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晚风微凉,穿过临街的落地窗,拂动咖啡馆轻薄的纱帘。
店内轻音乐舒缓柔和,人声细碎温和,是慕叙言选了很久的安静角落。她端起温热的柠檬水,指尖轻轻贴着玻璃杯壁,眉眼温顺,神色恬淡,周身是一派松弛平静的模样。
分开整整三年,她的生活早已彻底回归平淡安稳。
那些年少炙热、一腔孤勇的喜欢,那些被反复冷落、拿捏、消耗的日夜,早就被时光磨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那个人有任何交集。
直到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停在她的桌前。
空气骤然凝固。
慕叙言指尖猛地一紧,温热的水杯险些脱手,心脏毫无预兆地骤然下沉,一股生理性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谁。
是陆寒丘。
这个名字,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阴影,不是念念不忘的白月光,而是她避之不及、本能畏惧的梦魇。
三年未见,陆寒丘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冷傲,愈发矜贵逼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冷白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愈发通透。
她眉眼依旧清冷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薄媚与疏离,只是那双素来淡漠无波的眼眸,此刻正牢牢落在慕叙言身上,带着势在必得的沉静。
周遭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褪去,整个咖啡馆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全世界,只剩下头顶的灯光,和眼前让她浑身紧绷的人。
慕叙言的喉咙微微发紧,下意识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藏住眼底瞬间翻涌的慌乱与恐惧。
她不喜欢她了。
早就不喜欢了。
爱意、心动、遗憾、不甘,所有属于恋人的情绪,早在三年前那场彻底的心死离别里,消散殆尽。
此刻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害怕。
她太了解陆寒丘了。
这人看着温凉淡漠、万事随性,实则掌控欲极强,心思深沉到可怕。年少时那若即若离的拉扯、忽冷忽热的试探、不动声色的拿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与热忱,也给她刻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陆寒丘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伫立在桌前,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温顺柔软的侧脸,视线缱绻又专注,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隐忍的炙热。
良久,她才开口,声线低沉温柔,是刻意放软的、极具迷惑性的音色,温柔得近乎缱绻,却让慕叙言浑身汗毛紧绷。
“叙言啊,好久不见。”
轻飘飘四个字,温柔无害,像故人寒暄,寻常至极。
可慕叙言只觉得头皮发麻,心底警铃大作。
她最清楚,陆寒丘越是温柔,越是不动声色,就越是蓄谋已久。
从前她不懂,以为那是隐晦的偏爱,如今彻底清醒,才明白那只是这人拿捏人心、困住她的手段。
慕叙言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怯懦与慌乱,抬起头。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悸动,只有礼貌又疏离的客套,恰到好处的陌生。
“陆小姐。”
她刻意换了称呼,生疏、客气,划清了所有过往的界限。
没有旧情,没有腼腆,没有局促的想念。
只有敬而远之的躲避,和藏不住的忌惮。
陆寒丘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似是觉得有趣,又似是带着几分隐忍的偏执。
她拉开对面的椅子,不顾慕叙言瞬间僵硬的身体,从容落座。
动作自然得仿佛她们从未分开三年,仿佛那些渐行渐远的岁月从未存在过。
“不请我坐会儿?”
她微微倾身,距离瞬间拉近,清浅冷冽的气息笼罩过来,牢牢将慕叙言包裹。
那双勾人的眼眸直直锁住她躲闪的视线,温柔的试探里,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
看似询问,实则早已定局。温柔的外壳下,是不容反抗的掌控。
慕叙言指尖微微泛白,心底只剩无尽的疲惫与惶恐。
她想逃。
这一刻,她无比确定。
不是旧情复燃的重逢,不是久别重逢的心动。
是她躲了三年、怕了三年的人,终于,又一次找到了她。
而这一次,陆寒丘眼底蓄满的温柔与暧昧,是一张温柔织就的网。
她蓄谋已久,步步为营。
只想钓回,那个早已不爱她、只想逃离她的慕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