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点多,余既得到地方守将的信息,容尽春的最后目标也付出了自己的代价。
他们没有提前去找她——既然无法挽回容尽春的人生,那便让她最后肆意一回吧。
这也算是不神明不干涉人类的一种。
这次容尽春没有那么谨慎,也没有准备得那么精密,被监控拍到了身形和半张脸,似乎也没想再躲了。
她现在的坐标是在一处山顶上,洛明墓地所在的那座山。
比干的声音干涩:“神首大人,她背负了三条人命,之后会怎么样。”
余既的回答听不出情绪:“活着就等着人类法律的审判,死了的话……她和那二人已经有了直接的血仇关系,虽然一生未做坏事,杀的也是穷凶极恶之人,也会被分到地狱,承受无数刑罚之苦。”
即便是早已知道,听到神首的再次肯定,比干无法接受:“没办法免除吗?我替她受可以吗!”
余既没有回应他的祈求,自然不能。
三人到了山脚下,意外地碰见了顶着一头红毛的司命,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十分美艳的女人,一身黑衣劲装,气场十足。
“你们来得也太慢了,我们等半天了啊。”司命佯装埋怨。
那美艳的女人看到神首,行了个礼:“神首大人。”
司命热络地向李闻胭介绍:“这位是神界杀神,阎莫纱。”
李闻胭感叹:“好酷的杀神……”
她眼中不掩新奇和欣赏,杀神这般独特的职位,其实更需要情感细腻的女性神仙来担任,冷肃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彰显着她实力的不凡。
“谢谢神侍大人。”阎莫纱没想到会接受到如此形容,她很喜欢。
余既抬眸看向司命:“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空气有片刻的安静。
司命笑了笑打圆场:“这不我掐指一算,你们需要我帮助嘛,我这可是搬了个大救兵来的。”
此刻并不是纠结司命为何在这儿的时候。
李闻胭回过味来也不好发作什么。
余既给了她一个温柔的微笑,希望她不要在意。
面前站着四个神仙,容尽春也只能看到李闻胭一个人。
她坐在在山顶上,挑了块舒服的大石头,看着山下城市的街区,灯红酒绿。
这些都已经与自己无关了,察觉到有人走近也纹丝不动,轻轻叹口气,转过身来。
发现是来者是李闻胭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惊讶的。
没想到,先找到自己的不是戴着镣铐的警察,而是那个仅仅是待在她身边就觉得格外温暖的漂亮姐姐。
“姐姐?是你啊。”
她嘴角扯出一些笑意,前进的脚下一个趔趄。
李闻胭看着她惨白的脸蛋上有着清晰狰狞的疤痕,震惊了一瞬,下意识地伸手扶她,却发现女孩纤细的手臂温度低得吓人。
“你没事吧?脸色也好差。”
容尽春这次没戴口罩,这山里满是树木月光,根深深扎进土地里,只有风吹动的沙沙声响,无人会嫌弃她这般模样。
“我没事的姐姐,今天完成了最后的事情,我好开心,也好开心能再见到你。”她语气真诚,那双眼睛明亮地看着她。
而站在这里却让容尽春无法看见的另外三个人也都是神色凝重,里面其实最明白人生百态唯有司命一人。
余既生了百年,大多时候是封闭的状态。
阎莫纱则长期待在蓬莱岛上,看守和维系人间杀意平衡。
至于刚上任没多久的比干则更不用说,他压根没有曾经作为主神位的记忆,之前司命也好奇为什么他只有最近一世的记忆。
大概今天之后就会不一样了。
李闻胭不再兜圈子,直接说明来意:“小春,能不能告诉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这么不顾一切的去做这些?我是洛明的朋友,你可以相信我的。”
听到熟悉的名字,容尽春有一丝晃神。
“洛明?你是洛明的朋友?”
她似乎有些羞愧地低下头,眼底满是怀念:“我最对不起的就是洛明了。”
“其实我之前有决定,要好好地学习,叔叔阿姨也希望我可以替他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我已经……我已经下定决定了的。”
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
“但是人生嘛,不如意十有**,对吧。”她的泪眼中渐渐多了悲凉。
李闻胭静静地看着她:“出现了什么变故吗?”
