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监视我吗?还是我太敏感了。
时家这对兄妹的关系有这么的……亲近吗?
这具身体在躲他,避着他,那我呢?
是作为主体存在于这个世界,还是投射在这具身体之上的客体存在,我不知道。
今天,是几号来着?离我答辩的时间应该很近了……
——时雯华2026.6.20(景和四年)
回到院子里,时雯华的心里涌上一股违和感。
刚刚的对视,是我,不对,不只是我,这具身体本能的想避开时璟如,又有些犹豫?
时雯华踱步至书桌旁坐下,为什么呢?
是对兄长的敬而至于畏?是时璟如作为朝廷正四品官员的威压吗?
时雯华摇摇头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大对,这种感觉和面对父亲时感受到的不一样,这也不大可能是一个妹妹对兄长单纯的敬畏。
况且,哪有一个兄长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的妹妹,那更像是什么呢?
——是情愫。
时雯华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猛地站了起来,那是一种纠结的情愫。
如果,时雯华和时璟如之间发生过什么,如果时雯华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闺阁女子呢,如果她还对自己的兄长生了不可见人的心思呢。
时雯华沉了沉心思,“点月,你们先下去吧,我自己待会。”
“是,小姐有何事便唤点月。”点月退出屋子,带上了房门。
如果一个女子对男子产生了情愫,心生爱慕却又无法挑明,只能暗暗的藏着,那最好不过的,便是将一些象征他身份的物件收藏起来,亦或是展示出来,满足自己隐秘而又泄出半丝天光的爱恋。
时雯华在自己的闺房里走着,一寸一寸的扫过各个物件布置,摸过每一处的装潢。等摸到梳妆台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梳妆台下有一处机关。
时雯华眯了眯眼,若她是这个妹妹,那她一定会选在一个不容易被人发现,但若是自己日日坐在那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的地方。
但她又有些怕了,若真是这样的话……时雯华踌躇着,不知要不要继续。罢了,既想了做了,那便做吧。
她的手轻轻掰开那处暗格的缝隙,“咔”,一声清响,一张卷轴掉落 。
时雯华蹲下身子,将那张卷轴捡起展开——是一幅画。
画上画的是自己?时雯华皱了皱眉。
但很快她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画上的女子红痣在右下角。
时雯华抬眼看向铜镜——她的脸上,在左下角。
难道画的是对方眼里的自己?
不对,都不对。时雯华摁上那眼眸的位置。
画上的女子眼尾下垂,而自己的眼尾上扬。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双别无二致的眼眸。
翻过画像,背面只轻轻的落下一个“璟”字。
这样隐蔽又明显的一张画像吗?
时雯华攥紧了手中的卷轴,又将它折回原样放回了暗格。
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那枚红痣,时雯华止不住地笑了起来,肩膀一颤一颤的逐渐伏倒在桌上,时雯华啊时雯华,你居然真的对自己的兄长有了这种心思。
轻轻抹掉眼角的泪花,时雯华想起那夜腰间的触感,和落在她身上的那种眼神,她玩味的笑了笑,这种情况,我倒是不太愿意相信,你们什么都没有发生了。
时璟如啊时璟如,若是你知道雯华的心思,你对妹妹的到底是爱还是怕呢。
但她又忽然感受到一阵恶寒——现在,她是时雯华。
时雯华强撑起自己的身体,端正地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的脸,轻轻抚了上去,任由自己的思绪放空,享受长久以来难得的喘息时间。
时雯华摇摇头,走至门口,抬手推开房门。
门口的点月笑着问道,“小姐可有什么吩咐?”
“没事了,进来吧。”
时雯华勉强着将自己刚刚强烈的情绪收了回来,又挂着一丝僵硬浅淡的笑舒了口气。
“小姐,二房那边兰姑娘来了。”院落外跑来一个丫鬟,喘着气禀报着,“先前您摔下山,兰姑娘来了两三次了,但前几次,大少爷的人都说您还在养伤,给挡了回去。”
那小丫鬟缓了缓气,又接着说,“这回又来了,夫人那边便命人带着进来了。”
时雯华将翻滚的情绪压了下去,走到茶桌旁坐下,“那便请进来吧。点月,你过来,让其他人去备茶水。”
“小姐,可是有何事要吩咐奴婢?”
“这兰姑娘与我关系怎样,我这一摔,倒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时雯华用手轻轻扶了扶脑袋,状似无奈的笑了笑。
“兰姑娘,也就是姝兰小姐,是二房嫡出的小姐,与小姐您最是交好了。”
点月想了会,又接着说,“奴婢还想着您这次回来与兰姑娘许久未见,也不见她过来,原是被大少爷挡了回去,大少爷对小姐可比从前上心多了。”
说罢,又摇了摇头,“那日小姐您出事,可把点月吓坏了,大少爷估摸着也是怕您再出事。”
怕出事吗?可真是个合格的好兄长。
“雯华。”点月话音未落,屋外便走来一位女子,落座于对面。
身着淡雅的玉色衣裳,妆面浅淡大方,一对珠玉耳坠点缀着,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闺秀的样式。
“你这几日回来,怎的都不来见我,堂兄那也拦着我。”女子的面上露出几分恼,“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要不是大伯母命人领我进来,怕不是还见不着你。”
时雯华浅浅的笑着,“我这不是伤没养好吗,那日磕到了脑袋,有些事也记不得了。”
时姝兰轻轻拉过她的手,“你啊你,不是说了吗,有事我们一起面对。你那日和我说有办法推了叶家的婚事,怎的用这种伤害自己的办法。”
说罢,恨铁不成钢的用手轻轻点了点时雯华的额头,又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反正你平安便好,堂兄那,多少也会帮着你的,只是你这婚事,未来怕是难了。”
时雯华的视线静静地落在时姝兰脸上,她身上透露出的关心和担忧是真的,她大概是时雯华在这个时府里要好的人吧。
时雯华突然笑了笑,拉过她的手,“虽然我很多不记得了,但以后,我若有事,姝兰,你会帮我的对吗。”
“说什么呢,我肯定会帮你的。雯华你怎么突然说这话,好生奇怪。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即使以后嫁到夫家,若有难处,也一定要出一份绵薄之力。”
眼前女子笑颜晏晏,一字一句的说出自己的承诺。时雯华看着时姝兰的脸,也笑了出来,“自然。”
“诶,对了,过几日公主办的花宴,你也会去的吧?”
时雯华轻轻点了点头。
“往常你最不喜欢参加这种宴会了,我求着你许久都不陪我,这次倒是爽快。不过这次不一样,你想不去都不行大伯母肯定会让你去亮个相的,到时我们再一起去。”时姝兰侧过头看她。
“不和你说了,我要先回去了。”看着时姝兰离去的背影,时雯华感到自己隐隐窥探到了原主的性子,知道第一天时璟如看自己时那份违和感在哪了。
原是性格不对。她张扬,而真正的时雯华小心谨慎,可能略微有些怕事忍让,那份爱慕让她更是避人,害怕露馅,可她不怕。
时雯华垂眸抿了口茶,不过无妨,她不打算按着原主的性子过下去,不一样便不一样吧。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反正,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那些细微的动作,不也会告诉时璟如,她就是时雯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