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胭坐在便利店里,吃了一口刚热好的咖喱鸡排饭,觉得味道有点淡。
她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里很不安。
“抱歉,你真的蛮好的,但是我们项目临时被砍了,没有其他合适的位置给你。”
还清晰地记得人事劝退她时眉毛皱起的弧度。
这是毕业一年多以来的第五份工作。
夫妻开店隐瞒最后闹掰散伙的;入职后岗位信息和招人要求不匹配的;拖着不签合同的;老板要求身兼私人助理的……还有这个过了实习期说项目砍了不要人的。
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是不是真的差劲到低于平均薪水的工作都无法胜任。
明明自己在学校的时候一直成绩优异,也有不少参与项目的经验。
就这么难吗?
李闻胭已经陷入了这个疑惑中很久了,越来越不自信,越来越不开心。
赔的那几千块,一串冰冷且没有分量的数字,还够她在这个城市再多住一个月。
今晚的风似乎有些大。
天气还没有彻底回暖,春风拂过,依稀已经闻到了夏日的味道。
明明是她最喜欢的季节,可沉浸在情绪中的年轻人只觉得世界哪哪都好,唯有自己过得不顺心不顺意。
走在人行道上,头昏沉得厉害,重感冒、嗓子发炎,身体在进行无声地抗议。
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明明前两年还不会这样,最近真的异常地倒霉,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去找地方拜拜。
她裹紧白色的冲锋衣外套,头发低低的扎着垂在脑后,脸边满是被风拨乱的碎发,眼下带着愈发明显的重色,眼白中红血丝的占比也是不少,她的眼睑压的很低。
手里还拿着半杯公司最后欢送请的奶茶,早已经没了温度。
交完这个月的房租,她身上的余额达到了惊人的两百块。
补偿和上个月的工资也还有几天才能到账。
路过一家大药房,里面的药品罗列整齐,穿着白大褂的大夫不知道在看着什么视频,开怀大笑,迟疑了一下,她还是选择了路过。
毕竟自己的医保好像还不能用。
撑到公交站台,这里的灯光很暗,大家似乎也都很疲惫,要么打着电话还在忙工作,要么就坐在那麻木的快速地刷视频,没人会注意她微微红了的眼眶。
哭吧,她任由自己的泪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哭完了情绪也就宣泄完了。
她一个不留神手指一松,奶茶掉在了地上,甜腻的液体和珍珠在公交站台上向四面八方扩散,李闻胭着急地蹲下从兜里拿出纸巾不断地擦拭。
但是糖分过高的奶茶用纸巾怎么能擦干净呢。
从包里翻找出湿纸巾,又是一番清理,可那几片的小包湿巾根本无法吸透那大半杯奶茶。
不远处21路车也即将到站,李闻胭囫囵擦了个大概。还好天黑,有些污渍大家也看不清。
她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准备上车,只恨自己不能立刻干净地出现在柔软的小床上。
抬头遥望着还有一个红绿灯就要到站的公交车,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身边渐渐传来大家的惊呼声。
“这车不会是失控了吧?”
“天呐是不是该跑啊!”
这公交车居然直直地向公交站台加速冲来!就对着自己的方向!
在外人的眼中自然是车辆失控。
但是在李闻胭的视野里,又是另外一番景象——那车辆的后方有一大团的黑色影子!他们在控制方向推动着公交车!
就在她逃离的动作间,余光又扫到了对面路边的树冠上……
那是什么?
周围人的惊呼声让她下意识地慌乱无措,下一秒又被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急冲冲地推攘倒地,膝盖和脚腕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扭到,剧痛顷刻间就传达到了大脑!
刚刚好像瞄到对面路边的树上有个不小的白色的影子,她视力不是很好,看不清这车水马龙的对岸。
算了,李闻胭也不想管那是什么,看不见就不见了,当务之急是车要撞过来了!
来不及了。
脚痛得厉害,刚要站起就发软,而车已经近在咫尺!
她的心跳疯狂加速。
自己不会要被撞死了吧!
此刻对面树上的白影子终于是微微动了,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
转瞬间,鸣笛声、打电话声、呼救声……这些声音都渐渐地淡去,小小的公交站台上似乎只有自己,和对面那棵树上的白色影子。
李闻胭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她感觉自己的被一阵风正面地吹过,穿过单薄的身体,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血液中剥离出来随着那阵风……飘走了。
整个人轻快了好多,刚刚的腿疼和感冒都没了症状。
虽然还是动不了,只能定定地坐在原地。好奇心的驱使下李闻胭再次抬头看看那个树上模糊的人影状东西。
‘滴滴!——’。
公交车近距离尖锐的喇叭声和刹车声让李闻胭从那个空灵的状态中跳了出来。
它稳稳地停下了。
没有伤害到人,大家都是虚惊一场,有气不过的已经开始破口大骂,那个司机也是一脸歉意,他自己都不懂刚刚是怎么回事。
喧闹过后大家该上车上车。
看是21路没错,李闻胭被一个好心阿姨扶起来,道谢后终于上了车。
车上已经没有座位了,但不算很挤,李闻胭站定后第一反应便是找刚刚那棵树,可是前面人头攒动,加之公交车窗户视野有限,看不到刚刚那个地方。
应该是看错了吧?
