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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变故

庄绿棠真怕自己又醒不过来了。

好在一夜无梦,睁开眼时已近午时,伶舟羽也还睡在身边。只是庄绿棠的头枕在伶舟羽的手臂上,她微微挪了挪身子,觉得脖子有些僵痛。动静虽小,但伶舟羽也迷迷糊糊微睁了眼。那皇子下意识地想抽回枕在庄绿棠脖子下方的手臂,这一动才发现自己手臂有些发麻。

看着睡眼惺忪的伶舟羽抬起手臂动了动,似是被僵得微微皱眉,一旁的庄绿棠倒咧开嘴偷笑起来。

“笑什么?”伶舟羽还是半闭着眼,侧过身子又把另一只手搭在了庄绿棠身上。

这个意外之举让庄绿棠脸上的笑突然僵住,换成了红晕。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好害羞的,毕竟昨夜庄绿棠一直就是睡在伶舟羽怀里的。只是她第一次与人这样睡在一起,也才知道原来两个人这样睡,第二天会一个手臂酸、一个脖子僵。

见庄绿棠许久不答话,伶舟羽有些担心似的睁开眼,看了看她的脸色:“怎么了?身体还是不舒服?”

“没有。”庄绿棠连忙开口,随即脸上闪过几分尴尬的神色,“只是......我好像......落枕了。”

闻言的伶舟羽愣了愣,庄绿棠本以为那皇子也要嘲笑她了,却不成想他只是伸出手来轻轻托起庄绿棠的头,然后用另一只手取走了枕头。

“先平躺一会儿,我去叫女医为你针灸。”伶舟羽缓缓将手抽离,随即起身。

庄绿棠从前听人说落枕是因为风邪侵体,可现在平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她觉得或许只是“枕头”突然变了的缘故。

针灸完庄绿棠觉得好了些,能正常活动了。用过午膳后伶舟羽去了前朝,又换了苎萝陪着那公主。

“王妃昏睡的时候不知道,昨日咱们殿下为了救您硬闯了国师殿,结果不仅没见着国师,还被国君斥责了。”那侍女一边收拾一边开口,“若不是来了白雁,奴婢都不知道原来这里的国师那么厉害,倒比皇子公主还尊贵些似的。”

“他被斥责了?”庄绿棠惊讶得扭头看向那侍女,一时竟忘了自己落了枕。

不过疼痛还是在的,苎萝见自家主子疼得“嘶”了一声,连忙跑过去扶住她:“王妃别着急,只是斥责几句做做样子罢了。昨日王后和扶光公主还亲自来看您了,哪儿能真的怪罪羲王殿下呢。”

听了这话庄绿棠才放下了心,扶着脖子又坐下来。

“不过羲王殿下应该没把您身上巫术的事告诉王后和公主,只说既然太医们诊不出来,便让国师来看看。”苎萝又补充道。

庄绿棠轻轻勾了嘴角,她也是不愿意再让其他人知晓此事的,如此想来伶舟羽的做法还真是合她心意。虽然这样一来便得老老实实等国师出关,但白雁内外争斗才平息不久,庄绿棠也才刚到白雁,自然不希望节外生枝。

接下来的几日庄绿棠都待在长明殿休养,虽然耍鞭练武之类的事情做不了,但日常还是无大碍。伶舟羽在时两个人便一起下棋绘画,庄绿棠一个人时她就自己插花写字。伶舟羽夸她画技进步快,那公主便更加勤奋地练习。经了这场病她与伶舟羽的关系似乎又变得亲近了些,倒真有几分新婚夫妻的样子了。

国师声称闭关一个月,谁也不见。朝堂无事的日子里伶舟羽也乐得清闲,还似在青鹤时一样悠然闲逸。唯一不同的是如今身边有个庄绿棠陪着,两个人日日去长明殿后的河滩钓鱼作画,种树栽花。伶舟羽在青鹤救治的几只猫犬此时就养在长明殿,也总是屁颠屁颠地跟在两个人的身后撒欢儿。

庄绿棠虽明面上不说,却时不时问起伶舟羽从前的事,像是想多记录一些梦境之外的经历。伶舟羽也不点破,只是绘声绘色地给庄绿棠讲述过去,两个人心照不宣。

在庄绿棠的意识里,伶舟羽自小便是长辈眼中最聪明乖巧的孩子。虽然贵为皇子,但他待人谦和有礼,有君子之风。而在伶舟羽的讲述中,他从小也是个顽皮的,去了青鹤之后才被迫收了些性子。他喜欢和善良的人交好,却未意识到正因他自身是个善良的人,才会同性相吸。只是在这宫墙之内,善良的品行并不多见,也很难为人所容。所以在青鹤时伶舟羽只能一心研磨画技,不理周遭任何轻视与白眼。旁人对他的误解他也从来不解释,只有那个叫海色的侍女沉不住气,总是为自家公子鸣不平。

伶舟羽说起海色的时候并不多,庄绿棠也不会特意去问。两人之间似乎还隔了一层薄薄的轻纱,虽看不清全貌,却也似乎没什么影响。庄绿棠肩上的伤好得很快,也再未被困梦魇,一切好像都在渐渐变好。

