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骁找秦风玦要了些伤药,准备将裴舟珩受伤的左臂仔细包扎一番。
他推开二人厢房的门,发现一片漆黑,走之前点的烛火灭了。
纪骁捏了个火诀,发现裴舟珩半趴在床榻旁一动不动。他心头一紧,重新点亮烛火后将裴舟珩一把抱了起来。
裴舟珩身上发烫,惨白的脸上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双眼紧闭,微微皱眉。
纪骁摸他的额头,烫得让人心惊。他思索几下,关上窗,将裴舟珩的外衣剥去,只留下一层柔软的单衣,让他睡进刚铺好的床铺里。
秦风玦刚送走他,转眼间又听见敲门声。
“怎么又是你?”
纪骁说:“裴舟珩发热了。”
秦风玦:“……这点小毛病自己会好的。”
纪骁坚持:“你去看看。”
秦风玦拗不过他,仔细诊察一番:“无事。受凉发热而已。让他泡热水里明天能痊愈。”他拍拍手,下楼找杂役弟子要了桶热水。
秦风玦伸手就要脱裴舟珩的衣服,纪骁猛地抓住他的手,僵硬地说:“秦师兄,我来吧。今天劳烦你了,你回去休息吧。”
……
秦风玦狐疑地扫视他,发现他一脸正气,看起来确实是不想再麻烦他,便收回手:“好。”
纪骁关好门,让神志不清的裴舟珩靠在自己怀里,垂下眼脱掉他身上带着体温的里衣,搂住他纤长的腰放入热水里。
裴舟珩紧闭着双眼,靠在汤桶边上,乌黑的长发一半顺着脖颈垂落在水中,一半顺着受伤的左臂落在白玉的汤桶外,热水堪堪没到锁骨处,一颗鲜艳的红痣随着波动的水面若隐若现。
热腾腾的水汽里,他的额头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脸上的红色一点点加深,像是一颗带着点点晨露的成熟石榴,微微咧开嘴,展现一粒粒红艳的晶莹剔透的果实。
纪骁将他脸颊两侧的头发拨到耳后,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他的脸颊。顺着脖颈向下,纪骁的视线停在那一颗红痣上。白皙的皮肤上,只有这一颗痣色彩鲜艳,像是一粒落入白纸上的朱砂。
他出了神,盯着裴舟珩的脸,手中素白的浴巾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锁骨那一处。
裴舟珩突然动了一下。他眼眸半睁,洋溢着半川春水,恍惚地盯着眼前的人。
纪骁的手一僵。
隔着水汽,裴舟珩迷迷糊糊地盯着他的脸,不知道这又是哪个梦。
这个纪骁不像平日里那样冷淡疏离,清冷隽秀的脸上是难得的温柔与耐心。
温柔。
裴舟珩眯眯眼。
哦。是铜娘那个梦的后续。
那个玉蝉花香味的梦里,纪骁亲了他,让他一直心烦意乱。
裴舟珩有了坏心思。
他微微上前,贴上了纪骁的嘴唇。
纪骁的脚像是生根了般,愣在原地。
裴舟珩摩挲着他的嘴唇,轻轻探出滚烫的舌尖,暧昧地舔着他的唇缝。
纪骁刚要张开嘴,唇瓣上的柔软就消失不见,只留下几道湿漉漉的水痕。裴舟珩靠回原地,朝他眨眨眼睛,吐出三个黏腻的音节。
“还给你。”
还给你。
还给你?
