦眼屎，苏糖从隔壁探过头来：“你俩这对话，放到电视剧里得配浪漫BGM，为什么现实里这么像犯罪现场？”
“因为他是个控制狂。”林薇薇咬牙切齿，不过鼠标还是老老实实打开了电影购票页面，开始查陆衍要的“最后一排角落，隔座无人”。
周六下午场，市中心那家老影院，票价还不便宜。她截图发过去：“陆总，票要自己买，还是走公司报销？”
陆衍秒回：“自己买。钱会补进加班费里。”
林薇薇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不能生气，三倍时薪……她反复默念了好几遍，然后买了票，截图留证，存进一个命名为“证据”的文件夹。文件夹里已经有一份饭团小票和一张喂猫指令。
周三傍晚要去喂猫。
陆衍给了她地址，离她家隔两条街。林薇薇按门铃时心里还在吐槽，一个大男人，让下属上门喂猫，家里指不定乱成什么样。
门一开，她愣住了，客厅干净得能拍家居广告，沙发是深灰色，茶几上除了一个遥控器什么都没有，连猫毛都看不见。
这时，一只橘色肉球从沙发底下滚了出来，冲她“喵”了一声。
林薇薇低头一看，这猫胖得几乎呈正圆形，肚子拖地，走路时两侧肉一颤一颤，但眼神极其自信，走到她脚边，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白花花的肚子。
“你就是关东煮？”林薇薇蹲下来撸了两把，手感绝佳，绵密厚实，“你爸把你养得真好啊，这得多少斤？”
关东煮发出拖拉机一样的呼噜声。林薇薇去玄关柜第二格找猫粮，倒进碗里，又换了水。
关东煮埋头猛吃，林薇薇蹲在旁边看，忍不住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替总监喂猫，猫比他可爱一万倍。”发完才想起忘了屏蔽陆衍，手忙脚乱去删，陆衍已经点了个赞。
她尴尬得退出朋友圈，一低头，发现自己的拖鞋少了一只。
林薇薇转头，关东煮叼着她的帆布拖鞋，迈着欢快的小碎步往猫砂盆方向跑。她追过去时为时已晚，拖鞋正正好好躺在猫砂盆里，上面还盖了两颗猫屎，场面极其惨烈。
“……关东煮！”林薇薇哀嚎，“你跟你爸学的吗？都爱抢东西？！”
关东煮无辜地舔了舔爪子，又躺下来翻肚皮，仿佛刚才的作案跟它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薇薇用两根手指捏着拖鞋边缘把它提出来，拍照发给陆衍：“你儿子把我拖鞋叼猫砂盆里了。这鞋我穿了两年，有感情了，你赔。”
陆衍回得很快：“我儿子说它不喜欢你的鞋。换一双。”
林薇薇：“你还能懂？”
陆衍：“下次可以多摸它十分钟，算加班。”
林薇薇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苏糖的语音轰炸及时赶到：“他是不是在说你摸猫很舒服，让猫多享受会儿？四舍五入是不是在夸你？”
“你阅读理解满分级别的。”林薇薇把手机扣在桌上，“他就是觉得我干活卖力，想让猫多使唤我十分钟。”
苏糖发来一串“哈哈哈哈”和三个字：“你完了。”
林薇薇回了个菜刀表情，顺势把拖鞋扔进垃圾桶，光着一只脚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