如今的白雁国君在位已经二十五年,国师换了两位。上一任国师是海色的母亲,稳坐国师之位十余年之久。直到七年前她急病离世,才由如今的国师继任。以往的国师之事查起来都不算太难,唯独现任国师古怪。自七年前继任后,只一年的时间,那国师身边熟悉的人竟都陆续病故,如今白雁宫中连一个知晓她底细的人都没有。

白雁巫族之人因巫术反噬向来寿命不长,因病离世更是常事,所以并未有人在意。但伶舟羽越查越是起疑,甚至觉得海色母亲的死似乎也同现任国师有关。

“七年前,上任国师去世后才一个月,海色便自请随我前往青鹤。后来现任国师曾暗中派人前往青鹤,表面上是在打探我的消息,但却特意让人回禀了海色的情况。”

伶舟羽和庄绿棠坐在长明殿后的河滩乘凉,那皇子便将这几日查到的事讲给庄绿棠听。

“你是觉得国师如此在意海色,要么是与海色母亲之死有关,要么......”庄绿棠顿了顿,看向身旁的伶舟羽,“是和海色身上的附忆之术有关?”

伶舟羽点了点头:“我回白雁的那日也由国师行了祭天之礼,她见我身边没跟着海色,还故作不经意地问了我怎么没带贴身宫女。当时我并未留心,现在想来,那国师实在是有些过于关注海色了。”

“那国师继任前,海色可与她相熟?”庄绿棠问道。

伶舟羽垂了眼,又摇了摇头:“海色因是国师的女儿,自小便养在宫里。但巫师一族的族人自小生长于皇城外的灵巫山,只有学有所成的佼佼者才能进宫。海色母亲病故的前一年,现任国师因能力出众进了国师殿,成了大家眼中下任国师的继承者人选。差不多也是那个时候,海色溜进皇子殿中,我们也才相识。那时她几乎日日来看我作画,无论大事小情都讲给我听,却从未听她提过国师殿的人。所以我猜就算她们见过面,也必定是不相熟的。”

听到这里庄绿棠也皱了皱眉,她原以为若自己身上真的是白雁巫术,那伶舟羽作为白雁皇子,要解术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却不想连搞清楚来龙去脉都这么艰难。

“你说......”庄绿棠突然好奇,“为什么海色留在我脑中的记忆都是关于你的,没有别人的呢?若是有她与现任国师之间的记忆,我们查起来也就容易多了。”

闻言的伶舟羽没有立刻答话,脸上的表情也复杂了几分。其实关于附忆之术的事他还有一些没有告诉庄绿棠。古籍记载,附忆之术选取的记忆一是那人临死前的情形,再便是逝者最希望留存于世的回忆。他原以为在青鹤的七年,海色是在陪着他吃苦。但没想到在海色心里,那竟是她人生中最想留住的时光。

想到这儿伶舟羽自己也恍惚了,他说不清楚海色于他而言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像是挚友,也像是战场上的同伴。

“怎么了?”庄绿棠见那皇子发着呆,便小声提醒。

伶舟羽回过神来,冲着庄绿棠摇了摇头。

“你说过,国师曾让你把那个拥有他人记忆的宫女带回白雁,那证明她真的很在意中了附忆之术的人。如今知道了那个人就是我,她说不定会主动来找我的。”庄绿棠又说回之前的话题。

伶舟羽也点了点头:“我会暗中加派人手守着长明殿,国师如果真有动作,我们反而能查到更多。”说着又看向庄绿棠,“那你平日更要小心。”

庄绿棠浅浅一笑,朝着伶舟羽重重点头。

河滩的风带着微微的水汽,吹到人身上时凉爽又惬意。那公主素性怕热,却没想到原来夏日也可以如此惬意舒适。

只是悠闲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几日后银砾前来禀报,说是大牢里关着的二皇子突然中毒暴毙。伶舟羽去看时只见伶舟翰七窍流血,死状可怖,弥留之际似乎十分痛苦。

伶舟羽没想到在这白雁皇城中除了他,竟然还有人与伶舟翰有仇。

他们的仇,早在伶舟羽出生前就结下了。伶舟翰出生的那年,他的母妃派人暗杀当时才刚满周岁的伶舟翾。虽然未能得逞,但一名宫女却因救伶舟翾而死。那时年幼的伶舟翾受了惊吓,整整病了一年。伶舟翰的母妃获罪被赐死,他便被交给了其他妃子抚养。

这几年伶舟翰羽翼渐丰,三番五次地想致伶舟翾和伶舟羽于死地,怕是也有为自己母妃报仇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他越发大胆,连父王母后都敢下毒谋害。加之海色也是他派出的死士所杀,伶舟羽本想让他一生都困在牢狱中,好赎清自己的罪孽。

如今看来,还有人选择了更加直接的报仇方式。

不过很快伶舟羽就无暇顾及伶舟翰的事了,因为三日后白雁国君突然急召他面圣,整个白雁皇城笼罩在了一片不安稳的气息之中。

庄绿棠也察觉到了宫中紧张的气氛,她让银砾去打探消息,这才知道朱雀以薛璟被杀为由,派大军进犯了白雁边境的胥戎关。

庄绿棠虽不知那薛璟到底是一名普通武将,还是朱雀人嘴里传出来的王室之亲。但她知道人是她和伶舟羽一起杀的,既然朱雀人以薛璟为出兵借口,那她和伶舟羽必定无法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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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