纪骁看着他又迷迷糊糊闭上眼睛昏过去,咽下了追问的话。
他沿着裴舟珩锁骨上那颗红痣,仔仔细细擦拭着他身上的每一处。
一阵折腾后,热水的温度降了下去。
纪骁擦干裴舟珩身上的水迹,给他穿上里衣塞进缓和的床铺里。
纪骁坐在床沿上,盯着裴舟珩的脸,眼神飘忽。
雪落得更大了,紧闭的窗户外传来呼呼的风声,不时还有大雪压垮枝桠的嘎吱声。
纪骁脱掉外衣,吹灭烛火,将蜷缩的裴舟珩揽进怀里,沉沉闭上眼睛。
天光乍破,纪骁睁开眼睛,先是摸了摸怀里还在熟睡的裴舟珩的额头。
不烫了。
受伤的左臂又渗出缕缕血迹,纪骁轻轻起身,让裴舟珩半靠在他身上。他摸上裴舟珩的衣襟,刚脱了一半里衣,就被一只纤长的手死死抓住。
裴舟珩拢着里衣坐直身体,侧身盯着他,神色不定。
“昨晚你和我睡在一起?”他看了看坐在纪骁怀里的自己,问。
“嗯。你冷。”纪骁神色如常。
“你脱我衣服?”
“换药。”
裴舟珩垂下眼,开口:“我说了,你不必对我有什么别的感情。”
“我这个人,不想要别人的真心,也不想给别人真心。”他慢慢系好衣服,神情冷淡。
纪骁沉默片刻:“我相信铜娘的梦,我会对你很重要。”
“我不相信。”裴舟珩朝他笑笑,“后面那句是对的,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棋子。”
他收敛了笑意。
“棋局结束后,我们便没有关系。”
纪骁盯着他的嘴唇。柔软、漂亮的嘴唇里讲出的话听起来是这么僵硬与丑陋。
裴舟珩想到什么,突然阴沉着脸,捂着左臂径直下了床,声音尖锐:“铜娘?我不信铜娘。一个吻而已,能代表什么?”
纪骁知道了他的梦是什么。
他正了身形,纠正裴舟珩:“两个。”
裴舟珩一愣,皱着眉头问:“什么?”
“两个吻。昨晚你亲我了。”
裴舟珩觉得可笑:“怎么可……”他停住了,脑子里浮现出零星的暧昧的记忆。
还给你。
当初纪骁说要把未央宫一锅端了是再正确不过了。裴舟珩气得牙痒痒。
他面上一烫,阴着脸穿好外衣,拿起佩剑就摔上门走出去。
三天后,厚厚的积雪终于有消融的迹象。
鎏银不见了,顺带着整个东莱的魔族都消失了。彷佛他们是在专门在东莱等着他们,完成给仙盟东派挖坑的任务后就回到了南诏。
仙盟东派的所有人都吃了个哑巴亏,丢了灵力不说,连个能审问线索的魔族都找不到。
积雪深一脚浅一脚,新鲜的脚印里留着脏兮兮的泥水。
秦风玦的药很管用,裴舟珩左臂上的伤口几乎痊愈,只是活动起来还有些钝痛。
元尧带着裴舟珩、纪骁和秦风玦三个人顺着脚印走向东莱城内,却在意外撞见了晋吟带着一帮一线天弟子像门神一般守在城门口。
晋吟朝他们摆摆手:“元兄,排查东莱城里是否有残留魔族的事就交给我们一线天,前几日元气大伤,你和其他门派的峰主弟子就好生休息吧。”
说罢,他做了个请回的手势。
元尧朝他作揖:“晋兄,多个人多份力量,同为仙盟中人,不必那么见外。”
晋吟扫了他们一眼,一群一线天的弟子直挺挺地站在他身后:“元兄,这东莱城我们已经排查了三天,熟得不能再熟,你们还是请回吧。”
元尧不想伤了和气,点头带着三人原路返回。
有问题。
一线天害怕他们找到东莱残留的魔族?
裴舟珩心神一动。
走到四下无人的地方,他开口。
“南诏一脉的魔族王室都被我封印在师父的剑里,所以对杜璞文来说,南诏王应该是失联了。他原本答应南诏王十年不讨伐,现在由于赤炎不得不打破约定,所以他急了,害怕南诏王把事情说出去。”
元尧捏着太阳穴:“你的意思是说,杜璞文原本想把南诏王灭口,结果意外发现南诏王室消失,怀疑他们混在各地的魔族里,于是借着讨伐的名义想先行找到他们灭口?”
裴舟珩嗤笑一声:“背信弃义的小人啊。”他踩着雪前行,“谁跟他合作谁倒霉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21 “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