直到车子发动,李闻胭才顺着窗外的风光变化,再次看到了树上的那个人影,这次稍微近了一些,确定了那不是什么装饰品或者什么缠上去的大塑料袋。
就是一个人!
即便在人挤人的车上,李闻胭也一瞬间就吓出了冷汗,作为一个二十出头且信神佛怪谈的独居女性,这实在是够她害怕的了。
车上人多,但是进了自己租住的老小区这股恐惧便开始更加浓烈。
她心里打着鼓地一路快走回去。
一进屋就是把所有的灯打开,坐在狭窄客厅的沙发上稍微冷静了一下,拿出手机找出搞笑的电视剧播放着,伴随着手机中的欢笑声加快洗漱的速度,之后钻到自己的卧室里不再出来,甚至灯都没敢关。
奇怪人影的出现让她短暂遗忘了关于失业的烦心事。
恐惧的同时,似乎也接住了她不断下坠的心情。
虽然用的是一种更极端的方式,比起没钱和没命,李闻胭还是更怕后者,至少目前也没到吃不起饭的地步。
实在混不下去大不了一张车票回家服个软。
一定是自己最近身体虚弱。
诶,李闻胭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重感冒好了,嗓子也正常了?
是那阵风之后……
躲在被窝中的李闻胭此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刚刚发生的一切,其实那个白色身影并没有给她很强烈的危险气息,主要是自己幻想的比较吓人。
难不成,是个好鬼?还能治病的这种?看自己太惨了?
她小看了自己的心大,潜意识并未把这件事重要化,本以为是要失眠了,结果硬撑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她如同小猪般昏睡过去。
而在她彻底入睡后,紧拉着的窗帘在月光的映照下微微晃动。
身着白色长袍,黑色高领内衬的男人如一缕烟般出现在了她的床边。
他一头白色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俊美的如画中的仙人,却又带着纯净和懵懂的模样,割裂感让他更添一分神秘。
他便是这一代神魔中属于神类别统领的神首——余既。
他走近微微弯下腰,似乎想要将床上的女子看的更加仔细,如见到了什么新鲜的东西一般看了好一会儿。
李闻胭即便是在熟睡中,眉头依旧无法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本来打算离开,但是最后又转身回来伸出一只细长如玉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眉心,那一小块皮肉一下子就舒展开了。
下一刻他便消失不见,除了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花香。
余既就出现在李闻胭这栋单元楼旁的一棵老槐树上,似乎是了结了什么事情一般的微微后仰,靠在了后面的枝丫上。
若有所思的抬起刚刚那只手指,看了一眼,随后又放下。
他的身冒出一位西装革履的红发男子,这一身的行头和他手中的鸡蛋饼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司命?”余既转头,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这个顶着一头红毛的人便是当今的司命神君,名叫王晰,看着是很不正经,但是出了名的好相处,就是和路边的石头都能聊到一块去,也和余既关系相对近一些。
“神侍者大人出现了?”王晰在人间混了太久太久,从余既上任开始二人的联络一直很密切,也不在乎什么礼数,直接就在余既身边打开自己的鸡蛋饼全家福。
余既指了指前面的那栋楼:“在那里,今年才二十三岁,霉运已经开始两年左右了,不过好在只是初步,没遇到什么大灾大难。”
“好消息啊,鸡蛋饼吃不,我这还有半块没动的。”王晰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这是注定的事情。
余既对人类食物没有那么热衷,摆手表示不用,紧接着看到王晰要从兜里拿出一个小本子,这玩意余既太熟悉了,里面全是紧急的待办事项,一向温和的他此刻嘴角也僵了僵,他着实不爱处理这些琐事,立刻一溜烟消失不见了。
王晰只能看着身旁散落的零星树叶,默默地吃自己另外一半鸡蛋饼看着那栋楼,良久,放松心神般地笑了。
魔王的妻子魔后洛山琈是当今最强的卜卦师,之前他特地跑了一趟请人算过,这一代神侍者会在这段时间和神首相遇,不过这位神侍大人的命盘好像很特殊。
人类的命盘的大框架通常都是单一不变的,但是这个李闻胭不同,王晰看不大透,大概是因为这次的神首大人太强的原因?
已经是半夜凌晨三点多,他吃完手中的鸡蛋饼,看着面前这栋楼唯一亮灯的那一户,忽然有些疲倦地感叹:“之后有的忙了。”
闹钟七点准时响起,李闻胭睁开双眼后打了个激灵,她坐起身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摸上自己的眉心。
好像没有什么异样?她翻身下床跑到浴室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
昨晚,那是在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