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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师父等我再吃一口!

听到新任大理寺少卿说要携仵作亲赴案发现场,马俊俊坐不住了,这可是自己亲传弟子难得崭露头角的机会。

李予安一手拿着馒头,一手拿着筷子,吃着盘里的几道小炒,开心得弯了眼睛:“师父,你说这李少卿是什么来头,就因为是新科进士,一下子封了四品大员?”

下一秒,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拽着衣袖往外走。

李予安赶紧放下筷子,闲下来一只手努力扒开马俊俊,嘴里的馒头还没嚼完,含糊不清的嚷嚷:“吃饭、吃饭,师父,我还没吃完呢啊!”

马俊俊一把把她手中的馒头塞进她嘴里,一只手锁住她双臂,语气苦口婆心:“你别给我这个时候犯浑,办完案子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什么案子啊,比吃饭还重要,民以食为天好不好!

可惜她努力的半天也没挣动马俊俊,只好叼着馒头认命似的地跟着马俊俊来到了院中。

大理寺正堂的晨光尚且温煦,未及半刻,便被城南街巷翻涌的阴翳冲淡。

李鹤元未换常服,一身崭新五品绯色官袍衬得身形清挺挺拔,墨色玉带束紧腰腹,边角绣的暗纹云鹤在天光下隐现微光。

他指尖抚过腰间悬着的全新鱼袋,袋身纹理规整,是今日上任才领的规制器物,可眼底初接官职的沉静清正,已然覆上一层办案的冷冽凝重。

谁都知晓,大理寺掌天下刑狱、勘破冤诡大案,历来新任少卿上任,纵使再不济,也能得三五日清闲,打理衙中琐事、熟络上下人员。

偏生这位新官李鹤元,履新之日,贺声未起,诡案先至,堪称百年难遇。

“大人,初上任便亲赴凶案现场,恐怕对您的仕途不利,不如卑职先带人前往勘验,整理线索回禀大人?”身旁一名掌事主簿快步上前,躬身低声劝谏,语气带着几分谨慎的体恤。

在他看来,新任上官无需第一日便涉凶秽现场,折了锐气也失了体面。

李鹤元抬眸,目光淡淡扫过那主簿,声线清冷平稳:“大理寺少卿,职责为勘凶辨冤,印信在手,便是责权在身。命案不等人,不可避凶趋吉。”

寥寥数语,掷地有声。

他抬手取来乌纱官帽,稳稳戴在头顶,理顺两侧帽翅,动作严肃郑重。随即转身迈步,朱色官袍下摆扫过青石板地面,带起一缕清淡的皂角清香,与大堂内肃穆的官气相融。

踱步行至院子正中央,李鹤元字字清晰,“老烛巷方圆三十丈,闲杂人等一律驱离,不许任何人擅入现场、触碰一物一烛。地保、最先到场捕役、巷内邻里知情者,尽数留在巷口等候问话,不得擅自离去。”

“卑职遵命!”两名随行衙役立刻躬身领命,转身疾步离去,策马奔赴城南传令。

看着离去衙役的背影,李鹤元终于想起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仵作呢?!

刚察觉到不对劲,就听见叽叽喳喳吵吵嚷嚷的声音从卷宗库传来,越来越近。

过了一会,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老头子揪着一个小姑娘出来了。

小姑娘也滑稽,十七八岁的样子,嘴里叼着半个馒头,刚才挣扎的还厉害,后来应该是累了,一副无语的表情被那老头领了过来。

不对,是押了过来。

李鹤元看着眼前状况摸不着头脑,不会上任第一天,案子还没破就要先调解内部矛盾吧。

李鹤元刚要开口,那老头抢先他一步出声了:“李少卿,在下大理寺仵作马俊俊,旁边这位是我的徒弟李予安,这次出勤就带上我们两个吧,我们定当竭尽全力!”

李予安叼着馒头牙酸嘴疼,只能把馒头吐了,润了润喉咙,突然一脸严肃,一道清亮的少女音色响起:“拜见李少卿,在下大理寺仵作李予安,此次外勤,定当竭尽全力!”

