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让她受伤了。
他又让她受伤了。
他又让她受伤了。
静坐在床旁边的秦缺凝视着黑暗，他静静听着吴月极浅的呼吸声。他知道吴月睡得不踏实，看到吴月脸上的纱布还有放在被子外缠着纱布的手臂。
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可是现在……
月光渐渐透进室内，照亮了吴月宁静的脸颊。吴月被照着，突然皱起了眉头，她的手臂动了一下，好像在甩掉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才又重新安静下来。
秦缺起身，重新盖好吴月刚弄乱的被子后，随即重新坐到地上。他靠着床沿，也闭上了眼睛。
‘嗡嗡嗡’声响起，才刚闭上眼睛的秦缺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看着上面的来电。
郑万？这么晚了，他打电话做什么？
秦缺起身走到客厅，才终于接通了电话。
“郑万？什么事？”秦缺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现在程序被关闭，他的视力和普通人差不多。
"出事了，永南那边有人在查你们的行踪。"
"什么意思？"
"有人在打听一个叫秦缺的仿生人，还有一个女孩，特征和吴月一模一样。我不知道是白伟诚的人还是影子社团，但你们得小心。"
"知道了。"
"你最好回来一趟，我这边截获了一些东西，电话里说不清楚。"
“行，等我回来。我待不了多久。”秦缺看了看客厅里那次匆忙离开时还未收拾的蛋糕包装盒。
挂完电话，秦缺站在不怎么大的客厅中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对了……蛋糕盒子，还有彩带……嗯……让我看看，还有什么，蜡烛……叉子……
嗯……沙发看上去好乱，整理一下吧。
对了……花……把花给忘了……这花会不会活不成了？
秦缺迅速打开自己的背包，拿出一束向日葵，只是这向日葵……皱皱巴巴的，几乎不成样子了。和被揉皱的纸张差不多。
秦缺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什么都记得，可是就是忘记把花拿出来了，前段时间买的花放在背包里都不知道多久了。
算了，下次再买一束放在客厅吧。
问题是……放在哪里好呢？吴月说得对，这里太空旷了。看来下次还得买张桌子回来，好放花。
等到秦缺把这些做完，再把垃圾扔到楼下之后，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重新打开卧室房门，看了看正在熟睡的吴月。此时的吴月似乎已经正式进入梦乡，没有皱眉，也没有害怕了。
他以极轻的动作走到床边，俯身吻了一下吴月的额头。
等我。
他把纸条放在了吴月的枕头旁边，在假月亮隐藏在云中的黑暗里关上了房门。
列车上很拥挤，甚至飘过来一种难闻的味道，像是被放久了的事物腐烂的味道。期间有个偷渡回永南的仿生人被发现后的列车员抓走了，带走的时候那人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他垂下了手，心甘情愿地被带走。
列车里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他一个人让吴月待在那里，总是让他有点不放心。他又重新看了眼时间，还早，才凌晨三点二十五分。希望他能在白天的时候赶回去，并且是吴月刚醒没多久的时候。
从楼下出来的时候，似乎没有人在监视他们了，那些人撤退了，没有动静。秦缺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不过他不想放过这只有一天的放松时间。他们需要氧气。
到时候，他们会继续前进的。
下车了。永南的天气温差极度的明显，在永北不曾感受的寒冷在永南下来后格外分明。
他看着那些人匆忙地走出车站，又看了看不远处出站口。
那里一个人都没有，没有一个人在等他。
“喂？”
“回来了，在哪？”
“老地方，自己叫个车过来。”
……
等到废弃停车场的时候，郑万正坐在外面的台阶上抽烟，看得出他已经抽了有一会儿了，那支烟在他的手中只剩下一丁点，都快烧到他的手指了。
看到秦缺过来，郑万朝他挥了下手，朝着旁边的位置一扭头，示意他坐在旁边。
等到秦缺坐下，他才终于把一直放在口袋中的手拿了出来，搓了搓。
有点冷。
“怎么回事？你这动作？”
秦缺搓着手，对着他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
“不是吧？我那么费劲把你救回来，给你安装升级程序。你就这么不在乎的全部给关闭了？给自己一点余地都不留？”
“哎，没办法，事情紧迫。而且这玩意儿有时候也失灵。”
“你小子……”郑万把抽完的烟放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要不是吴月，我才不会救你呢。”郑万接着说。
秦缺轻笑一声。
“你说的是。”
“看得出来，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对吧？还好吗？”
“发生了挺多事。有我在她身边，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每次都是我招惹到一些事情，甚至有时候一些事情让我觉得完蛋了，可是我们竟然还是解决了。我觉得，吴月是我的幸运星。”
郑万听秦缺说完，拍了拍他的肩。
“两个可怜的小家伙，互相有个依靠，也总是好的。”
“不过你也别涉入太深了……最近实在不太平。”
“嗯。”虽然嘴上秦缺答应着，可是他知道，他们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
"走吧，有东西给你看。"
等秦缺和郑万走到停车场的地下室，郑万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到桌上。