容尽春眼中的光随着低头暗了下去。
“姐姐,我有个赌鬼的爸爸,我以为在我毕业之前他都出不来了,那天他出现在家里的客厅……”
容尽春那天放学一回家就看到了客厅里满是狼藉,奶奶坐在地上捂着腰骂着自己这个混账儿子,而那个畜生正点着奶奶最后的钱财。
他点完钱后又玩味地看着自己。
“你个贱东西等着吧,好在脸还能看,还能卖出点钱。”
她如坠冰窟。
看向地面散落的一个钉子,毅然决然的地拿起在脸上狠狠划了一道。
一顿毒打之后,他终于走了。
留下她和呆在原地的奶奶。
容尽春想到那天,只觉得麻木。
“第二天早上,奶奶拿回来一束蔷薇花,说是她去打扫卫生那户人家院子里长得多,被小孩顽皮剪了几只,她就拿回来给我了,还和我少见地说了很多话……她对我从来没有那么温柔过……”
在比干的记忆中,这位重男轻女的奶奶对容尽春很一般,更爱的是她父亲才对……
“那天的蔷薇花好漂亮啊,漂亮到,让我想起洛明走的那天,身边洒满了蔷薇花的花瓣,那是我离他生命鲜活最后的时刻,看到花儿,我就回想起那天,我又痛苦、又享受这种痛苦,它会让我一次次想起洛明鲜活的样子。”
“那天,奶奶毒死了她养了四十多年的儿子,自己也跟着去了,我彻底解脱了。”
容尽春看着李闻胭,笑得绝望。
李闻胭能感觉到,她其实已经有了严重的心理问题,可惜根本没有治疗的机会,就已经走上了不归路。
“我背上的是两条人命。”她的语气归于平淡,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李闻胭皱眉:“别这么说……这些都……”
“不怨我?”
容尽春看着她,满脸的无可奈何。
“可是我没法儿把自己摘出去,但是我还是想好好活的,毕竟这两个人都希望我能走下去,笑着走完这一生。”
“我身边爱我的人,都让我好好活,我想满足他们的期待。”
“可是生活总是无法回到正轨。”
她站在这个荒凉的山头上,微微扭头就可以看到远处的城市,星星点点的彩色灯火倒映在她眼眶中。
警笛声在此刻响起,她合上眼睛,再睁眼便是告别。
“姐姐你说,洛明和奶奶会不会怨我啊。”她好奇地问。
李闻胭有些控制不住地抹了抹泪:“会!他们肯定怨死你了!”
容尽春故作无赖地摊手:“那也没办法了诶,他们最好是当着我的面骂我一顿就好了……”
可惜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你真的太过分了!容尽春!”这声音里带着哭腔。
好熟悉的声音?
容尽春揉了揉眼睛,她看到了梦中无数次见到的面容。
“洛…洛明?”
余既见状索性撤了大家的法术。
三个人就这么凭空出现在李闻胭的身后。
容尽春看着他们,呆愣在原地,喃喃道:“我是……要死了吗?”
“洛明?真的是你吗,并不是幻觉吗?”她努力看着面前穿着讲究的人,似乎更高了,更好看了。
容尽春本来已经干涩的眼睛再次涌出泛红丝的泪,猛地扑过去抱住了面前的比干,似乎是怕他消失一样。
虽然使不上什么力气了,还在努力地,更努力地抱得紧些。
自己居然在这种时候再一次见到他了,这是老天对自己最后的怜惜吗?
比干柔声地抚着她的头发,嘴里却是一点不饶人:“你怎么能傻成这样!去用自己的人生和命换那群畜生的!这种亏本的买卖为什么要做!你这样让我和你奶奶看到了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地生气!”
容尽春笑着被他骂,只觉得一切都值的要命。
此刻,他不再是什么文曲星君,似乎只是那个努力保护身边人的少年洛明。
“洛明!洛明我一点都不亏的。我告诉你这一笔买卖我们血赚!”
她此刻才有了初长成的少女该有的模样,眼睛里似乎都放着光。
“哪里赚了!”洛明看着她脸上的伤疤,心里心痛不已。
“因为我……”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看向远处的山路。
警笛声已经逼近。
她的笑容有些僵硬,随后很快恢复,眼睛几乎一眨不眨地看着洛明。
“我该走了,知道你过得不错就好。”
他们自然不能干涉警察的办案。
这个轰动全市的杀人案真凶当晚就认罪伏法,案件告破。
虽然未成年,但是依旧要负完全的刑事责任,王叶欣夫妻第一时间赶往警局,还找了律师,但是十年左右的刑期是少不了的。
“十年的光阴,怎么能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呢……”
洛明在警局外呢喃着。
他们在每个城市都有固定的落脚点,此刻四人都有些沉默。
一道突然而来的传讯符打破了平静。
余既看了一眼就立刻起身:“我们去医院。”
大家没有犹豫地一起闪身。
目的地是海城的一家公立医院。
吵吵嚷嚷的环境十分拥挤,李闻胭还是独自的出现在大家面前,她有些忐忑的前往余既说的房间号。
看着墙上的科室牌,众人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神经外科。’
李闻胭看到了当天熟悉的几个警察,因为大家都知道容尽春的情况,她已经没有什么家人了,警察联系了一圈都没人想来管,得知她的来意便同意她的探视。
容尽春躺在单人病床上熟睡着,旁边的护士还在写着单子给她换药水瓶。
李闻胭小声地问:“您好,能问一下我朋友这是……怎么了吗?”
护士看了一眼,默默地回答:“脑瘤晚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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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她的努力抵不过命运的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