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叫什么?”许彻问。
马师傅在电话那头想了想:“没问全名,姓蒋吧。叫人来看房的,挂了个中介的牌子。”
许彻回头看向物业办公室。房东就在门边,听见姓氏,立刻接了一句:“小蒋?是不是小蒋?”
“您认识?”
“他帮我管房子的。那天我有事,叫他过来开门。”房东往前走了两步,“柜子我跟他说过,不要扔。订做的,留着还能用。”
许彻没有把电话交给她,先请马师傅保留当时联络的号码,之后配合警方核实。挂断后,才问房东有没有蒋先生的联系方式。
房东已经拨了出去,接通便说:“你那天到底动过屋里什么?现在人家都来问我了。”
许彻抬了下手。
“让他先说自己做过的,别这么问。”
房东看他一眼,还是往旁边走了几步。许彻听见她说到柜子,说到床垫,又说:“那你过来一趟,我怎么知道你当时——”
她声音渐渐大起来,杜师傅赶紧将办公室的门推开,让里面等着办门禁的人先出来。
小蒋就在附近,答应过来。
许彻把刚得到的信息补给梁砚,连同房东提供的姓名和号码。梁砚没有让他继续问,只说已安排核实,让相关人员先保留现有记录。
周鸣在旁边等他放下手机,才问:“还走吗?”
许彻看了一眼林女士的行李箱。
“等个消息。她那箱东西能不能交接,我再确认一下。”
林女士已经把伸进外套袖子里的手收了回来,又坐下了。
等人的时候,周鸣去车里取了备用推车。他回来时拎着车架,肩上夹着手机,一边应声一边用脚展开轮子。
“老韩那边的接头漏了。”他挂断后说,“让他换备用的,旧的带回去,别扔。我上回才报过维修。”
“客户知道延后吗?”
“说了。她说那就正好去接孩子,让我们别把门关死。”
周鸣把车靠在柜台边,抬头望了眼楼栋方向:“一天下来,全是等门的。”
许彻没接话,将自己喝剩的水递给他,又看了一次手机。
过了一会儿,吴警官回电,说留存箱已经核对过,可以按清单交接;房间的清洁仍需暂停,其他东西暂时不要搬动。
林女士听完,马上站了起来。
“我跟你们上去。”
“到门外等。”吴警官在电话里说,“我们安排人拿出来。”
·
蒋鹏赶到时,许彻他们还在六栋楼下。
他穿着一件印有公司名字的衬衫,背后湿了一小片,钥匙串上挂着好几枚门牌。房东看见他,迎上去问怎么这么久,不是就在隔壁吗。
“客户刚进门,我总得跟人说一声。”
蒋鹏把钥匙塞回口袋,房东指了指许彻:“这就是许师傅,后来清洁的。”
“哦,界线。”蒋鹏点头,“听说了。你们昨天停工,是缺材料还是什么?”
“现场需要配合调查。”
蒋鹏脸上的笑淡了一点:“这么严重?”
许彻没有接着解释。蒋鹏看了看旁边的林女士,自己把话题拉了回来。
“柜子我真没往外搬。搬床垫的人问,我说房东要留,后面有清洁的来处理,别一块儿装车。”
林女士问:“他们来之前,柜子为什么已经挪开了?”
“我到的时候就斜着放。我以为是前面搬东西的人挪的。”
“哪个搬东西的人?”
“这我没看见。我到的时候屋里就是那样。”
他答完,又向许彻解释:“我想着你们肯定还要挪开弄,没必要来来回回折腾。床垫出去之后,我就给它推回去了。”
许彻的手从推车把手上松开。
“墙边的板条呢?”
“那截掉下来的?也安回去了。”
蒋鹏说得很快,说完才发现几个人都没接话。
“本来就在旁边放着,又没坏。”他朝楼上指了指,“总不能一直倒在过道里吧。”
许彻正要开口,旁边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梁砚从楼外过来,身后跟着另一名民警。许彻把刚才听到的几句话简要说了。梁砚核对了蒋鹏的身份,没有当着所有人接着往下问,让同事带他去旁边单独了解。
房东立刻道:“我也一起去?他好多事都是听我说的。”
“您先在这里等,稍后会向您核实。”
“柜子确实是我要留的,这个我能——”
“这个会记。”梁砚说,“先让他讲自己的经过。”
蒋鹏跟着民警走了。房东站在原处,将自己的包往肩上提了提,没有再跟过去。
许彻打开刚才收到的照片,屏幕还没转向梁砚,对方先问:“他刚才看过这些没有?”