"这是什么？"
"影子社团的东西。"郑万点了根烟，"前几天截获的，本来想自己先看看，但里面有些东西和你们有关。"
秦缺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名单。
照片上是一些仿生人，有的被拆解了，有的躺在手术台上。名单上列着一串代号，最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两个字：
吴月。
"他们在找她。"郑万吐出一口烟，"不是白伟诚那种找法，是另一种。"
"什么意思？"
"白伟诚想要记忆代码，他把吴月当成一个能交易的筹码。但影子社团不一样，他们好像在等她。"
"等她什么？"
郑万摇摇头："不知道。但我查到一点东西。"
他划开手机，递给秦缺。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像是从监控里截下来的。照片里有一个符号，是一条蛇咬着自己的尾巴。
"这个符号，影子社团的人都有。但我查了很久，发现这个符号最早出现的地方，是几百年前的一份档案里。"
"几百年前？"
"对。那份档案里提到一个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郑万看着秦缺，把烟掐灭。
"X。"
秦缺沉默了。
"还有一件事。"郑万顿了一下，划开手机递给秦缺。
屏幕上是一张老照片，像是从某个档案里翻拍的。照片里是一个女人，头发花白，坐在轮椅上，眼角有很深的皱纹。
但她的脸——
秦缺盯着屏幕，手指收紧了。
"这是谁？"
"不知道。档案里没有名字，只有这张照片，和X的资料放在一起。"
秦缺看着那张脸。老了，皱了，但轮廓、眉眼、甚至耳朵的形状——
和吴月一模一样。
"这照片是几百年前的。"郑万说，"但你看她的脸。"
秦缺没说话。
"我也想不通。"郑万把烟掐灭，"但影子社团在找吴月，X的档案里有这张照片。这两件事，肯定有关系。"
秦缺沉吟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早上六点整。
"我得回去了。"
"你打算告诉她吗？"
秦缺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
正当秦缺准备说再见的时候，郑万的手机响了起来。只见他挑了挑眉毛，拿着手机对着自己，接通了电话。
“没事打什么电话？”
“哎呀，郑万，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
郑万边回答着，边把摄像头对准了秦缺。
“哎呀！那不是秦缺吗？秦缺！秦缺！”郑万朝着秦缺招了招手，秦缺走到郑万的旁边，才发现手机屏幕上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方青。
“方青？”秦缺惊讶地看着屏幕。
“秦缺，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
“你……还在那边呢？我以为你已经回来了。”
“才不是，就是你！十一那个小家伙跟我去了月川后就缠着我不让我走了，我还能怎么办！”方青在视频那头嚷嚷着，似乎越说越生气，开始指着秦缺。
“抱歉，等你把十一照顾好了。送你一个惊喜大礼，怎么样？”秦缺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哼，我才不信呢。对了，月月呢？月月没在你身边吗？”
“早着呢，她还在睡觉。”
“哼，不想跟你说话了。挂了，让月月给我回电话！”
“行了，磨磨唧唧的。”郑万不耐烦地说着，比方青更早一步挂断了电话。
"对了，郑万。"秦缺在离开前停下脚步。
"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顿了一下，"如果有一天我联系不上了，你能帮我照顾一下吴月吗？就当……"
郑万叼着烟看他，没说话。
"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小子……"郑万把烟掐灭，"行，我记着了。"
秦缺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等秦缺忙完一切回到永北，已经是早上九点。
他静悄悄地开了门，发现卧室门仍然是关着的之后，松了一口气。
他把一张小桌子慢慢地放在客厅中间，又摆放好去市场买的素色的桌布。他一边做这些一边祈祷着一个事情，那就是……自己的花。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自己的背包，在确定这次花终于没有变皱的时候才放下心来。他往桌上摆好了一个小小的花瓶，这只花瓶是白色的，不过秦缺自作主张地在上面添加了自己的杰作，虽然不怎么好看，但秦缺还是把这束新买的向日葵放在了这个模样偏搞笑的小花瓶里。
在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他满意地看了看客厅，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然后他又走到卧室门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发现还是没有动静，吴月好像还没有醒来。秦缺打开门，发现吴月的呼吸依旧很浅，他便静悄悄地走到床边，靠着床沿坐到了地上。
在这之后，他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强烈的光线照耀着室内，吴月似乎把窗帘拉开了。紧接着，吴月又好像不想打扰到正在睡觉的秦缺，做什么都蹑手蹑脚的。秦缺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盖在了他的身上，像是毛毯，他睁开眼，抓住了吴月的手腕。
“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