李鹤元看着眼前的景象直瞪眼。

李予安还被马俊俊押着,一脸正色说如此正经的话,这画面也太荒谬了。

好在李鹤元反应不慢,李予安话音刚落,他就点了点头,严肃回话:“行,你们快点准备,即刻出发。”

说完他又感觉不太对。

最后只能无奈的想:算了,不太对就不太对吧,再说一遍会更尴尬的。

躲在墙角的沈迟衡闷声笑了,李兆宁这个糊涂虫。

可不能再在这大理寺呆下去了,沈迟衡只申请了半日出勤来取份卷宗,一会儿回御史台晚了又要被念叨。

沈迟衡看着李鹤元出了衙门,转身从偏门溜了。

李予安听了这话赶紧一溜烟跑回验尸房收拾解剖尸体用的工具 。

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极快地收拾,心里一边默默吐槽:啧,刚让准备就即刻出发,这新任少卿是阎王吗?

等待李予安收拾完毕,背上小木箱子噔噔噔跑到衙门口,马俊俊早已经立在马车旁悠哉悠哉的吃起了枣泥点心。

李予安无语:找个徒弟就这点好,简直是免费的跑腿。

马俊俊慢吞吞吃着点心,枣泥的香气完全发散到周遭的空气当中。

李予安吞吞口水想:还有,那点心好吃吗,闻起来还不错。

衙外早已备好三匹骏马,皆是衙中驯养的良驹,神骏温顺,适合街巷疾驰。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笃响,李鹤元翻身上马,勒紧缰绳,目光望向城南方向,天际薄雾沉沉,隐约压着一层化不开的乌云。

身后右主事陆枫紧随其后,腰佩长刀。

仵作马俊俊骑在马上无物一身轻,再仔细一看,最后面还有一个骑着矮小毛驴的少女,身上叮了啷当背了两个勘验木箱。

似是察觉了李鹤元的目光,马俊俊恨铁不成钢道:“这孩子到现在还不会骑马,耽误事了不是。”

李予安耳力不错,自知自己骑驴速度慢,秉着人命最大的原则,大声朝前喊道:“师父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前面三人也是不客气,听了这话一秒都没多留,三人三骑,脱离了正街车水马龙的繁华,沿着曲折街巷一路向南疾驰。

京城北城朱楼画栋、官宅林立,烟火雅致;越往南行,屋舍越发低矮老旧,青灰土墙层层叠叠挤挨在一起,巷道狭窄曲折,青苔爬满石阶缝隙,市井烟火混杂着潮湿的土腥气扑面而来,与北城的华贵截然不同。

老烛巷藏在城南老民居深处,是一条窄巷,因世代以制烛、售烛为业得名,巷内十余户人家,大半都是烛匠,世代守着这份营生度日。

不过一炷香时辰,骏马堪堪停在巷口之外。

尚未下马,李鹤元便已望见巷口的乱象。

寻常晨间的老烛巷本该热闹非凡,沿街摆着烛摊,往来百姓挑烛买蜡,人声熙攘。此刻却死寂一片,气氛森冷压抑。

十余名巡防捕役手持木棍分列巷口两侧,神色紧绷,死死拦住围堵的街坊百姓。

周遭挤满了看热闹的邻里,一个个踮脚探头,面色惶恐,低声窃语,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裹挟着浓浓的惊惧,在安静的巷口格外清晰。

“真真是邪门得很!好好的人,一夜之间就没了!”

“我昨夜睡前还看见张掌柜开着店门整理蜡烛,怎么天亮就出了事?”

“听闻整张脸都被蜡裹住了,真是邪性,肯定是有烛祟作怪!这巷子百年制烛,怕是积了烛魂怨气啊!”

“门窗都是从里面锁死的,没人进得去,不是鬼怪索命,还能是什么?”