“没有。我只问了墙边板条。”
“你们说了工单的事吗?”
“没说。”
梁砚点头,接过他递来的手机,对着照片核了位置。
许彻问:“他把东西安回去的时候,应该能看见后面。”
梁砚抬眼:“你昨天拆的时候,先看见纸了吗?”
许彻停住。
纸是木条松开以后掉出来的。他先看见的是朝上的公司名,在那之前,并没有看见缝里夹着东西。
“没有。”
“所以现在先问他做过什么、实际看见什么。是不是能看见,要结合现场看。”
许彻将手机收回来:“我只是想把那一步对上。”
“我也是。”
梁砚说完便转向另一名民警,核实楼上的安排,没有继续跟他争。许彻站在原地,将屏幕上的图退回到相册。
那个人至少说清了自己动过板条。接下来还有别人要核。
他不太习惯在这里停住。
电梯门开了,吴警官叫他们上去。许彻扶住推车,等林女士先走,自己和周鸣跟在后面。
十七楼的走廊里比昨天安静。
有一户门开了半扇,见他们出来,又轻轻掩上。林女士拖着行李箱,轮子经过地砖接缝,连续响了几声。她在1704门前停住,伸手往包里摸,摸到一半想起不用自己开门,又放下了。
门打开以后,一名民警将留存箱搬到门外。
箱子还是周鸣准备的那只,上面有房号和日期。许彻没越过门口,蹲下来核对外面的标记,再同林女士一起按清单确认。
蓝色运动鞋被单独装着,旁边是红色铁盒。盒盖上的兔子露出半个耳朵,锈边还在。
林女士伸手碰了一下盒盖,没有掀。
“还有一个小袋子,是零散的随身物品。”许彻指给她看,“都列在这儿,您慢慢核。”
她看了一遍,点头,接过笔的时候却又问:“鞋是两只吧?”
周鸣刚要说当然,许彻抬手挡了一下。
他让袋口转向林女士能看清的位置。
两只都在。
林女士看了一会儿,在清单上签了字。许彻把交接记录给她留了一份,重新合好箱子。
“这个放推车上。”他说。
“我自己拿得动。”
“您还拖着行李。”
她看了一眼身边那只箱子,手慢慢松开,让周鸣把留存箱放上车。
搬好以后,林女士没有马上走。她站在门外,往屋里看了片刻,问民警还有没有需要她补的东西,得到答复才转身。
许彻没有催她。
等她走到电梯前,他才将自己手里的笔收好。笔帽刚才滚到了墙边,周鸣弯腰捡回来,顺手在裤腿上擦了一下,递给他。
“刚才差点说漏嘴。”周鸣低声道。
“什么?”
“两只鞋那事。”他摸了下鼻子,“我就想说,一只我能给她装上吗。”
“她得自己看见。”
周鸣点了下头,转过去按住电梯开门键。
林女士进来以后,一直扶着推车上的纸箱。楼层往下走,她手机响过一次,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接。
到了一楼,她说车已经叫了,让他们送到路边就行。
车来时,司机打开后备厢。行李箱先放进去,留存箱被她留在了后排,安全带绕过箱子扣好,人就坐在旁边。
车门关上之前,她对许彻说:“那屋里剩下的,先不要扔。”
“现在都还留着。”
她点头,终于把车门关上。
周鸣收起推车,盯着车开出小区,过了片刻才说:“她那双鞋,带回去能放哪儿啊。”
许彻把折好的车架接过来:“她想放哪儿就放哪儿。”
周鸣没再说。
两个人回到楼下时,房东还在。梁砚正在看另一名民警拿来的记录,蒋鹏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接电话,连着说了几声晚点,最后把手机静音了。
许彻跟吴警官确认,交接的材料有没有还需要补的。说完正要离开,梁砚叫住了他。
“昨天那串钥匙,你动过吗?”
许彻回想了一下。
“房东进来时放在鞋柜上。后来有没有人拿,我没留意。我离开时没带。”
“你们公司其他人呢?”
