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江市红石区,正值夜半,路人少行。
不过也不是没有例外。
随函走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他因为同事聚会晚归。
部门的当期新人欢迎会,经费由公司承担,是他们红豆公司的固定活动,也算福利之一。
而自己,作为欢迎会的主角之一,不好缺席。毕竟新人太不合群,不是好事。
更何况,他未来三至五年的职业规划都在红豆,和同事打好交道是必要的。
随函背着背包,一边拉扯松紧带,一边默默复盘,随后在路灯下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片刻,又高兴起来。
至少同事都挺好相处,未来的生活应该还行。明天就是周末,可以大睡一场……
他盯着路砖放任思绪,凭着记忆迈过转角,道路尽头就是他租房的小区侧门。
可他不曾发现,他迈步的瞬间,周围有一瞬虚幻,空气也泛起涟漪。
若有旁人在场,就会看见一个人凭空消失,只剩一句低语消散进夜色里:“起风了吗……”
——
美苑小区大门保安亭顶,别枝随意站着。
夜风拂动,扬起他的及肩长发,左耳发尾下,一串流苏轻轻晃动。
但他却不及清风悠闲。
别枝原本在晒月亮,可电话突然响起,网络那头的某妖说,有两只堕妖,逃来了他的槐江。
于是他丢给对面一句“废物”,从自家花园离开,赶到了这里。
别枝本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这些妖物流窜是常态,多年如此。他稍作布置,便成功将它们拦截。
而此时,他立身结界之外,于高处,冷眼看着两团黑气冲撞。
不过瓮中之鳖,但傻子撞墙看久了也无聊。
男人施施然跳下屋顶,动作轻巧,似鸟儿掠地。
别枝走动间,神思发散。他决定完事后去找某绿毛,让他弥补自己的损失——就一顿宵夜好了。
他进入结界的那一刻,两团黑气似有所感,立时转由两个方向分散。
但猎人已入瓮中,逃离不过徒劳。
别枝左右看了看,随意挑了一边,足尖轻踮便飞身而去。在侧门前方的街道上,追上了一只小鳖。
他抬手抓住流苏末端,手一扬便有数枚翎羽电射而出,刺中黑团。随即黑气散开,漏出了一只形似狼犬的妖怪。
狩夜,这是一类多在夜间出没的墮妖,常见于犬。
别枝召回穿月,轻轻一甩,又抬手将它丢了出去。随后翎羽在空中一分为多,把逃窜的妖物层层封锁。
别枝信步往前,突然,前方绿化带旁传来细微的动静。
来了。
但他又有点疑惑,另一只好像不在前面。
路灯下,男人蓄势待发,右手指尖闪动着蓝紫光芒。
而几秒后,别枝惊觉,那脚步声凝实而沉重,分明是凡人。
他轻皱眉头,闭眼一瞬复又睁开:结界并无触动也无损坏,怎么有人进来了?
但随即,他就感到麻烦——还有一只狩夜流窜,这凡人不能不管。
——
随函沿着马路走了百来米,裤子不时和脚边的灌木轻轻摩擦。
他觉得今天晚上的路,有点过于安静了,好像从某一瞬起,除了他自己,就再听不见其他。
这让他有点不安。
他凝神细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听到风声之后。
随函抬眼望了望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能有什么危险呢?
他继续往小区走。这个位置已经能看见小区外围,门口就有保安。
随函提高了警惕,拿出手机按到通话界面,按下三个数字,就快步往前走去。
突然,他发现前面的街道中央,有一只狗被绑在那里。
真是丧良心的,大半夜虐狗,这样绑着丢街上,路过的车没注意怎么办?随函暗骂,然后小跑靠近,想要解救它。
“站住!”别枝出声。
可随函毫不迟疑,继续往前。他想,要先把小狗带到街边,至于那一声鸟叫,他以为是自己幻听。
别枝却冷了脸,这凡人听不懂国语吗?
可他却没想到,此人听到的,确实不是国语。
突然,空气中传来波动,是墮妖。
随函只觉得眼前一花,就有另一条狗从前方冲了出来,扑向自己。
但自己的前方,有那条被困住的小狗,看它发狂的样子,一人一狗都不安全。
可他哪里又想到,这并不是狗呢?
“喂!”
“别过来!”
