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道:“进去吧。”
谢盈盈没动,嘴角率先挑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她倒要看看,姓江的如何撞“南墙”,如何出大糗?
届时,她一定会狠狠嘲笑他,然后等她回到魔界,将这事大书特书,包准流传在每一个魔修的嘴中!
前世今生的恩恩怨怨仿佛在眼前流转,谢盈盈自江辞死后的郁气似乎因为这事驱散了不少。
这时,但见原本固若金汤的禁地屏障诡异地化成了柔水,当真任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谢盈盈:?
谢盈盈:……
跟进禁地洞口后,谢盈盈用一种奇怪的目光凝视江辞。
江辞轻抿了一下唇,淡声道:“禁地乃开山祖师一衍道人设立,据宗门史书记载,她的性格……比较跳脱,喜欢出其不意,越是不可能的事情在她这里越有可能。”
谢盈盈恍然大悟,她就说江辞的脑子为什么会有毛病,目光顿时意味深长起来,原来是有宗学渊源啊。
这么想,她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江辞却只淡淡瞥她一眼,道:“干嘛这么骂自己。”
谢盈盈顿时被噎在原地。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厮嘴皮子耍得这般厉害!
可恨!
她恼羞成怒地瞪视江辞,掷地有声地以假言真道:“我要叛出师门!”
江辞听罢,想起了二人的前尘往事。
这一世,他最不希望谢盈盈走上这条会受千人骂万人唾的不回头之路,是以清俊的面容上不由多了几分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屈指不轻不重地敲了谢盈盈的额头一下。
“不要胡说八道。”
呵,反正她又不是没有叛过!
谢盈盈左耳进右耳出,把脸一扭,却猛然对上了一张青皮白眼的鬼脸!
“吼——”
对方见谢盈盈发现了它,当即龇牙咧嘴,一口腥臭味迎面扑来。
“啪!”
谢盈盈柳眉一竖,直接一巴掌扇飞这只面目可憎的恶鬼。
恶鬼人头分离,脑袋在地上咕噜滚了几圈,没有眼珠的眼白凶神恶煞地瞪了谢盈盈一眼,随后蹦跶着要去寻找自己的身体。
谢盈盈在江辞欲言又止的眼神下,几个踏步走去,一脚踩住鬼头,随后脚下用力一碾,“杂碎。”
竟然敢吓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下一刻,惟闻嘎嘣的一声脆响,鬼头立马七零八碎,变成了一滩绿油油的不明液体。
谢盈盈嫌恶地皱起眉毛,一个清洁术打在了白色的战靴上。
无头尸体见自己的头没了,像打开了什么封印一般,青皮下肌肉虬结,整具尸体变得巨大,周身气息疯狂暴涨。
霎时间,飞沙走石,地动山摇。
无头尸就带着这秋风扫落叶的气势不由分说地横冲直撞而来。
江辞连忙捏诀,剑出眉心,寒光凛凛的无尘径直挡在谢盈盈面前,剑体颤抖剧烈,发出争鸣之音。
很显然,无尘抵挡不了多久。
谢盈盈当机立断,咬破食指,赤红的血珠冒出。
她隔空奋“笔”疾书,很快一个血红的咒印立在了半空中,只听谢盈盈嘴里念念有词:“九幽玄链,锁腕,锢足,禁遁,禁移,敕!”
话落,哗啦声响起,四条硕大约有成年男人手臂粗的铁链自天地来,刷一下,禁锢住了无头尸发达的四肢。
无头尸挣扎跺地,山崩地裂。
谢盈盈站得摇摇晃晃,一片灰尘之中,一只修长素白的手出现在眼前,“上来。”
是江辞。
他素衣飞荡,眸含秋水,沉静地凝视谢盈盈。
谢盈盈晃神了一下,但迅速地回过神,沉默地跳上无尘的剑体。
江辞驱使无尘飞高,在他们刚停驻飞行之际,“哗”的一大声巨响,四面八方的山体立马崩塌,巨石滚滚,激起一片飞尘。
察觉身后的沉默,江辞不由问道:“适才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
谢盈盈想起了前世,她被下属背叛,仙门趁虚而入,危急之际,江辞也如不久之前一样,朝她伸出了那只救援之手。
明明她那么对待他……
谢盈盈本以为江辞会与那些仙门走狗一样,趁她病,要她命。
毕竟换位思考,如果她是江辞,她同样也会这般做。
但江辞偏偏没有那么做。
后来江辞背着她四处逃亡,谢盈盈掌不住在他耳边轻声询问:“江辞,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江辞沉默了好久。
最后她说不清心底究竟是失落还是没趣,只说了一句“算了”。
谁想,江辞就道:“好。”
明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得到了缓和,明明江辞亲口说了“好”,可为什么他们还是走到前世那一步?