流言蜚语如潮水般蔓延,字字句句都绕不开“诡案”“烛祟”二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李鹤元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一旁等候的衙役,官袍下摆沾染的微尘也忘了掸。

穿上官袍的身影用余光看来太过显眼,喧闹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去,见他一身崭新绯色官袍,气度凛然,一看便是高官大员,纷纷下意识后退半步,不敢再妄言半句。

先前奔去大理寺报信的那名捕役见上官抵达,连忙快步奔来,躬身跪地行礼:“小人参见少卿大人!巷内已尽数封锁,无人敢擅动现场分毫!”

李鹤元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巷口,沉声道:“做的不错,地保何在?”

一名身着粗布短衫、头发花白的老者连忙挤开人群上前,躬身拱手,神色慌张又恭敬:“小老儿就是此地地保,见过少卿大人。”

李鹤元正色道:“从头到尾,细说案发经过,分毫不得遗漏。”

地保定了定心神,抬手擦了擦额角冷汗,缓缓开口道:“回大人,今日卯时三刻,巷内街坊发现张记烛铺迟迟不开门。往日这个时辰,掌柜张老顺早已开门扫街、摆好烛摊,今日却大门紧闭,悄无声息。街坊觉得怪异,接连叩门呼喊,屋内始终无人应答。”

“街坊们越想越怕,便寻了小人过来查看。小人围着铺子转了三圈,确认门窗皆是从内扣死、闩锁完好,门缝窗隙严丝合缝,没有半点被撬动的痕迹。”

“大家伙越来越害怕,唯恐屋内出了意外,但又进不去,只能聚在门口干着急,幸好巡捕大人来了发现了不对劲,撬开窗户,那张掌柜竟然是死在屋内了!”

李鹤元静静听着,目光沉沉,没有插话,指尖轻轻摩挲着指节,暗自梳理线索。

门窗从内反锁,无撬动痕迹,是典型的密室之案。

寻常凶杀,必有出入痕迹、打斗伤痕、致命创口,可此案开局便处处透着诡异,无外伤、无凶手出入路径,唯剩满室残烛与覆脸蜡壳,也难怪坊间流言诡祟作祟。

“死者姓甚名谁?年岁几何?在此巷经营烛铺多久?平素为人如何?可与人结怨、可有亲朋纠葛?”李鹤元接连发问,条理清晰。

“回大人,死者名为张老顺,年近五十,在此开烛铺已有二十余年,算是老烛巷的老住户了。”

地保仔细回想着道:“他孤身一人,无妻无子,父母早亡,也无近亲在世。平日里性格沉默寡言,为人本分低调,没什么交情很深的人,也没听过他有仇人什么的。”

李鹤元敏锐地抓住关键一点:“本分寡言,孤身独居二十余年,平素可有异常行径?”

老实本分、无仇无怨之人,无端惨死密室,绝非偶然。越是看似平凡无波的人生,越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那地保思索良久,缓缓摇头:“异常行径……小老儿仔细回想,平日里瞧着并无不同。只是张掌柜素来孤僻,不爱与人交好,平日里除了卖烛制烛,极少出门闲逛,也从不邀人入店闲谈。偶有深夜点灯不眠,想来应该是在赶制蜡烛。”

深夜点灯不眠,说不定不是在赶制蜡烛,而是在偷偷见一些不该见的人。

李鹤元又问:“张老顺平时有带陌生人来铺子里吗?或者说他跟谁聊的上几句话?”

地保面露难色:“这……大人,这我真的不清楚,张老顺自打来了这老烛巷起,就没跟巷子里的人有过太多交际,跟我也并不熟络,我实在是说不上来,大人还是问问别人吧。”

李鹤元微微蹙眉,这地保所言不像说谎,现在只能再问问别的街坊了。

李鹤元不再问话,抬手示意地保前方引路。

此时李予安骑着毛驴嘎达嘎达的姗姗来迟,拖着两个木箱子刚从驴背上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听见李鹤元说:“带路,入现场勘验。”

话音一落,李鹤元陆枫率先跟上带路地保的脚步,眼看要没了影,马俊俊朝着李予安疯狂挥手,示意她赶快跟上。

李予安欲哭无泪,默默叹了口气快步跟上。

李予安:我爱上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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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师父等我再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