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维维坐在后排,渐渐睡着了。
盛千桃调低了车内音乐的音量。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她定睛一看,竟然是容复的助理小陈的打来的。
她与小陈的老婆向筠是很好的朋友,与小陈的私交也不错。但和容复离婚后,她只和向筠保持着联系,和小陈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仔细想想,上次见到小陈还是在两年前。那时她陪着朋友在hw挑选珠宝,一转眼,就看到了从vip室走出来的小陈。
盛千桃以为他来给向筠买首饰,笑着问他中意哪一款。小陈站在原地,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盛千桃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依然是笑着的:“哦,帮容复买的?”
小陈:“……”
“他的婚戒?”
“……”
小陈跟在容复身边那么多年,能力不凡,早就练成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只要他想,肯定能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可他不想。
盛千桃也是他的朋友,他不想说假话骗她,所以只能沉默。
“行啦,”盛千桃拍了他一下,“我又没有断网,早就知道他要结婚了。”
结婚不就是这样吗?
婚纱、婚戒、婚礼。
她与容复经历过的一桩桩、一件件,他都要跟别人去经历了。
……
回过神,对面已经挂掉了电话。盛千桃没管,继续往前开,半小时后,她们抵达了F市。
行至市区,坐在后排的维维迷迷糊糊地醒来,揉了揉眼睛:“妈妈,是不是快到了?”
“对,还有十分钟到酒店。”
“这么快!”维维有些紧张,“那我得赶紧补补妆。”
估计不会有人相信,维维虽然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但从未举办过大的生日会,顶多邀请几个朋友来家里小聚,就算是过生日了。
盛千桃一直教育她,不能养成对金钱的依赖,更不能仗着家世胡作非为,所以她的性格低调朴素,很长一段时间里,同学们根本不知道她是F市首富的女儿。
这次之所以办生日会,是因为她们在F市的房子已经几个月没住人了。再加上这次维维邀请的朋友特别多,盛千桃干脆包了F市最好的酒店,还请了专业团队策划,省心省力。
抵达酒店,她扭头对女儿说:“我就不送你进去了,玩得开心。”
“妈妈你不去吗?”
“我去做什么。”她笑了笑,“你们小姑娘好好玩儿,有事给我打电话。”
目送维维走进酒店,盛千桃准备去买杯咖啡,然后再回来,开间房休息一下。
这时,小陈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接起:“喂?”
“盛姐,我是小陈,你现在在F市吗?”
“嗯。”
那头似乎松了口气:“盛姐,我刚到F市,帮容总送维维的生日礼物。你们现在在哪儿呢?我这就过去。”
“维维在和她的朋友们玩,有什么东西转交给我吧。我找个咖啡厅,待会儿发地址给你。”
二十分钟后,盛千桃在咖啡厅见到了小陈。
他抱着一个奢华的大礼物盒,走进来的时候众人纷纷注目。眼看所有目光往这边汇聚,盛千桃恨不得拔腿就走。
“盛姐,这是容总给维维的生日礼物。”
盛千桃实在不想抱着这玩意儿出去:“这样,我把车钥匙给你,你先帮我放后备箱。”
小陈摆摆手:“不行不行,太贵重,放车里不安全。”
“什么东西啊?”
小陈的话成功勾起了盛千桃的好奇心。她打开礼物盒,发现里面有衣服、香水,还有一个卡地亚满钻手镯,和一条梵克雅宝仲夏夜之梦的项链。
她有些惊讶。
容复每年送维维的礼物都不便宜,但像今年这样,出手就是七位数还是头一次。
“他生意做得真不错。”
“哈哈,这话容总听了肯定高兴。”小陈打了个哈哈,“姐,那什么,我有事先走了,咱们下次聊。”
“这么快就走了?”