两道声音交错,前者是随函试图阻止墮妖,后者是别枝试图阻止随函。
这次随函确信,自己确实听见了鸟叫。
然后他才发现,被困狗左前方的地上,还有一只小鸟:黑白花色,竟是一只喜鹊。
眼见着另一条狗越来越近,慌乱过后,随函做出了决定。
他褪下背包提在了手里,快步靠近了被困小狗,做好了迎击准备——两条腿是跑不过四条腿的。
他要自救。
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打不过一条狗了?只要自己打晕那条狗,那么在场的一人一狗,都能得救。
那只喜鹊他没放在心上,毕竟能飞。
只是自己要多注意一点,别被狗咬到,它那样子,可不像什么正常小狗。
别枝恼怒过后,很快冷静下来。
自己两次出声,这凡人都充耳不闻;他站在此处,这人也视若无睹。
反瞧他提着背包的严肃样子,他开始怀疑这凡人的所听所见。
别枝再次出声,试图喝止此人,但他依旧反应全无。
这不正常。
于是他不再多言,回身挡在这人和另一只狩夜之间,反手丢出穿月回护。
反正只要人没事,其他的便都无所谓。
若他真有什么奇异见闻,玲珑司也有相应的处理方式,这不是他的职责范围。
要是他们解决不了……又与他何干。
不过得让他们帮忙查一下,为什么这人能进入自己的结界。别枝想着,手上加快了动作。
他决定速战速决,好把这人送给玲珑司。
而在随函眼里,这事情更加诡异了起来。
因为对向而来的大狗倒飞了出去,而他身旁羽毛纷飞,锁住了自己。
随函默默抱紧了背包。
他试图往外,但抬脚就触到无形屏障,寸步不得移。
他只好打量环绕的羽毛,它们一片片划过眼前,是泛着金属光泽的蓝紫色。
联想到刚刚看见的鸟儿,他停顿一瞬,确实很像喜鹊的羽毛。
随函:……这是什么误入鸟狗大战的杯具?
不理解,不敢动。
能不能让他回去,他的住处就在前面啊!那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随函细想。
他就是正常回家,尽管时间迟了点;然后看见了一只可怜小狗,想要救助一下,至此都还是正常的。
但随后发生的事情,就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再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被困住的“小狗”。
很好,之前没来得及细看,它身上绑着一样的羽毛锁链。
所以这是什么封印吗?锁住是防止它发狂?要被这样“虐待”,那它真的是狗吗?
随函陷入了沉思。
然后他又想起一个细节,从自己发现狗开始,到他靠近,这狗一动不动,也没声息。
随函:……靠,我坑我自己!
就在随函cos木头人时,别枝抓住了另一只狩夜。
他抬手扬起穿月,准备补刀,可突然,穿月从他手上消失了。
那一瞬间,他失去了和穿月的联系。
别枝眉头死紧,穿月是自己尾羽炼制的本命武器,怎可能突然背主?
可当他再次感应,却发现穿月的位置就在身后,几步之遥的距离。
是那个凡人。
别枝试图召回穿月,可他的武器在人手中,纹丝不动。
随函却很迷茫,因他手里躺着一柄羽刃。
他只看见前方羽毛纷飞,这场动物大战,随函没想参与。
天地良心,随函知道眼前的事情诡异,也能懂这封锁透露的保护意思。
他没有掺和的想法,也没有救“狗”的念头了,只等着事情解决,然后回去睡一觉。
只当做了一场梦,醒来他还是那个自己。
就一点好奇。
他出不去封锁,也没觉得自己能改变什么,所以他摸了一下羽毛的位置。
可是,就在他抬手时,却触到了羽毛,随后所有羽毛都消失了,只有这巴掌长的羽刃,落在了自己掌心。
随函:……
这算什么?碰瓷吗?他欲哭无泪。
随函知道不妙,这羽刃幻化的羽毛,既是限制也是保护,可现在都没有了。
果然,下一刻,异变突生。两只狩夜发动了攻击,一只对着别枝,一只对着随函。
随函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他明白小命要紧。
于是在脚边的“狗”咬向自己时,挥刃阻拦。
两妖异动的那刻,别枝就知道糟了。
穿月突然失联,封锁消失,自己一时分神,让它们找到了机会。
那个凡人!别枝立时回头。
只见此人手握穿月,躲闪反抗;而穿月依旧没有回应自己。
别枝十分镇定,这个凡人特殊,他必会仔细调查。今夜之事,他不信是意外。
但当务之急——别枝随手幻了一把长剑,对着身边的狩夜就是全力一击,便立刻飞身向后,朝随函而去。
那只墮妖就在长剑之下,渐渐破灭。
脚边的果然不是什么正经狗。随函尽力躲闪,却还是被它咬伤了。
利器在手也不过勉力支撑,他知道,能救自己的,只有手中羽刃的主人。
但他不敢将它还回去,他的背包已经葬送狗嘴,再没了武器,只能任狗宰割。
突然,他听见身后传来破风声。
是武器的主人?还是,另一条狗。
但一点分神,却是致命的,随函被墮妖狠狠扑倒在地。
就差一点,别枝叹息。
眼前人倒下的一瞬间,他重新掌控了穿月。
下一瞬,地面就开出了烟花。
灰黑色的光芒炸开,很快就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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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