谢盈盈想了许久,只能想到一个理由:江辞不堪受辱,方才自绝而亡。
前世种种,浮现眼前。
谢盈盈心底气闷,敷衍道:“你眼角有眼屎,吓到我了。”
谢盈盈突然惊叫了一下,原来她脚下不知何时空了,正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坠落。
眼看她即将砸成肉饼,江辞适时地接住了她,道:“抱歉,手滑。”
谢盈盈笑了一下:“没关系。”
然后脚下神魂之力凝聚,一个无影腿横扫,江辞阴沟里翻船,顿时被她一脚踹了下去。
谢盈盈依葫芦画瓢,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接住他,并道:“抱歉,脚滑。”
经此波折,江辞素来端庄的衣着凌乱了些许,额前几缕碎发飘飞,只见他无奈扶额,轻声骂了一句:“孽徒。”
谢盈盈眯眼:“师尊是在骂徒儿吗?”
江辞内心叹了口气,知道真应了,这事只会没完没了,所以他道:“为师是说,先带你去寻本命剑。”
谢盈盈继续眯眼:“不救江媛儿了?”
江辞道:“江师侄福大命大,不差这一时半刻。”
谢盈盈不敢置信,这这这话是能从江辞这个正气凛然的仙门魁首、剑道至尊口中道出的吗?
江媛儿是谁?
那可是江辞的师侄,更是江辞的亲亲侄女!
现在说不管就不管了?
这还是江辞吗?
前世她亲手手刃江媛儿这个仇人后,江辞就一人一剑独闯魔界,一路杀至寒尘殿,终于惜败她手。
于是开始了二人纠缠不清的一生。
“江师侄身上法宝众多,无须我替她担忧,而且她的本命剑还很安静。”江辞如是解释道。
有的人生来就被捧在手心里,说的便是江媛儿这种人。
与她相比,谢盈盈活得像一根草。
在没成为魔尊之前,谁都能来踩她一脚。
被江辞收为徒弟后,这种境况并未有所改善,反而变本加厉。
但谢盈盈并非怨天尤人之人,走到修真界的顶峰,是她一人一剑杀上去。
江辞见谢盈盈沉默,只道她在羡慕江媛儿的富有,于是抬手摸了摸谢盈盈的脑袋,淡声道:“她有的,为师也会给你。”
谢盈盈脾性倔强要强,发丝却格外柔软,江辞没忍住又摸了一摸。
那些俗物,谢盈盈早已无所谓,此刻她更在在意的是脑袋上的那只手,于是毫不客气地一巴掌啪了下去,一语双关地道:“好师尊,徒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手被拍掉,江辞心底有些遗憾,食指轻点她的眉心,一面道:“在师尊这,你永远可以做小孩。”
不等谢盈盈说什么,她的眉心微亮,随即发生异动的是心脏,这里似乎延伸出一条无形的丝线,而线的另一头是一柄古朴陈旧的铁剑,它斜斜插在一座险峻的山峰上。
风吹动,剑柄红色的剑穗轻轻晃荡。
在剑的下面,朱笔镌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迹,细细瞧去竟是几个人名。
因为谢盈盈看到了崇明宗开山祖师奶奶一衍道人的名字——许英。
就在这时,一道暴风骤雨般的曲调在她耳畔响起,来自黄泉的嘶鸣由远及近,步步紧逼而来!
另一端,江媛儿不知道她一直心底尊敬的小叔江辞,竟然对她的安危不管不顾。
她现在跟个逃犯似的,正在东躲西藏,一身法衣破碎肮脏,而她的身后是一群修为高出她许多的青皮恶鬼,它们漂浮在半空,对她穷追不舍。
江媛儿一面用高阶符咒千里符奔驰,一面咬牙切齿,“该死的谢盈盈,等本姑娘逃出生天,绝不轻饶!”
话落,江媛儿突然察觉异常,背后一直不要命追着她的恶鬼们仿佛收到了什么人的召唤,正在大批大批地撤离,朝着一个方向疾飞而去。
江媛儿松了一口气,拿出怀里的浩然心经扇风,就是因为这个她有了这一遭。
不过,“那边发生了什么?”
江媛儿疑惑地凝视远方。
无数或高深莫测或修为平平的恶鬼们跟闻着味了的恶狗一样,齐刷刷冲向江辞与谢盈盈。
这别说施法了,光一鬼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
谢盈盈受外界打扰,与那柄剑的联系正在减弱。
江辞察觉,淡声道:“别分心,这里交给我。”
随后捏诀起咒,“万剑归宗。”
千剑万剑刺向青皮恶鬼们。
谁知有了曲子的缘故,这些恶鬼死了一批又复活一批。
擒贼先擒王。
江辞给谢盈盈周身布下屏障后,持剑杀向立在树尖上的那只红衣恶鬼,所过之处,尸块累累。
二人打得有来有往,但江辞始终一心三用,他既要留意谢盈盈的情况,又要应对周边恶鬼喽喽的袭击,更要直面一个强大的敌人,最终被红衣恶鬼一掌拍下空中。
江辞身受重伤,即将落入嗷嗷待哺的恶鬼嘴里。
这时谢盈盈睁开了双眼,眼中红光一闪,手一张,那柄沉寂在山峰的古朴陈剑剧烈颤抖。
“剑来。”
刹那间,天际一道剑芒,古朴陈剑飞身而来。
谢盈盈御剑而行,横抱住了江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