“没办法,容总那边有急事,需要我立马赶回去。对了,你和维维今天的花销全部发给我,容总报销。”
盛千桃啧啧称奇:“所以,容复要你开一个小时的车过来,就是为了送个东西,送完还得立马回去?”真是黑心资本家啊。
小陈摇摇头:“不是的,姐,容总那边确实有急事。你可能觉得我在为他开脱,但你信我,他为了维维的生日做了很多准备,只不过临时出了点事,没办法来,真的没有办法,不然他一定会赶来的。”
“小陈,”盛千桃微笑着打断他,“这种话你们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盛姐……”
“不管是真还是假,狼来了的道理你也清楚。你们总有那么多理由,独独没有想过,人是会伤心的。”
谎话说一千遍也不会变成真话,只会让听的人越来越没有耐心。她早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可那么几个瞬间,她居然真的相信容复会来。
所以活该被伤。
她深深吐了口气,抱着那个浮夸的大盒子站了起来:
“请你转告他,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应该是他缺席维维生日的第十五年。”
-
盛千桃回到车上,把礼物盒放在副驾驶座,给它扣上了安全带。
启动车辆前,她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发现容复的母亲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今晚要不要来家里吃饭。
她思索片刻,回复:【好的呀,下午我和维维一起过去。】
“太好了!”容母回了条语音,语气掩盖不住的激动,“我和你爸天天念着你和维维……哎呀,今晚你们在这儿住一晚吧?房间我前天就收拾好了,床单被套都换了新的,是你喜欢的浅蓝色。菜也买好了,我早上六点去菜场买的,排骨挑了最新鲜的前排,给你做红烧排骨,还有可乐鸡翅,维维小时候最喜欢吃了,每次来都要啃好几个,嘴上全是酱汁,你拿纸巾给她擦,她就咯咯咯地笑……哎呀不说了,你们路上慢点开啊,妈先去把汤煨上……”
盛千桃听完这段絮絮叨叨的语音,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酒店,她在楼下开了间房,工作,休息。
下午五点,维维打电话过来,说生日会结束了。盛千桃让她来房间,母女俩收拾了一下,启程前往容家。
容家的别墅位于F市近郊,山清水秀,很适合养老。盛千桃上一次来是在三个月前,她和容复参加完维维的毕业典礼,带维维来看望容父容母。
那天容母特别开心,亲自做了一大桌子菜,还定制了一个三层的蛋糕,上面写着,“祝我们的小公主毕业快乐,爷爷奶奶永远爱你”。
……
盛千桃把车停在容家别墅前,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维维指着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上的彩灯,兴奋地说:“妈妈,奶奶换了星星灯!去年那串是蓝色的,今年是金色的!”
盛千桃看着女儿高兴的模样,不禁弯了弯嘴角:“下车吧。”
别墅的安保系统录过她们的指纹和面容,人站在门口,门就开了。容母听到动静,乐呵呵地出来,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眉梢:“来了来了!快进来,外面风大。”
客厅里,容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她们进来,他摘下了老花镜,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维维的肩,对盛千桃说:“好久不见。”
晚餐是容母操持的。她很久没下厨了,但听到盛千桃要来,她执意自己动手,做了红烧排骨、可乐鸡翅、小炒牛肉、蒜蓉西兰花,全是盛千桃和维维爱吃的菜。
“来,多吃点。”容母不停往她们碗里夹菜,夹得盛千桃碗里都堆成了小山。
她忍不住说:“妈,够多了,我吃不完。”
话一出口,盛千桃自己先愣了愣。
离婚后,她就再没喊过“爸妈”,而是避嫌喊叔叔阿姨。可太久没见,称呼变得生疏,她脱口而出的还是记忆中的“妈妈”。
容母的手僵在半空中,别过脸去:“吃不完也没关系,你多来几趟,天天来,我天天给你做。”
晚饭后,维维和容父下棋,容母和盛千桃则坐在院子里聊天。
容母拉着她的手,细细地问她最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棘手的问题需要容家帮她摆平。
“我做的都是小生意,挺安稳的,不用担心。”
容母:“虽然你们做生意的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最重要。”
盛千桃想起前段时间的检查,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要给维维攒家底嘛。”
“维维的家底我们早就攒好了。千桃,你最不需要担忧的就是钱。”容母说,“当初我们说把你当亲生女儿,这句话不是空话。就算你和容复没有在一起,你也一辈子是我们的女儿。我和你爸早就立好了遗嘱,待我们百年后,容复有的,你也会有。”
“啊?”
容母摸摸她的头:“我知道,容复再婚后,你为了避嫌,一直不敢来看我们。但我和你爸认为,即使没有缘分做你的公公婆婆,我们也可以做你的爸爸妈妈。”
盛千桃张张嘴,喉头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她想,幸好上天还不算太残酷,给了她残酷的婚姻,却给了她温暖的亲情。
“妈妈……”
“哎,我在呢。”
“我……”
“千桃,不要害怕,爸爸妈妈都站在你身后。”容母温柔地看着她,“以后要是遇到了合适的人,也带来给我们看看吧。”
盛千桃破涕为笑:“妈,我都四十了……”
“四十怎么了?我们千桃漂亮又有能力,谁看了不喜欢。”容母叹了口气,“容复没有福气,但千桃,我们都希望你好。”