许彻没替周鸣回答,叫他过来,将问题又说了一遍。
周鸣摇头:“我没拿,也没给别人递过。来的就我们俩。”
吴警官在旁边核了记录,说昨天收取工单、记录现场时,那串钥匙仍在鞋柜上,后续已登记保管。
房东听见,伸手去摸自己的包。
“就那把。小蒋先用,我昨天拿回来,带着你们上去的。”
“您昨天什么时候拿的?”梁砚问。
“早上。去开门以前。”
“在哪里拿?”
房东朝楼侧指了一下:“信报箱。”
许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排铁皮信报箱在侧门里,玻璃挡板缺了一角,上面贴着快递取件通知。有人把广告单塞在箱缝里,露出一截鲜红的边。
蒋鹏挂了电话,走过来:“我前一天傍晚放的。她第二天自己取,我给她发过消息。”
“当面交过没有?”
“没有,她没空过来,我也得去带看。我们以前就这么放。”
房东接道:“他放完跟我说,我知道的。”
梁砚请他们分别提供当时的原始消息,又让民警去核实信报箱的位置。他没有让两个人对着手机一起回忆。
蒋鹏往前走了两步,指着其中一格:“六栋1704,就这儿。”
小门并没有关严,轻轻一拉便开了。
里面只剩几张塞进去的宣传单。
“锁早坏了。”杜师傅说,“不是这两天坏的,以前就报过修。”
房东的脸色有点难看:“我早上拿的时候,钥匙就在里面,没少。”
蒋鹏连忙点头:“对啊,我放进去什么样,她拿出来还什么样。”
梁砚没有顺着这句话判断,只让民警将位置和相关情况记下。
许彻站在台阶旁,把推车换到另一只手上。
他昨天下午报案,今天上午核赵骁的电话,到了现在,才听说自己进门用的那把钥匙,之前在这里放过一夜。
房东还在解释自己为什么没赶过来取。蒋鹏的手机又亮了,他看见号码,表情有点急,手却没伸过去接。
许彻走到梁砚身边,等他跟同事说完,才问:“我这边今天还有没有需要补的?”
“暂时没有。后面可能还要核你们最初接单和勘察的情况,原始记录留好。”
“都在。”
梁砚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推车:“遗物交完了?”
“交完了。”
“那你们先去忙。”
许彻没马上走。他看向信报箱,又回头看了一眼六栋的大门。
“如果我昨天没拆那段板条,纸就还在里面。”
“有可能。”
“拆那里不在最开始的报价里。看到柜子下面的情况以后,才临时加的。”
梁砚听完,问:“这件事提前跟谁说过?”
“之前没人知道。追加施工,是现场跟房东确认的。”
梁砚将这条记下,没有立刻往下接。
许彻抬手指了指楼上:“签着我名字的东西,藏在我不一定会动的地方。”
这是他第一次把这两件事连在一起说出来。
梁砚收起笔,问:“你想说它是专门留给你的?”
许彻没有点头:“我不知道。”
他想过。看见那个名字时就想过。赵骁死后,这种念头更没有离开过。
梁砚看了一眼楼门,随后说:“署名是你,得查。但谁放的、想让谁看见,是后面要核实的事。”
周鸣已经把推车放进后备厢,站在车旁等他。
许彻的手机振了一下,是公司发来的排班修改。他低头看完,没有立刻回复。
“以前这类房子,”梁砚又问,“清洁公司之外,还有哪些人会先来处理?”
“搬运、维修、房屋代管,都可能。得看委托人怎么安排。”
“各自只知道自己那一部分?”
“多数时候是。”
梁砚点头,转身向同事交代:“把林妍现场允许安排清洁之后,到界线正式进场之前,所有能确认的进场人员和委托来源放到一张时间表上。钥匙交接另外列,别拿一项代另一项。”
许彻没有接话。
他给公司回了消息,走向周鸣的车。
周鸣替他拉开车门,问:“柜子到底谁弄的,问清楚了?”
许彻坐进去,系上安全带。
“有人说是自己推回去的,警方在核。”
“那纸呢?”
许彻看着窗外。梁砚已经跟民警走到信报箱旁,弯腰看了一眼那扇关不严的小门。
“还没到那一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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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